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养成手册》Awer

2、相遇在暖冬 给你弹琴换

　　弯月初起，月华满地。

　　白岚再次睁开眼睛，清醒的思绪引的脑子里为数不多的回忆异常泛滥，一点点挑弄着神经，他翻身拢了拢被子，不知道第几次，闭上了眼睛。

　　......

　　白岚倏然起身，把枕头扯到手里抱着，快步走到门口，有些吃力地开了门，看了一眼对门，眸子忽地亮起——易仲宣门没关。

　　他蹑手蹑脚走到易仲宣房里，顿了顿。易仲宣房间里没有月亮照进来，他开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照到他睡着的侧颜，柔和如水，旎旎然，双睫随平稳的呼吸一起一落。

　　他悄声走到易仲宣身边，很小声道：“哥......”他没应，仿佛梦见什么，喃呢了一句：“巧克力……好好吃……”接着翻身，让出了个位置。

　　像是得到邀请，白岚看了他一眼，确认没醒来，松了口气，便把枕头一放，睡上了那个位置。

　　白岚盖上被子，嘴角不知觉勾起，轻声道：“晚安。” 随即入了梦。

　　夜色逐渐浓稠，窗外飘着雪，房内却温暖如春。

　　全靠睡觉惯性地伸出被窝的手触碰到被窝外面微凉的空气，直抵神经的冷意似是悄然揉进熟睡的人的梦里，一点点拂出涟漪，让人不住搂紧了身边的一点温度，一点一点地往怀里带。

　　晨光熹微，冬日未走几只麻雀挤上枝头，压下细微的初雪，唤着仍在梦乡的人。

　　尚晴揉着睡眼，迷迷糊糊间瞧见小儿子房门没关，本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才寒假早起”的绝对了儿子的习性，她走到易仲宣房门，象征性敲了敲门，抬眼看去，见是床上被压下的塌陷有点奇怪，她径直走过去。

　　床头灯还未关，被初阳白光挡下大部分的暖色光像是一团暖火，金粉一般铺撒在就近的白岚脸上，软软的，像是沾了红糖粉的糯米团。

　　枕边的易仲宣半搂着白岚，没意识地蹭了蹭白岚耳边的碎发，小嘴吧嗒几下，搂的再紧了些，仿佛在护住手心里的巧克力，珍贵而慎重。

　　尚晴觉得好笑，明明之前还一哭二闹不给人来触犯家中独子地位，现在却抱的比谁都紧。她摸了摸口袋，用手机拍下了这个画面。

　　两人醒来，刷过牙后各咬着面包，面带呆滞地嚼着。

　　白岚嚼动着嘴巴里的面包，大脑一遍快速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一边回忆起刚刚双目相对的尴尬，脸发烫得像靠着火团，一直蔓延至耳根。

　　身旁的易仲宣也开始灵魂离体的状态，一直觉得自己抱着抱枕还顺手捏了捏，醒来却对上一双惊慌的眼睛。

　　像照镜子一般，两个人同时撇过脸，“噌”地一下坐起身来，跳下床，照常刷牙洗脸。

　　“那个……”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一下子又看向对方，意识到什么立刻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杯子里的热牛奶。

　　看着俩人的微妙气氛，尚晴噗呲一笑，温柔道：“小白一个人睡不习惯，害怕了吧。”

　　白岚像是找到救星一般，点头如捣蒜：“嗯，家里爸爸妈妈会陪着，给我讲故事哄我睡。我第一次……第一次一个人睡。”

　　“但是不能去打扰哥哥，哥哥还在长身体，被吵醒可不好，下次……”尚晴还未说完，易仲宣打断道：“那我以后会陪着你睡的。我……我会给你讲睡前故事的。”

　　尚晴挑眉，笑着没出声，起身收拾易仲宣的背包，尔后唤道：“阿宣，你今天有课程，还去吗？”易仲宣闻言抬头，下意识看了白岚一眼，随即道：“不去了吧。”

　　要陪弟弟。他这么打算着。

　　就冲着白岚被他打了那么一下，他却没有告状，易仲宣愧疚之余，还有一种莫名的心塞，他感觉到了白岚那种对他的亦步亦趋，他说不出来，就感觉对方似乎特别特别懂事。

　　懂事到让人心疼。

　　白岚吞咽最后一口面包，问道：“现在不是放假吗？哥哥怎么要上课？”

　　尚晴灵机一动，面带笑意抢在易仲宣前道：“哥哥要去学钢琴，看到那了吗？”

　　尚晴指着那边的隔间，白岚顺着指尖看向那边，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台白色钢琴，落地窗把大片大片阳光铺撒在钢琴上，可以看到空着漂浮不定的尘埃，像跃动的精灵，静谧在一隅，神圣纯洁。

　　尚晴继续道：“哥哥要用那个，唱歌给小白听。”

　　阳光化作稀碎，映在白岚浅棕色的双眸里，他喃喃道：“好漂亮……”

　　易仲宣看着出神，抿了抿嘴，决意道：“我还是去吧。”

　　白岚闻言回神，看着易仲宣，满眼期待。

　　尚晴收好背包递给易仲宣，然后去找车钥匙，随口说了句：“小白有什么喜欢的吗？”

