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味的》陳谷子烂芝麻

4、各怀心事

　　周六这天早上，韩易早早就醒了，他起床给自己煮了一杯牛奶，烤了两片面包，煎了个鸡蛋，摆了个盘，心情颇好的坐在餐桌面前享用美食。

　　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停在七点，他脑子里想着昨天郁风的话。

　　“如果你想，明天过来帮忙......”

　　收拾了盘子，韩易踱步来到衣柜面前，抽出了一件T恤和带拉链的外套，一条牛仔裤，把自己身上的家居服换了，在穿衣镜前站了两分钟，他伸手把外套脱下放在一边，又从柜子里取了一件卫衣出来，套上后他来回转身看了几眼，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韩易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谁还不是个热血小青年来着。

　　八点钟，韩易拎着钥匙出了门，来到楼下小区停车场开车，小区的保安张大爷笑眯眯的望着韩易的方向。

　　“韩老师，今天还上班呐？”

　　张大爷是农村来的，他们对待老师，似乎有一种天生的和善的态度，韩易对张大爷及有好感，老人家帮了他很多忙，经常笑眯眯的跟他说话，有时候还会送一些自家做的辣酱给韩易。

　　“早上好啊，张大爷，我去朋友家玩儿，今天休息。”

　　韩易开车出了小区门，一路上听着导航的指挥朝城西方向行驶着，他昨天内心纠结争斗了一番，还是决定今天去郁风店里帮忙，不知道是出自愧疚，还是源于心底的那一点儿说不明道不清的冲动。

　　马上就快十月了，南方的天气还算温暖，在北方，大部分地区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韩易是个特别怕冷的人，就算是炎炎夏日，他也依旧穿着外套，天气稍微见寒，韩易就已经感觉到了寒冷，他坐在车上，望着街道两旁萧条的树枝缓缓往身后滑去，紧闭的车窗暴露了韩易怕吹风受凉的体质。

　　约摸半个钟头，韩易就驶到了城西古镇，他停了车，迈着步子向老街走去，这一次韩易没有给郁风打电话，他沿着记忆中的街道，一边走一边问，还是不负所望的走到了郁风的店门前。

　　抬眼望进去，没看见几个人，看来现在暂时人还不多，郁风暂时还忙得过来，韩易走进了可可蛋糕店。

　　直直看过去，郁风此时正在跟人通电话，嘴角带笑。

　　休息区的小桌上放着一杯热牛奶，还在冒着热气，郁风一边听电话一边朝韩易努努嘴，眼神示意这是给他的，韩易踱步至桌前，抬手扯开椅子，长腿一迈坐下了，他盯了两眼牛奶，似乎是才煮好的，正腾腾的冒着热气，蒸气在透明的杯盖上结出一圈水珠。看来郁风早就料到他今天回来，亏得自己还在家里矫情半天，可转念一想，要是自己今天没有来呢，郁风这杯牛奶也一样会煮好放在这桌上吗。

　　韩易抬眼朝柜台方向望去，郁风此时正在听可可聊起学校里的事情，笑得特别温柔，连带着周围一片空气都被他感染了，暖洋洋的。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郁风这是在给女朋友打电话吧，看郁风的样子，很甜蜜，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郁风，很温柔，和他记忆力那个冷冰冰的郁风不一样，这样的郁风，很吸引人。他嘴角的笑容像奶油一样腻在了韩易眼里，睁不开，也看不清。

　　不大一会儿，郁风似乎四感觉到了韩易的尴尬，掐断了电话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捞着一块布。

　　“喏，临时员工，我就知道你会来。”

　　郁风递给韩易一条围腰，白色的布，质地像帆布，偏硬，上面印着一只草莓。

　　他伸过手接过围腰，郁风在他旁边坐下，嘴角微微勾起，笑的让人看不透。

　　他说，“今天可能会比较忙，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果然，说忙是真的忙，韩易从穿上围裙那一刻就一直在不停的忙碌着，外面的天越来越亮，太阳渐渐高挂在云间，阳光透过橱窗的玻璃洒进店里，晕染着桌上那盆正茁壮生长的绿萝。

　　他不停的走来走去，一会儿给客人递杯水，一会儿在收银处忙碌的扫描着商品，有时还会有客人上前来询问今天郁老板没来吗，而无良的郁老板此时正在后台烹饪着一道道糕点，也不出来露个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可可蛋糕店重新易主了。

　　韩易大学毕业就一直从事教师行业，这么些年来从来没有接触过服务行业，平时在讲台上一直站着，站习惯了倒也没觉着累，如今突然在这里跑来跑去走来走去，可把他累的腰酸背痛，即使真的累，但他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偶尔一次习惯了也就好。

　　十一点的时候，郁风才从蛋糕室里走出来，韩易可算是见着人了，他开玩笑说：“你一上午都在里面干嘛呢，我都快怀疑你在里面偷懒了。”

　　郁风定定的看着他，“辛苦了！”

　　韩易顿时有点不知所措，这么郑重的一句话，他听了浑身别捏，只好笑笑转移话题。

　　“中午吃什么？现在十一点过了，该吃午饭了。”

　　“点外卖。”郁风很习以为常的说，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吃外卖，郁可可不在，他基本上都是点外卖，蛋糕店后面其实有个小厨房，厨房里的工具也都齐全，可是郁风不会下厨，厨房都是可可周末过来来才会使用一两次。

　　韩易皱了皱眉，他是不愿意吃外卖的，从小韩易的妈妈就特别管着他，外卖，油炸食品和肯德基这一类的快餐是绝对不允许韩易吃的，从小到大这样过来了，他也觉得这些东西没什么特别吸引他。

