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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他的脸色分外苍白,一言不发地望着我,我到现在都不得不承认,王超的眉眼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如果说我林子安的一颗心本来是一张白纸,那王超的样子就像是一滴墨一样,滴于其上,这辈子怎么洗都洗不掉,只能陪着我,进坟里,要么跟着骨灰散在大气层里。

      但是我林子安是谁?我是那些会被渣男困住痛不欲生的傻逼吗?笑话,敌人愈是猖狂,我就要比他更嚣张。我主动纠缠起了眼前的男人,手臂唇舌一起送上,就像曾经对他一样。更放浪,更不知足。

      “安安。”他唤我了。

      我不理他,反而是和我纠缠的男人松了松,回过头去,又狐疑地看了看我,我笑着扶正了他,轻悄悄地说“没事儿,别理他,咱们换个地方。”

      就要攀着这男人的肩离开,路过他的时候,手臂被人抓住了,我不看他,只是说,“放手。”

      他没放,那只手很大,节骨分明,热度透过初秋穿的薄长袖传过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没那么炽热了,也是,他是这么一个冷血冷心的怪物。人的心一冷,身上还会热吗?

      他看着我唤道,“安安。”

      周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好几个保镖,戴墨镜的那种,抱着我的男人见势不妙,就想要走,我没拉,要是没拉住,岂不更是丢人,男人里的窝囊废多了去了,我眼前这个未必不是。

      我只能自己收拾好姿态,应付另外一个。

      “怎么,王家大少爷,闲的无聊了,不陪家里的娇妻了,要来这儿打野食呢。”我慢悠悠地说,“你想找谁啊,我帮你去叫,找我也成,毕竟你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

      我扬头一笑,“你这么有钱,来个五星级套房怎么样,我还没住过呢。”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安安。”

      我挑起了特意画得锋利妖冶的眉,“怎么,去吗?”

      真的是五星级酒店最贵的套房,但是你知道我脑子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吗?是这傻逼,又浪费钱了。

      一进门,他就抱住我,只是抱着,高大的身躯覆下来,把我拢在怀里,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跟只毛茸茸的狗一样,往常他这么做,我只会觉得痒,只会觉得撩,而如今,只觉察出满心的悲怆。

      他瘦了,他真的瘦了好多,哪怕他不脱衣服,我不摸,我都能感受到,甚至有些硌得人发慌。

      真是好笑了,我这个被甩的被虐的瘦了几斤肉倒也没什么,这个春风得意丢了人生包袱的人有什么好瘦的。

      一股热流蔓延至我的脖颈,这是什么,这热乎乎的液体是什么?你别告诉我,这是从这个渣男的狗眼里流出的泪。

      “不会了,安安,对不起。”他说。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是我就是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我突然想起,我们的第一次,哭得最惨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是这个狗渣男,因为我给他讲了我小时候的故事,我半真半假的告诉他,我小时候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连一只铅笔都买不起,学校里发馒头都有人来抢我的,家里人从小把我当丫头小厮使唤,从小就被背地里的人叫娘娘腔男狐狸天生的鸭,我连上大学的学费都要自己挣,我告诉他这些,只是想暗示他让他想清楚了,我这人出身不怎样,甚至可以拿去卖个惨求个募捐什么的,自然这样背景出来的不会是什么好人,让他想好了,再决定要不要我。

      但是他要了我,边要边哭,一滴滴滚烫的热泪滴在我的脖颈上,他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安安。”

      他说,不会了,安安。这世间的苦痛不会再降临在你的身上。

      我曾经是信的。信得无所顾忌,信得心都发疼,就像信过我们的地久天长一样。

      “不用了,我受不住。”我在他身下淡淡地说,“要做便快做吧,多做一次多收一次的钱。”

      他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离开酒店的时候,他们家忠心得跟狗一样的保镖果然等在门口,一见到他,竟然要上来搀扶,被他挥手推开了,我觉得很奇怪,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还要人扶,当他是老头吗?

      不由得想问“你怎么了。”

      可是话到嘴边,到底忍住了,那得贱到什么份上的人才能问得出口啊,倒是他风度翩翩人五人六地说,“安安,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王大少,坐您的车,我怕脏了你的车。”果然,他的眼里浮现出的痛苦遮都遮不掉,我应该感到快意感到放肆,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也这么难受?

      一定是火力不够,“您要送我,只怕连路都不记得了吧。当初可是把所有你有关的东西都拿的干干净净,让我想自己扔都没东西扔了,真是一点也不得劲。分个手,都没什么戏码,不好玩。”

      “安安。”沉默良久,他唤我。

      “能别喊了吗?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你烦不烦啊。”

      “安安。”

      “别喊了,我坐,我坐行了吧。”

      是了,和当时一样,但凡我们两个吵架或者有什么难以退让的问题时,他就这么看着我,唤我“安安”,一声一声,入骨温柔,坚持要带我回家的那一次也是,在床上也是,说出“安安,我们分手吧。”时也是。

      车里的空间再大我也觉得小,感觉空气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稀薄,令人窒息。

      我尽量靠窗坐着,离他越远越好,仿佛越远空气越新鲜。

      下车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从牢里放出来的囚犯,狠狠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他又叫我了,“安安。”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自觉地回过头去,好像知道,我们这辈子能够见的就只有这几面了,见一面少一面。

      他坐在后座深处,我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得人出不过气来。

      我突然竟也开始近乎奢侈地想,当时他抛弃我,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苦衷,是不是他离开我,心里也会痛,是否也会觉得后悔。

      孤零零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他会不会也觉得冷。是的,冷,就像我这几个月来一样,翻来覆去,翻来覆去,不管抱着什么都觉得冷,早上醒来一伸手摸到某个位置却扑了个空时,甚至还觉得能和嫖客睡一觉也是好的,至少他们身上是热的。

      但是一想到这里我就反应过来了,他怎么会冷呢?他有新人了,还是最符合世人眼里标准的爱人,女的,美丽,大方,出身良好,门当户对。哪怕不是她,也还会这样的她那样的她冒出来,我林子安不过是富家少爷体验民间疾苦时遇到的小玩物,玩够了,就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

      我没说话了。转身就走,但是在那一瞬间我心思已经变了,百转千折,有的时候,人的心和脑子真的是个好东西,但凡还没有出口,但凡还没有成定势,说变就变,谁也管不着。我就心想着,如果但凡那个人再挽留一点点,甚至出来拉住我,那我就回头,我就问清楚,问不清楚没关系,哪怕有那个女人存在也没关系,我甚至可以做小王,能占他一时是一时,攀他一点是一点,玩物也好,工具也好,不重要,没错,我就是这么贱,甚至可以说恶心。可是,我知道我想要他,我想要他的体温,要他的身体,要他的呼吸,要他的心,要他的好,要他的一切。

      因为,他不冷,我冷啊。

      这世间,我林子安还能求到什么。

      不要脸不要皮也好,低到尘埃里,被踏在泥里也好,求不得一丈,求得一寸也好,求得一寸是一寸。

      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感官像是无限被放大,但最后还是再也闻不到他身上的气息,听不见他的呼吸和心跳,再也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一步一步,他放我离开。

      只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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