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所念的人》九九八十一

1、初三 新城附属中

　　新城附属中学，初三二班，沈念。她把校牌取下，等熬过九月份的月考，就结束了，结束那段灰暗不见天日的日子。
　　最后一门科目考完，沈念从考场回到本班的教室，一如既往，没有人和她说话，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她，似乎没什么关系，好像习惯了，又好像不习惯。
　　她安静的坐到靠窗户边的最后一桌，与世无争的样子，没同桌，没朋友，的的确确的一个人。
　　桌箱里没有一本书，其他同学都在把考试前搬走的书往里面塞，她把装书的纸箱封好，放在墙角，然后认真的把试卷摊开在桌子上，对照着刚问班主任要的答案，估了一下分，年级前十，她只要保证年级前十，就能离开了。
　　右边的座位有一个黑影坐下，她不用看，这个座位只有一个人会坐。
　　那个人始终如一的问那句话，“想好了吗？和我在一起很难吗？”
　　她还是不说话，那个人似乎很有耐心，“你只要说好，有什么难的。”
　　她差点忘了，拖季校霸的福，从初二起，就没有人和她说话了，独来独往已经成了她的标签了。好奇怪啊，明明开口说喜欢的是他，承担后果的却是她，恃强凌弱吗？她还真不怕。
　　沈念摇了摇头，不说话，也不看他，她什么都不需要了。
　　对方终于恼了，“沈念，你是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我让你喜欢我了吗？”她还是不看他，声音极其的平淡，好像只是念着语文课本里面的一段旁白，没有半分感情。
　　又是这句，季离从她口中听到过重复率最高的一句，连语气都一模一样，台词都懒得换，对付他却绰绰有余。
　　晚自习班主任开始发试卷了，数学成绩，出得尤其的快。
　　沈念，95，成绩下降了啊！
　　讲台上班主任开始讲题，季离隔着中间的人，盯了她一节课，她没听课，他第一次见她没听课。
　　课间休息，他看着她走上讲台，和班主任说着话，隔太远，听不清说什么，大概说了两分钟，她从正门出了教室门，她从来不走后门，因为他坐在那。
　　后面那节课，她再也没出现过。
　　季离拿出手机，看了看又塞回去，他根本没有沈念的联系方式，不止他没有，可能除了班主任，没有人知道怎样能联系到她。
　　第二天早上，年级大榜出来了，沈念，雷打不动的年级第八，这次落到了第十名。
　　班主任还是照例夸奖年级前五十的人，夸到沈念的时候，大家才发现，那个十年如一日早到晚退的人，没来。
　　上课期间季离频繁的走神，一切好像都脱离轨道了，他只是想和她说话，想让她只理他一个人。
　　他问陈空，他是不是不应该喜欢沈念。
　　“你喜欢她，你确定不是整她？我以为你开始追她就是在整她，不止我，全班大概都是这样想的。”
　　陈空作为季离的朋友，十分同情沈念。
　　是啊，他好像放话了，谁和沈念同学说话，就是公然挑衅，季家小太子爷的标签，十分的好用，相对于他的哥哥季南，他显得异常的高调。
　　下午最后一节课，沈念回来了。
　　老师布置完国庆节的作业，初三难得的假期开始了。
　　同学们都走完了，沈值日生才拿起扫帚打扫，季离站在教室门口，见她扫完，一声不吭的提起垃圾桶去倒垃圾，他回来的时候，沈念在抱装书的箱子。
　　他径直走过来，直接抢过纸箱，也没打算等她同意，她从来不需要他的帮助。
　　她站着，仰起头看着季离，有些不理解他这种突然发疯的行为。
　　发疯的那个人乐呵呵的说：“我不喜欢你了，你和我说话好不好。”
　　“好。”她难得和他开口。
　　季离内心狂喜。
　　他抱着书，走在她身边，真好，她愿意和他说话了。
　　“你拿这么多书是打算假期看吗？”
　　“嗯。”
　　“是因为名次跌了？”
　　“嗯。”
　　“没事，下次就考回来了。”
　　没有下次了啊。
　　沈念没回答，他也很开心。
　　“沈念，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我方便联系你。”
　　“我没有钱买手机。”
　　他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迟钝的补了一句，“对不起啊。”
　　“没事。”
　　“你怎么回去，我送你吧，书挺重的。”
　　“不用。”她伸手接过纸箱，从兜里掏出一块钱，安静的等着公交车。
　　季离最后和她说的一句话是开学见，她没回答。
　　他误以为这是和好的讯号。
　　国庆第一天。
　　沈念打包好东西，叫了上门取件，锁了门，一切都结束了。
　　季离约了陈空，去商场买了手机，办了卡，准备开学送给沈念。
　　他说，陈空，我感觉她开始接受我了。
　　陈空也不说话，异想天开的人总是不听劝的。
　　终于盼到开学的季离，破天荒的早起早到学校，沈念的座位上，始终是空的，仿佛那个人，从来不存在。
　　来上课的老师看到后排那个空的位置，只字未提，整个班级盯着那个位置的人，只有季离。
　　季离爆发是上午最后一节数学课，班主任新发下来班级排名表里，没有沈念。
　　他站起来，说：“老师，少了一个人。”
　　不止是排名表少了，还有座位上也少了一个人。
　　“少了谁？”
　　“沈念。”
　　“哦，她退学了。”
　　数学课果然没上，变成了季离的单方面对峙。
　　“为什么你没有说过转学的事？”
　　“沈念同学说，她没有朋友，所以没必要说，请问季离同学还有问题吗？”
　　“有，她为什么退学？”
　　班主任想到沈念同学的拜托，忍了忍，有点同情沈念又有点愤恨季离，“家庭原因，不方便透露。”
　　季离显然不信，一个人怎么会毫无征兆的离开呢？
　　不对，也不是毫无征兆，她拿走的书，还是她开口和他说的话，是在告诉他，她要走了吗？
　　他到教务处找到她的档案，那时的他还确信，他能找到她，后来他才明白，真心躲着你的人，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档案里没有她的家庭住址，没有联系方式，上面只写着：沈念，孤儿。其他全填的是无。
　　她孤身来，又孤身走了。
　　那天的季离泣不成声，15岁的季离，永永远远的失去了沈念，那个他14岁时喜欢上的女孩，那个被全班孤立的女孩。
　　她没有父母，明明更需要爱，他却带领所有人，孤立她，剥夺了她最需要的东西，还口口声声说喜欢，他才是混蛋，他有什么资格奢求她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