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魔王》九天悠悠

5、罚跪 他不该跪吗

　　魔道。梦泽。
　　听天阁外跪着一人。他一袭黑衣，束发的飘带松松垮垮像是随时都能散了，头发凌乱，俊朗面容写满了憔悴，星眸盛着一滩平静的死水。看是跪得平常，手却攥紧了，他是撑着跪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凛冽，整个人却是极疲倦了。
　　琼屿和阿青随侍在侧，他们本也是跪着的，只是尊主让他们起来后不许再跪。本以为尊主会让二公子也起来，却只见他绕过二公子径直又回了听天阁，琼屿心下焦急如焚，二公子从洞庭阵回来，醒后就一直跪在这里，跪了五天了，他本就受了伤，这样跪着可怎么好。
　　阿青走到琼屿身边拉拉他的衣角，示意有人来了。
　　琼屿一看来人，顿时松了口气。凤天鸠来了，大公子总不能还让二公子继续跪。
　　凤天玖一上听天阁就看到这幅景象，小阿青一脸无措，琼屿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他们都不敢闯听天阁的门。
　　云若此刻跪在地上，了无生气。
　　“玖爷，您可来了”，琼屿赶紧迎上去，都快哭出来了。
　　小阿青一向怕他，以前见他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现在却主动拉上他的手，这是求救的信号。凤天玖安抚地拍拍他的脑袋。
　　走到好友身边，用脚踢了踢还在跪着的人，随意道：“他值得吗？”
　　值得你赔上魔道，得罪四大仙门，值得那么多人为他陪葬吗？
　　凤天玖只是随意一问，也不指望这人能作答，起身刚要踏上台阶准备去见云涵，却听云若低声道：“他若真死了，我便杀尽仙门。”
　　这话说得风轻云淡而平静，却是裹挟着漫天杀气。
　　凤天玖愣了一下，有些无奈。都说这人生性凉薄，待人冷漠如冰，可谁又能知，他深情至此。这世上什么债都好还，唯独这情债最纠缠不清。凤天玖叹息一声，进了听天阁。
　　魔道很久都不下雪，这雪仿佛是跟着人的心情来的。漫天白雪席卷而来，一片片的冷冰冰的贴在云若脸上。
　　小阿青拿了披风和伞来，细心的为云若披上，琼屿端了暖炉放在云若腿边，他腿上还有些小伤，可不要冻坏才好。

　　“他不醒你担心得要死，醒了又让他跪着，你这又是何必？”凤天鸠不以为意问道。
　　“他总要给四道个交代”。
　　“交代？交代什么？交代他是怎么杀了人，又是怎么下重手夺灵取魄？还是交代为什么打伤寒潭洞守卫？”
　　“他引得妖魔鬼怪四道和仙门对立，又有一场不必要的战争迫在眉睫。他不该跪吗？”
　　凤天鸠颇为无奈的按按眼角，云涵这个人哪里该生在魔道，应该生在一板一眼的仙门才对。
　　云若才几岁就被他罚抄戒条，这不准做那不准做，都说魔道的人向来离经叛道不守规矩，可偏偏现在统领魔道的尊主是个再规矩不过的君子，比仙门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正直百倍。
　　“可他是你弟弟，又刚受了伤。”
　　“是我弟弟又怎样，魔道才安稳多少年。这半个月传来多少消息了，仙门已经集结完毕，连队伍都编排好了，云上散人想拦都拦不住。清岳家主派人传音，问我们要了多少次人了？他呢，那么任性，醒来居然先跑去寒潭洞，加强结界不准任何人进，胡闹，简直胡闹”！
　　“你就是气他醒来没先向你请罪呗”。
　　云涵瞥了凤天鸠一眼，幼稚，他堂堂尊主会因为这个生气吗？“老魔主身死才换来的和平，他倒好，一下就把局面给搅乱了”。
　　凤天鸠本来好以整暇的想来劝劝这位心口不一的尊主，但看来云涵是真的动怒了。只是很多事情搞不清楚，让人跪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临渊，其实你也知道的”，凤天鸠顿了顿，“你也知道，仙门一定会找机会再开战，你忍了这么多年，又何必再委屈自己”。
　　凤天鸠话音刚落，云涵愣了一下，眼角刷一下就红了，先前的怒气像被人用针扎破了瞬间瘪了下去。
　　这话戳中云涵了。

　　第一次仙魔大战后，鬼道凤天鸠代为统领妖魔鬼怪四道。
　　云涵云若，是老魔主身死前写了名帖要去寻的两个孩子，写了出生方位和时辰，连弱冠后的字都写好了。
　　老魔主身死二十年后，凤天鸠去寻，在魔道碧海连天的天涧里，抱回了云涵，十年后又在天涧里抱回了云若。
　　没有人知道两个孩子的父母到底是谁，妖魔四道生死本就随意。老魔主为什么选了这两个孩子，凤天鸠也不知道原因。
　　只是不知凤天鸠玩世不恭随意跳脱的性子，怎么就教出云涵这么个小古板来，比正了八经的仙门还恪守礼仪，四五岁就晨昏定省去拜凤天鸠，凤天鸠活着的时候就不爱搭理人，都成鬼了，更不爱被人拜。凤天鸠被云涵拜得头痛，就溜出魔道，经常一两个月不回梦泽。
　　梦泽本也是抱养了云涵之后才建起来的，本来只有仿着仙门的几处院落，有一处放着老魔主生前万册藏书，后来才十岁的云涵不知道从哪儿看了些书，等他再回魔道，梦泽已经一副仙境景状，内布魔道卦阵，还有议事厅和各处曲水景致，亭廊楼阁雕花院落，四时四景魔花流光溢彩，寒潭洞和玉门竟也被平移过来，魔道四处流窜的子民不断迁往梦泽附近。
　　凤天鸠大惊，倒是十岁的云涵言语平淡道：“四道归心，以后既是尊主，便要做出让他们归心的事情来，四道不拘管束，但我要保他们平安”。
　　云涵从小就是公子润玉那样的人，温和有礼，气质卓然。
　　凤天鸠知道他五岁便住在藏书楼，一住就是十年，这十年除了晨昏定省，谁都不知道他看了些什么。十五岁在凤天鸠的辅助下成为魔道尊主，灵力上乘，人也聪慧，梦泽的戒律都出自他的手笔。
　　活了上百年的妖怪知道十岁的娃娃当了魔道尊主，不免心生轻蔑，可到了他的跟前，也不觉得被他的卓然震慑，毕竟妖魔鬼怪四道见惯了流氓，哪见过这样出尘的公子。
　　一个温文公子也就算了，本来以为后来养的那个小的会活泼些，可他比他哥好不到哪儿去，大的是块温和的木头，小的就是万年冰块，小时候还能逗弄着玩，长大了就变成一座冰山，对着凤天鸠也不像云涵一般尊敬。有次撞见凤天鸠和女人欢好，这小冰山从此看到凤天鸠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洁之物，连碰他都要被冷冷地刺一眼。
　　总而言之，他带回来的两个，都非池中物，可没一个像受过他教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