　　白岚摇头。想着要把白岚放家里一整天，实是有些残忍，于是递给白岚一张卡，说道：“哥哥去学钢琴，带着你去，你要是对里面的什么东西感兴趣，直接把卡给前台的姐姐，她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白岚接过，点点头。

　　交代完，易仲宣拉着白岚，笑道：“如果你觉得无聊来钢琴房找我，我弹钢琴给你听！”

　　A大厦是一座课外培训机构，一卡通行，启蒙教育，这里全然一体，独树一帜。

　　易仲宣走进音乐室，忽地转身，对白岚唤道：“小白！”

　　白岚闻声，从介绍小册子抬头，歪了歪头，应了一声。易仲宣双颊绯红，思索一番后说：“那个……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看着易仲宣别扭的表意，暖得心底一下子涌出来悸动，一点点蔓延全身器官，舒服得脸上不禁意扬起满意的弧度，应道：“好。”

　　白岚坐椅子上，晃着小腿，没有去找易仲宣的打算。毕竟老早就被告诫别人认真做事情时不能打扰。对于父母在家里书房认真工作时候，他一直是这么做的。

　　他已经忘了他一开始这么做，是不开心的，他希望有人陪，他希望那个亮着的房间能暗下来，有人给自己讲睡前故事，但后来他习惯了。

　　而现在，那些回忆迤逦涌回心里，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仿佛很久没得到糖果忽然尝到蜜一般，从前的委屈和温存漫出，浸润每一处神经。

　　眼角发酸，他下意识用力揉了揉。他拿着宣传册，到处走走。

　　走到前台的时候，他想起尚晴说的话，拿出卡来摆弄，抉择着要去学点什么。

　　前台的服务生默默看着那只白团子徘徊好久，终是不忍心看他一脸思索，皱着眉头嘟着嘴的模样，出口询问：“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白岚愣了一下，对上服务生热切的眼睛，支支吾吾道：“他们……他们刚走……我在这里等哥哥……”

　　服务生看白岚小脸红扑扑的，不经逗弄，不禁噗嗤一笑，说：“你要不去那边看看。有卡会员前三课程那可免费。”

　　他看向那边的一排教室，大多大门紧闭，其中一个是半开的门，往里看去是木质地板，呈现着温暖柔软的暖色调，仿佛阳光铺满地板一般，冬日里异常暖心。

　　他收回目光，指向那个地方，向服务生递过去会员卡：“我想去那里。”

　　服务生结果，熟练地登记好，交代一下细节，便目送白岚进了那个教室。

　　小孩子雄心壮志啊……服务生盯着登记的学科，不禁如是想。

　　白岚好奇地冒出一个头，好奇却小心地往里看，仿佛如果有双兔耳朵，他会直接伸耳朵进来。

　　这个地方的暖光色调是由于半面墙都是透明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到房里的每一隅，整个视野都温暖了起来。

　　在白岚没注意到的背后，有一个人悄悄靠近，把偷看的小白团子一下子扯起来，没想到白团子很轻，控制不了力度拽到了怀里，实打实抱了个满怀。

　　白岚反应不过来，挣扎着，赢得对方笑得更厉害——

　　“你在这干嘛呀？”对方朝他笑道。

　　“你是谁？”白岚后退几步，拉开距离道。

　　“我是这里的小老师啊。”对方笑起来，漏出两颗虎牙。

　　“我，就来看看。”白岚要走，对方拉住他：“我爸爸在这里教跆拳道的。来玩玩吧。”

　　对方还不忘补上一句：“你不想变强一点吗。”明明是个问句，对方的语气就像是笃定白岚心有所属一般。

　　“……好。”

　　白岚被拉到更衣室，换好衣服后加入刚集合的队伍里，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那么一学，便是两年。

　　傍晚。

　　初雪，地上的积雪被照的细微发亮，黄橙橙地铺了一路。

　　白岚和易仲宣坐在大楼的大厅的椅子上，供暖十足的大厅把两小家伙的脸烘的红扑扑的。

　　兴许钢琴课太无聊了，易仲宣没过多久就把脑袋靠在白岚颈窝里，喃喃道：“怎么还不来啊……”

　　热气一股一股铺在颈窝，引得白岚脸更像是要烧起来了，白岚挪挪身子，好让易仲宣靠的更舒服些。

　　易仲宣真的睡着了，发觉靠着的地方动了动，便习惯性地拱了拱，环住了白岚的左手，不知道梦见什么，忽地笑了起来。

　　易仲宣隐隐听到一些声音，然后被抱起来，尝试了睁眼，可眼皮太重，抬不起来，易仲宣听见有人唤：“我坐哥哥旁边，我来照顾他吧。”

　　梦里说这话的人用不大的手轻抚着他，抚去了刚沾上的雪水，接着对方把围巾脱下来，打开披在他身上。

　　尚晴抬眼看车前镜的画面——白岚靠在车椅上，双眸紧闭，但用手还是轻轻地，有规律地拍着易仲宣的背。易仲宣枕在白岚腿上，笑意满面。

　　“真是初雪暖冬啊……”尚晴托腮看着车窗外的落日，思绪飘向了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