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倾陌上仙》百夜倾歌

13、第十三章 再见故人

　　客栈二层为雅座，有半透帘子在外，隐约能见里面。
　　倾恒上楼遍寻不着，终在墙角边见到花祭夜。那人靠着墙，微低着头，似乎很是失落。
　　他上前去，站在那人身边，道：“如何了？”
　　花祭夜听见声音，微怔，片刻后，低喃道：“倾恒，她不见了，我还是找不到她。”
　　说话时还透着哽咽。
　　花祭夜上楼后，每个雅座都寻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见不到叶家兄妹人影。
　　恍惚见，仿佛回到了那个夏夜，只身停在已经关闭的城门前，亲人离开而无力挽回。心中难抑悲恸，当时便靠在墙边。
　　倾恒见他眼中隐有朦胧，低声道：“找谁，那位叶姑娘吗？”
　　花祭夜摇摇头，没有说话。
　　倾恒见此，很是无奈。见路过的小二及客人偶尔会将视线放在这边。倾恒无法，便想着想离开为妙，他道：“二弟，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
　　说着便拉着花祭夜的手，走下楼去。
　　待二人离开，角落突然动静，只见墙板似门一般被推开，里面走出来两人，竟是叶家兄妹。
　　叶澈道：“真打算不去与他相认吗？”
　　叶祈摇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也不知该如何与他相认。”
　　这时店家上来，将一封信递给叶祈。
　　她打开后脸上竟意外浮出笑容。
　　“怎么？”
　　“炎冰约我出去。”
　　叶祈拿着信扬了扬，此时倒是露出少女神态。
　　“炎家少家主？”
　　叶澈疑惑地看着她，见她点头后眉头皱得更深了。道：“此人武功极高，亦正亦邪，放荡不羁。做事全凭喜恶，江湖对其评价亦坏多于好。但近年来却甚少出现在江湖。”
　　她愣愣地看着叶澈，想不到他竟对炎冰了解这么深。
　　“兄长早前认识他？”
　　叶澈摇头，道：“毕竟叶家也身处江湖，自是对各方皆有所了解。但，你又是如何认识这怪人的。”
　　“十一年前，逃难时是他救了我与娘亲。”
　　“原来。”倒是挺像他之作风。
　　倾恒带着花祭夜回了院子，两人在厅上置气。
　　倾恒道：“你与那叶姑娘不过今日才见面，就是想与她相交也应循序渐进。似你那般一直守于客栈，只会惹人厌烦。”
　　适才他将花祭夜拉下楼，那人还想继续呆在客栈，苦劝不听。无奈之下，他只好连拖带拽将那人带回。
　　“不是…”
　　花祭夜摇头，欲言又止。
　　不是今日才见面，那是我的妹妹。我寻了十多年的妹妹。
　　寻了这么多年，本以为今生无望，结果却发现那人近在眼前，让自己如何能不心急。
　　“不是什么？”
　　倾恒微怒：“你总是这样，问你你也不说，什么都憋心里。总这样要他人如何帮你？”
　　“不用。”
　　花祭夜低着头。
　　“黎宸之！”
　　“公子，午膳已准备好，现在传膳么？”
　　上午时，兵士们将厨房收拾出来，正好中午可以开火，便直接做了饭菜。
　　见花祭夜此时模样，倾恒不知该气还是该恼。
　　咬咬牙，怒吼道：“传。”
　　登时那名士兵吓在原地，一动不动。
　　花祭夜望向两边，向那士兵挥手道：“下去吧。”
　　那人点头，行告退礼离开。
　　花祭夜走到倾恒旁边，握着他的手，道：“兄长，请给我些时间。若是处理不了，再同你讲，好么？”
　　倾恒这才有所缓和，道：“也非不信任你之能力，只是有些事情，多个人便多条路、多个方法。也罢，你若遇到难事，需先知会与我。”
　　当夜，倾恒将今日所得消息以飞鸽传书传回京都，只是在信的最后写着会在宣州多留几日，以便了解民情，其实是想多玩几天。
　　宣州城位处东南沿海繁华之地，山高水清，可游玩之处甚多。初到时，倾恒便听闻此地护城河，为宣州一景。
　　此河环绕宣州城内，沿河可见大小闹市、凤峪山、清风寺、栖夙寺等大小一十二景致。
　　隔天一早，倾恒便让牧风去租了几艘船，打算趁着现在游玩一番。
　　带着花颜曦、苏挽、牧风及近十位士兵浩浩荡荡往护城河而去。
　　而花祭夜，一大早便跑去有间客栈，倾恒知其追美人心切，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想到苏挽时，便有些挫败感。自己千挑万选给他找的妻子，家世好、才情好、人也美，居然还不如一个刚见面的江湖中人，虽然那人儿也挺美的。
　　一想到这，倾恒不由得叹了口气。
　　有间客栈，花祭夜一连来了几天，每日清晨而来，至晚方归。皆不见叶家兄妹，若不是有同小二探听过他们二人消息，得知两人还在客栈，大概也不敢再等下去。
　　这天，花祭夜又是大清早过来，一坐便是四个多时辰，仍是没看到叶家兄妹。见着天色渐沉，心中不由失落。
　　此时，但见一人出现于客栈门前。
　　花祭夜在客栈内最显眼位置，以至于那人刚到客栈便见到他。