　　“你平时中午吃什么？”韩易以为郁风是看他在不太好做饭之类的，可谁知郁风的回答让他有点傻眼。

　　“外卖呀，隔壁姐李姐家的炒菜特好吃，街口出去有一家盒饭也特别不错。我不挑，有的吃就行，我平时也都是吃外卖。”

　　韩易顿时不知道说什么，这人一天天吃外卖什么的身体还这么好，他也很佩服。

　　他扫了蛋糕店一眼，其实他是有看到后边儿那个小厨房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郁风厨房能不能用。

　　“厨房当然能用，但我不会做饭。”郁风看着韩易，他倒觉得像韩易这种人，大抵也是不会做饭的。

　　“我会做，超市里应该还有菜卖，我们去买菜。”

　　郁风笑了笑，也不反驳，反正他只觉得有的吃就行了，不挑食不挑味儿，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店里，摘了围裙，关上了玻璃门向着超市走去。

　　他们并肩走着，郁风引着路，两人各怀心思。韩易在心里琢磨着一会儿买什么菜，做什么好呢，来个家常的番茄炒蛋，还是来个干煸豆角？要不弄个糖醋排骨？欸，还是一会儿到了超市见机行事吧。而郁风却在心里想，韩易这个人看起来还不错，一会儿他要是做菜不好吃，自己要不要鼓励鼓励他，万一很难吃怎么办。在郁风心里，他似乎觉得男人做饭都是不好吃的，只有五星级大厨是例外。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超市，超市大红色的牌匾特别耀眼，明晃晃的四个大字，惠宜超市，这个特接地气儿的名字在大声的告诉前来购物的人们，这里实惠又便宜。

　　已经中午了，明显已经过了购物的高峰期，超市里蔬菜区根本没瞅见几个人，案台上的菜品都是被疯狂抢购后剩下的，歪歪扭扭，好不难看，韩易远远的扫了几眼，挑挑拣拣捏了几个皮相颇好的土豆放在购物篮里，走到一边又瞧见好些上市的茄子，他也给挑了几个放篮子里，郁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帮忙提着篮子，两个人像是生活了多年的好友，特别有默契。

　　韩易已经站在肉铺面前看了老半天了，左看看右看看，像个老大妈似的吐槽着猪肉的品相，约莫过了十分钟，郁风看见他终于拿起了一块稍微看上去肥瘦均匀的五花肉。

　　两人出了超市以后，韩易跟郁风说，“以后咱俩去买菜可得早点，今天这样去这么晚，好的都给人挑走了，咱就只有捡剩下。”

　　说完，他又觉得哪里不对，似乎自己下次也不会来了。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沉默着往前走，韩易特别渴望看见远处可可蛋糕店的招牌，以此来化解他的尴尬。

　　到点之后，韩易提着菜就缩进了厨房，仿佛郁风是什么洪水猛兽，到了厨房，他把菜往桌上一放，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今天中午，他打算做一个醋溜土豆丝，鱼香茄子，再炒个回锅肉，蔬菜汤，两个人应该就够吃了。

　　他先把饭放在锅里煮上，再游刃有余的把土豆切丝，猪肉放锅里煮好后切片，茄子备好放在竹篓里等待被烹饪，韩易心情颇好的哼着小曲，郁风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乐，这人一个人在厨房里捣鼓的挺来劲儿的。

　　眼看都快一点了，两人都收拾好在桌前坐下，郁风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除了可可，韩易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给他做饭的人，他默默的握着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放入口中。

　　韩易期待的看着他，郁风嚼了几下，眼睛微微眯起，很享受，这个回锅肉做的比可可做的好吃，他又夹了一筷。

　　“好吃。”

　　“是吗，是吗，我常常，欸，还真不赖。”韩易傻笑着，他很高兴，厨艺得到了表扬。

　　两人心情美美的享受着美食，两人似乎都忘记了之前那点尴尬。

　　“你怎么不吃土豆？”，韩易看郁风没动筷子，以为他挑食，他给郁风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长个儿，多吃点！”

　　郁风听到这句话，愣住了，快十年了，韩易像哄小孩儿一样说出了这句他快十年没听过的话。

　　“小风，来，尝尝妈妈做的土豆丝，多吃点，长个儿！”

　　郁风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说完他转身出了后院儿，进了蛋糕继续忙碌着，韩易看着郁风没吃完的饭和碗里自己给他夹的那筷子土豆丝，他心里有点委屈，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了吗，刚刚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他默默的收拾了碗筷。

　　......

　　晚上郁风要回家了，他摘了围裙，看了看柜台边上的郁风，他走了过去，“我要走了。”

　　郁风深深的看了韩易一眼，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中午那件事，俩个人僵持了一下午。

　　“我送你。”

　　“不用了，我能找到路了。”

　　“我送你。”说完，不等韩易反驳，郁风已经摘了围裙，关了柜台前的灯，看着韩易，韩易只好让他陪着自己去停车场。

　　走在路上的时候，冷风呼呼的吹着，韩易拢了拢衣服，把自己裹起来，郁风踌躇的低着头，快要走到停车场时，他站定了脚，“那个，中午不好意思，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韩易愣了愣，半天没反应过来，郁风是在跟他道歉。

　　“我想起了我妈妈，对不起，中午一句话都不说就丢筷子走人了。”

　　韩易也顿时觉得自己小气了，惦记了一下午。

　　“没事。”

　　“那，你明天还来吗？”

　　韩易看着郁风，秋风撩起了他的头发，把他眼角的泪痣暴露了出来，明明已经二十八岁的人，此时看起来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长长的睫毛，明亮的眼眸，韩易微微点头，表示明天自己还来，郁风把他送走后，低着头沉默的往回走，韩易坐上车后，也同样沉默着往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