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温柔（短篇集）》琈泪丫

7、2

　　温匀不知道男生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帮助他鼓起勇气去面对欺凌，教他然如何最有效化，利益最大化地去赢得这场战争。
　　当时温匀沉默了好一会，他说，“……我是同性恋，杜涛知道。”
　　手机沉默了半晌。
　　然后是男生带着笑意的声音，清爽如春天的雨后，“真巧，和我是同类呐。”
　　接着屏幕上附带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温匀诧异，然后是不知所措，再是惊喜。
　　他不需要劝解，不需要安慰，无论怎么样，他都会钻牛角尖:你只会嘴上说，可是你根本不理解。
　　但男生说，我们是同类。
　　温匀那一瞬间没有想着去辨别真伪，他的内心开始沸腾起来，在雀跃欢呼，那时一种柳暗花明的欣喜，亦是一种情同手足的共鸣。
　　因为有底气，所以温匀笑说，我不在乎了。

　　温匀赖床了，主要是昨天晚上睡觉前他一直在同男生讨价还价，他不想去理发。
　　它长得可以遮住一半眼睛，那一直是他的保护色。
　　男生:太丑了。
　　温匀:无所谓。
　　男生:你还欠我人情。
　　温匀:那我现在关机。
　　男生:……
　　温匀:打死我都不去。
　　男生:那用名字来交换。
　　温匀愣了下，眯眼笑了，“成交。”
　　这会他还蜷着身子在睡，手机铃一直响，从《我爱我的祖国》播到《青藏高原》，温匀脸色有些难看，他有轻微的起床气。
　　他皱起眉转了个身，然后把薄薄的被单披在脑袋上盖住耳朵。
　　铃声音量更大了。
　　“妈的没完没了了是吧。”温匀眯起眼睛伸手去够手机，一拿到就长按关机键。
　　“喂温匀你敢关！我就告状你手机里有那种片……”
　　声音戛然而止，一片寂静。
　　温匀把手机塞到枕边，却没有睡意了，意识是清醒的。
　　他睁着眼看天花板，想起近几天来发生的事情。
　　是男生说他们是同类的那一瞬间，还是他说我会帮你的时候，或是他笑着跟他唠日常的时候，他就开始接纳他了呢？
　　温匀不傻，他从小对情绪这一块敏感。
　　那天在教室对着杜涛的时候，因为有他在，他才有底气。昨天晚上他们聊天的时候，温匀是极为放松的，甚至用了那样玩笑的语气。
　　温匀想，他们算是朋友了。
　　他那么特殊，他是他的秘密，他是他的唯一。
　　温匀知道，当男生准备说出他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那层属于陌生的壁垒就要被打破了。
　　男生给了他选择。
　　温匀是默许的，他早就有答案了。

　　作为被关机的报应，温匀在洗漱的时候被迫听了一早上英语听力。
　　他们先去了理发店，温匀说干脆剪个寸头吧，男生在口袋里咯咯笑。
　　最后还是剪短了些，额头的碎发在眉毛上方，鬓发也削细削短了，露出一张干净的漂亮的脸来。
　　温匀问，“名字。”
　　他念叨一晚上加一上午了。
　　男生笑了，他说，你自拍一张照片保存下来。
　　男生还没有看温匀剪完发的模样。
　　温匀怔了下，就有些羞了，他红着耳尖，声音也轻了许些，“就那样呗……有什么好看的。”
　　男生话里藏着笑，“我见过你撩上头发的样子，好看的。”
　　耳尖的烫意有慢慢延伸到脸上的趋势，温匀装作镇定，“那我拍的时候你不能看，要等我拍完才可以。”
　　男生笑得更加不掩饰，“好。”
　　温匀拍完回到屏幕，顿住，然后笑弯了眉眼。
　　“谢，屿。”

　　温匀和谢屿的关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简直就像连体婴儿，手机本身就是与主人亲密无间的。
　　白天温匀上课，谢屿就玩玩游戏看看电影资料。
　　晚上谢屿会设置好闹钟给温匀规定作业和休息时间，给温匀讲他不会的习题。
　　然后一起睡觉。
　　早上谢屿播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歌曲，不出其然被黑着脸的温匀关机，不过接下来温匀就得在一阵英语听力中度过。
　　周末温匀就得去跆拳道馆训练，小狼崽很狠，一勾一回旋带起了风。
　　谢屿让他把手机竖着放，摄像头要对着场所，他偷偷拍照，记录温匀的生活。
　　他们的生活亲密无隙，像清晨窗外发出清脆叮当声响的风铃，渐渐地熟悉，渐渐地融在一起，像骄阳下柔软的巧克力泌出香甜的蜜汁。

　　一晃一年，温匀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
　　温匀的身子在高二下学期抽芽般疯长，他之前是瘦瘦小小的，谢屿说他是发育慢加上营养不良，教他去买钙片营养素，催促他一定要多吃肉类，上体育课赶着他去跑步打篮球。
　　他从前面几排调倒最后一排，温匀喜闻乐见，因为他更方便和谢屿聊天了。
　　但是谢屿从不在课堂进行时和温匀聊天，甚至自作主张把手机的软件全部锁上。
　　温匀气急，讽刺他，“好学生。”
　　讲台上老师在写题目，是昨天考完的试卷，数学老师有些发脾气，对着一班人恨铁不成钢，“这次大题虽然是有些难度，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多人总分才六七十分吧，人温匀一个人的客观题都可以抵上你们的总分了，都快高考的人了，你们能不能认真一些啊。”
　　“温匀，”老师在敲黑板，“这道题是你会怎么做？”
　　温匀站起来，他扫一眼题目，基本上没有犹豫，“作辅助线，先连接AD交CF于点H，再……”
　　他思路清晰，声音有些哑，带着淡淡的磁性，很是好听。
　　对于班上人来说，这是一种享受。
　　连老师的脸色也好了许些。
　　温匀同桌用手肘推了他一下，笑道，“温哥，等老郑一发脾气你就举手问问题，对着你他肯定笑容满面。”
　　温匀笑了下。
　　前桌的男生也来凑热闹，“哎哎哎，你们还记不记得爱情公寓里关谷他爸。”
　　温匀笑骂，“现在上课呢，回去回去。”
　　他们都在遗忘，从一开始的漠视到惊讶到惊艳，最后是自然。
　　温匀啊，他很好啊。
　　可是没人会说，温匀啊，他之前是怎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