　　只见那人微微一愣，道：“花…宸之兄，你为何在此？”
　　“澈兄。”花祭夜见到来人，立即站了起来，原本失神的眼睛顿添异彩，但见其身旁并无其他人时，又失颜色，道：“叶姑娘呢。”
　　“还没回来？许是她久不见好友，在那多留片刻吧！”
　　花祭夜微怔：“好友？”
　　“嗯，她少时在外认识的朋友。”
　　叶澈不欲多说，见花祭夜桌前摆了壶酒，惊叹道：“宸之兄也善饮酒？”
　　“是…”
　　“早前在元峰岭时你那两位哥哥皆滴酒未沾，我还以为你们家教甚严，府中子弟不许饮酒。不想…宸之兄可愿与我共饮一番？”
　　“如此，宸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两人又叫小二多上几坛酒，大有不醉不归之意。
　　黄昏时分，倾恒不见花祭夜回来，未免担忧。若是平常此时，那人大概已回来大半时辰。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敲打敲打那人，究竟那叶家女子有何好的，竟让堂堂东旻位列三公之一大司马的三公子，从三品云摩将军如此迷恋。
　　夜已渐深，仍不见人回。倾恒见等着也不是办法，便带着牧风，往客栈前去。
　　来到客栈，所寻之人已是酩酊烂醉，倾恒登时又好气又好笑。道：“担忧你半天，不想你却在此喝酒，还如此之醉。真是，枉费我这般担心。”
　　倾恒走到花祭夜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见其没有反应，便叫牧风帮忙将其扶起，搭于自己肩上，背了起来。
　　正要离开，便听到牧风的声音。
　　“公子，这位少侠该怎么办？”
　　他回头一看，见那桌上还有一人，仔细观详一番，却是那日客栈所见的叶家之人：叶澈？
　　倾恒道：“店家兴许认识，你找下店家让他们照应下吧。”
　　说罢，倾恒便背着花祭夜回去。
　　院内，花祭夜房间
　　倾恒将花祭夜放下，平躺于床上。又叫人送来清水，为其擦拭脸庞。
　　“酒量不大便少喝些，如此烂醉。若是叔父在此，看他不剥了你一层皮，那时我可不护你。”
　　此时酒劲刚过，花祭夜似乎有些清醒，听此，呢喃道：“才，才不会。他又，又不管我…呃。”
　　倾恒讶异道：“醒了？”
　　花祭夜双眼迷离：“嗯？嗯。”
　　“你啊，我还是唤人煮碗醒酒汤得了。”
　　“醒，什么酒。我，我又没，醉。没醉。”
　　倾恒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出去叫人煮碗醒酒汤。
　　再回来时，却见花祭夜起身端坐，脸色泛红，看样子，酒还未醒。
　　“怎么起来了？”
　　“我又没事！”
　　倾恒微愣，道：“嗯？”
　　花祭夜呢喃着：“倾恒。”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有疼爱你的父亲，宠爱你的娘亲，还有兄弟姊妹扶持。”
　　像是一番酒后胡话，但却语气十分清晰。
　　倾恒一时怔住了，花祭夜的情况，他也了解一些。知其自幼丧母，但叔父亦是慈父，应能替代。况且还有泽楠泽言两位兄长以及颜曦在身旁。怎么看如此家庭也算和乐，为何会如此埋怨。
　　“祭夜。”
　　“七岁起他便不再管我，无论我闯了多大的祸事，也不管，不管便不管了。可是他，总是一副慈父的模样。做什么，仿佛处处为我着想。”
　　鲜少见到花祭夜如此，倾恒静静陪在他身边，听着。
　　“总是自以为是地为我安排一切，无论我是否接受。倾恒，你多好，你想要什么，陛下便给你什么。而我要什么，他就夺走什么，还一副为我好的模样。”
　　倾恒问道：“你想要什么？”
　　“没了，回不去了。我娘亲，祈妹，回不来了。还有曦儿，也嫁给你了。我什么都没了。”
　　听到后面，倾恒淡淡一笑，平时眼前这人一直端着，不想却会如此小孩心性。
　　他道：“曦儿是你的妹妹，就算嫁人了，依旧是你的妹妹，怎会没了。”
　　花祭夜摇摇头：“不一样，这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难道嫁人了便不是你妹妹了？”
　　“不一样，父亲，父亲原先答应我让曦儿当我的妻子的，怎么会一样。”
　　倾恒脸色一白，抓着花祭夜的衣领问道“什么？”
　　“他骗我，说什么只要能打败九樱，便让我娶她。可最后，我成功了，他却是将我软禁浚州。”
　　倾恒缓缓放开手，摇摇头。怎会有软禁，明明眼前这人是在自己成亲之前回来京城的。看其酒还未清醒，许是胡言乱语，酒话岂可当真。
　　更何况，他与曦儿是兄妹，亲兄妹怎能成亲。肯定是酒后乱语，不可当真。
　　倾恒安慰着自己，却慢慢往门口走去。
　　此时，厨房正好送来醒酒汤。倾恒想了想，还是为花祭夜喂下醒酒汤，免得其隔天宿醉头疼。见其渐渐消沉欲睡，便将其趟于床上，而后自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