1、第一章 又是一年好时节 因为一次失 ...
-
发起狠来似乎要吹死人的风中悄悄有了一丝暖意。孩子们总是最不怕冷，也耐不住寂寞的。在憋了一整个冬天后，他们比蛰伏于地下越冬的动物更敏锐的发现了春的到来，早早地就呼朋引伴在大街小巷间玩闹起来。
正是晌午，虽然还是早春，但在太阳的照射下，依然还是暖融融的。伴着孩子们的嬉笑声，容州这座北方城市也苏醒过来，开始焕发活力。
可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朝气蓬勃。雷鸣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瘫坐在路边的小吃摊。脖子使劲儿往袄子里缩，两只手也揣在袖子里，时不时地吸溜着鼻子。只有偶尔吃摆在他面前的一小碟酱猪耳时，可以看到他的手飞快地从袖子里伸出来，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猪耳放入口中，再飞快地缩回去。
要说单看外表，雷鸣就算比不上潘安，却也比一般人强得多。常人不管有几分姿色，往往都努力修饰自己，向外人展现出美好的一面。偏偏雷鸣生就一副好皮相，却不知珍惜。天天佝偻着身子缩在袄子里，一副冬眠样。
左邻右舍的姑娘们谈起他都暗暗捶胸顿足，私下都说这个冬日出现在容州的男人来自南方，估摸是适应不了北方的冬天，才整日裹着袄子像个半身不遂的大虾米。天气暖和些后多半就好了，家长里短间众人倒比往年更盼着春天早点来了。
至于这个男人为什么来，来干什么，大家倒并没有那么关心了。只听说是来投奔亲戚的，可亲戚冬日里不住在容州，就先一个人在那个宅子里住下了。
这个理由一听就像借口，雷鸣自然并非来投奔亲戚的。他的真实身份，怕是旁人想破头也未必想得出。
雷鸣，其实是一名雷公。是的，就是打雷下雨的那个雷公。
大地广袤，各处都有专属的雷公。而雷公们也有不同的等级，最基层的是雷公，上一级是雷神，最上层的是九天雷祖大帝普化天尊。而雷鸣，则是属于最基层的雷公，就这位置还是从他老爹那继承来的。
雷鸣的爹当了一辈子雷公，因为老实不会来事儿，到退休了都没升上雷神。雷鸣也是个没有大志向的，这点可能也继承了他老爹。他本打算像他老爹一样，在雷公领域混一辈子，娶妻生子，再让自己的儿子接班当雷公。可没曾想到，因为一个失误，他的生活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春耕需要雨水，下雨就要打雷。雷鸣管辖的土地一直风调雨顺，没有什么灾害。施云布雨这工作雷鸣也做了不知多少年了，本来只是一次例行工作，结果雷鸣因为刚刚被风溪姑娘甩了，对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劲儿来，更别提工作了。一分心，没瞧准把雷劈到了辖地人间县令的头上。
要说这县令也倒霉，芝麻不大，好歹也是个官。明明可以舒舒服服的在府里待着，但他偏偏爱民如子，不嫌累的每年春耕都要下地跟农民一起劳作，结果好巧不巧，这次就让雷鸣给劈死了。
这下可捅了娄子，接替来的县令是个鱼肉百姓的贪官，老百姓苦不堪言，只能将雷公庙砸了泄愤。这事儿终于还是传到了普化天尊的耳朵里，雷鸣被罚下界寻找县令转世，并想办法补偿他。
“补偿？我看他现在过得滋润的很，估计不仅不会要我的补偿，还会感谢我劈了他让他投了个这么好的胎呢。”雷鸣窝在小吃摊，看着远处气派的宋府哆哆嗦嗦地嘟囔道。
宋府在容州那绝对是名门望族，大当家宋青州是朝中重臣，为人刚正不阿，虽有着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但对无错之人还是很随和的，大家都很敬重他。二当家宋青尘则完全不同，他无意仕途，最怕那些严肃无趣的官老爷，更爱嘻嘻哈哈地到处交些朋友。除此之外平常唯爱小酌几口，更少不了到处去搜罗好酒。四处以酒会友，最后干脆开了酒楼，生意红火异常，很快在各地都有了分号。
而那个被雷鸣劈死的倒霉县令，这一世就是宋府大当家的二公子- -宋屹。既然是公子，自然是吃穿不愁的了。这一点就足以让雷鸣羡慕嫉妒恨了，他来人间，普化天尊自然是不会给他盘缠的。手里能用的就是自己当雷公时的积蓄和人间的香火供奉。不过现在庙被砸了，供奉自然也就没有了。
按说住的地方有，雷鸣本身也非凡人，不用为一日三餐发愁，盘缠勉强也是够用的。偏偏雷鸣却是个嘴馋的，吃了一次小吃摊上的猪耳朵就爱上了。隔三差五就来吃一顿，美其名曰这边方便观察宋府，实际就是嘴馋了。要说猪耳朵也不贵，可毕竟没有进项，就算金山银山也有吃完的一天。
雷鸣想着即将用完的盘缠，琢磨着既然开春了，不如找个活计，总不能最后没钱花。可转念又想，自己堂堂一个雷公，在人间打零工，这要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雷公圈里混呀，不行不行。殊不知他因误劈死人被罚下界这事儿，早就让他成为雷公圈里最热的饭后谈资了。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呀，雷鸣正左右为难地纠结着，就看到从宋府里走出一个仆役打扮的人，往墙上贴了什么东西，逐渐有人群聚集过去。“我这可不是凑热闹！宋府的人在宋府的墙上贴了宋府的东西，这我必须都得去看看。”雷鸣好像在向谁解释似的，自言自语了两句。然后囫囵吞下碟子里之前还舍不得，慢慢吃剩下的酱猪耳。裹紧了袄子，朝着宋府蛄蛹过去。
雷鸣挤进层层围观的人群，看清了后发现，原来贴的是一张招工启事。这可正合了雷鸣的心意。去宋府做工，一可以接近宋公子，二又有月钱拿，可以解囊中羞涩之急，何乐而不为呢。再仔细看了看启事，账房先生，嗯……雷鸣心想自己最不擅长弄那些算盘之类的东西。丫鬟，这个似乎性别不太合适。看来看去，好像只有杂役这一项没什么太多的要求，自己能够胜任。可再看月钱，杂役又是最少的。
“这宋府看着气派，连这启事都用的上好的锦纸，怎么对杂役却这么抠，才给这么几个月钱。”雷鸣嘟嘟囔囔道。
“哎呀，不管了，先去做了再说！”
雷鸣觉得宋府抠门，可实则宋府给的月钱并不少，外加宋大当家赏罚分明，名声在外，能在宋府谋得一份活计，在容州城也绝对算得上是一份体面的差事了。所以雷鸣一到报名的地方就傻了眼，一共招十个杂役，可在场的少说也得有百十号人。吵吵嚷嚷的比西市的市集还热闹。
吵闹的人群随着一个人走进院子安静了下来。从身边交头接耳的声音中，雷鸣得知这位老者是宋府的大管事。
“哎，你知道吗，传闻这刘大管事有三只眼，看人最准，被招的人最后都得过他的眼，才能正式进入宋府做差事。”身边的人聊得起劲儿，声音不住地窜入雷鸣的耳朵。
“奇了怪了，他们哪知道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消息，比我这个要调查宋府的人知道的还多。”雷鸣毫不羞愧的想。
“两条腿的蛤蟆我都见过，三只眼的人倒还真没见过。神神叨叨的，哪那么多奇人异怪，我看八成是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雷鸣想着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也不是人，在人间也是属于那奇人异怪的范畴。
虽然这么想，雷鸣还是眯起了眼睛，想仔细看清隔着人山人海，站在远处的老者。
“感谢大家看得起宋府，前来应征……”大致就是些客套话，雷鸣也没仔细听，只觉得这刘管事身子骨一定十分硬朗，虽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可这院子面积不小，又有百十号人，要让每个人都听清也不容易。而这刘管事声音洪亮，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传进耳朵，好像就在耳边说话似的。看着刘管事精神矍铄的样子，雷鸣心想看来宋府确实对仆人不错。
这么多人报名，可又只招十名杂役，那就只有通过选拔的方式来决定究竟要谁了。杂役不比考秀才，不用比那些纸上功夫，也不似武状元，更不用武功高强。无外乎看中几件事，手脚麻利、力气大、肯吃苦卖力、人老实。手脚麻不麻利，力气大不大什么的都可以比，人老不老实这就不好比较了，好在刘管事号称三只眼，看人最准，这点难不倒他。
经过几轮比试，最后有将近二十人通过，雷鸣自然也在其中。剩下的只要由刘管事从中选出十人即可。转眼选出了九人，雷鸣还没被选中。要说是谁也不会选雷鸣，其他小伙子个个都精精神神的，站的倍儿直，就雷鸣缩在袄子里，看着就不像能吃苦的样子。偏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刘管事最后居然就选了他。
就这样雷鸣正式混入了宋府，开始了他补偿宋公子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又是一年好时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