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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修行 从此便是容 ...


  •   睿王妃回到王府就把宫里的事细细地说与王爷听,说道三皇子情意切切的在万贵妃面前求情,那模样倒真真是讨巧。

      睿王爷半阖着眼躺在床榻上,房里燃着鹅梨帐中香,淡淡的沁入心魄,睿王妃轻揉着王爷的额角,继续说道今日的事,在宫外遇着国师大人了,他也有趣,开口边道凉夕命里有贵气,还是凤仪之貌,我可笑了,那孩子哪来的什么贵气。

      纱幔一层又一层轻动着,蜡烛燃燃,爆了烛花,次啦一声,睿王爷睁开眼睛,重问一遍:“国师说了什么。”

      王妃倒没料到王爷能对此事上心,不敢隐瞒,重复道:“国师大人说凉夕出生那晚的紫薇星动,逼近太阳星,命里有无数荣华。”

      国师甚少下这种定论,知天命而不敢道天命,就连宫里面的各位皇子公主都难得他一句好话,睿王妃没听进去的话,睿王爷倒听了进去。

      改日就寻了位民间有名的江湖相士到府中做客,让家里的孩子都逐个出来请安,相士独独在见到了七小姐,眉头才略微松动,合指一算,冲口便道,睿王爷的七小姐是个皇后命啊。

      当时其她妾侍和丫鬟们都在场,没人相信,嘲讽地笑开了,说她一出生就克死了她娘,谈什么皇后命。

      相士摇头,笃定道,人间万物必有造化,七小姐命有贵气,必定得贵人相助,只是及笄之前最好去寺庙里修行一番,把福气积下来。

      睿王爷心里大喜过望,重金谢过相士,又要他紧闭尊口,免要宣扬开去,徒惹烦扰。紧接着,又寻了空进宫找国师,把凉夕的生辰八字誊写在红纸上,给国师看了看。

      国师所言与相士无差,只是不敢武断说出皇后之词,倒也说了及笄之年要积善行德,切莫生事,把贵气泄掉,上次与三皇子冲撞,就是两位命格皆贵,三皇子给你家七小姐贵气所伤,才见了血,况且三皇子也欢喜,才十岁蒙童就能为七小姐求情,知书礼遇无不妥当,命中有此姻缘,原是极其般配。

      睿王爷暗喜过后就细细问出心中疑惑:“我怕以为凉夕出生,是紫薇星冲撞了太阳星,宫里那时不是丢了位五皇子吗,我那时是真怕皇上会以此天象怪罪下来。”

      “你莫担忧,五皇子的事都过去了许久,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如今婉贵妃恩宠正浓,三皇子若是能与府上交好,亦是美事。”

      “有劳国师大人在婉贵妃面前美言几句,我马上着意夕儿去寺庙里修行一番,为皇上为贵妃为三皇子积福。”

      睿王爷伸手从缀着明黄缎边儿的黑衣袖口里掏出四四方方的一个朱红色匣子,打开一看,满满的整沓银票。

      国师两眼转了一圈紧闭的纱窗与门外,只有风声略微吹过,下人们都被打发得远远了,才放心伸手接过,沉吟半晌又道:“七小姐到寺庙里修行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不可用王爷之姓,到了及笄之年再换回来便可。”

      于是凉夕从了死去母亲的姓,叫殷凉夕,府中上下无人有异议,连同带她长大的乳母也没有出声阻止,连连跪在睿王府的门口,恭送她出府。

      家丁两个提着她的东西,不过半箱子衣物,把她送到容安寺,就离开了。容安寺里面的姑子身穿青袍,面容寡淡,少言寡语,一手捻着佛珠,一手用柳叶沾了露水往她头顶拂动。

      从此便是容安寺里面待发修行的殷凉夕,不再是睿王府里面的野蛮七小姐了,修行期间牢记十二字,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不打妄语。

      容安寺的住持是静吾师父,在庙里的后院单独收拾一间厢房给她住,带着她吃斋念佛,凉夕也不是没有反抗过,她小小的年纪那里懂什么佛经之道,更不懂为什么爹爹要这样惩罚她。

      静吾师父也就由得她,看她哭,看她不专心念经,看她把佛珠扯断,撕心裂肺的哭过之后,就命她跪在佛祖面前,不认错就一直跪,跪上一整宿,一点点地把她的骄纵的坏习惯给摆正过来,教她性子,慢慢沉稳,渐渐安静,虔诚焚香,在庙里不能有一丝不敬。

      于是也就这样慢慢的长大,从少不懂事到如今十五,容安寺终年有香客来上香,把门前的青石阶都踏平了,每逢中秋或佛诞,睿王府的人都有来上香捐赠香油,凉夕心底还有气,在寺庙的后面贴着窗棂偷听府中人与师父的淡话。

      无人提及她,似乎大家都忘了睿王府的七小姐也在容安寺里面。她躲在藏经阁后面流眼泪,师父看破不说破,只让她多看书,静下心来,世间万物,求不得,求不了。

      夏日暴雨如注,铁链般从空中挥舞下来,闪电雷雨不停,后山泥土滚落,冲破了寺庙的藏经阁,也堵上了后山的路,容安寺经年失修,暴雨过后,损失惨重,这下要好好修葺一番了。

      藏经阁旁的厢房万万是住不得了,寺庙里的姑子住的地方在容安寺右侧单独的楼宇,在二楼,暴雨没有冲到她们的厢房,自然没什么损失。

      静吾师父带着她绕了一圈寺庙,后山上的路也堵住了,还好有另一条地势较高的小路,是山里打猎砍柴之人经年累月修出来的一条路,平时人迹罕至,只有赶集日才有人在此路过,或抱柴或采集山草药下山贩卖。

      后山处有一个平坦的空地,前两年得香客们资助修了个房子,屋子不大,地方偏僻于寺庙,简单的一屋一厅,还有个小院子。

      环境幽静,门前稀稀疏疏的栽种了几株竹子,她们一来,停驻在竹上的小鸟儿们便一冲而散,直上天际。

      师父说道:“空尘,你住此处,每日辰时到寺里抄经书。待藏经阁修葺好了再回去住。”

      凉夕闻着这新鲜的空气,没有终日烟火缭绕的熏人感,心中只觉得无限舒适,嘴角荡起笑意,点头答应下来。

      静吾师父捻着佛珠,经年冷漠的面孔,也难得露出了一点点微笑,只一点点便收住了,说道:“空尘,喜怒莫形于色。”

      凉夕还是藏不住一股尘世间的机敏,背过身子答应下来,一手就推开了木门,里面灰尘不少,却是条条有理,院子里有井水,待静吾师父走后,山间的鸟儿又挥动着翅膀飞回来了,啄着井水咕噜咕噜畅快地喝起来。

      一日黄昏,念诵完经书,凉夕提着一蓝子馒头,与太阳为伴,迎着大大的夕阳走回屋子,看着漫天的红霞在树丛中一点一点地落下,铺尽余晖。

      最近她很是快乐,自己住在后山的屋子里,空气清新自然,目之所及皆是辽阔,与鸟儿聊天,也能得到吱吱喳喳的回应,不似寺里的姑子,每次有新鲜事分享,她们都冷静自持,合手而道阿尼陀佛,出家人不打听闲言杂语。

      凉夕走在小道上,突然间,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有喘息声,像是猛兽低语,渐渐地从树丛中靠近,藤蔓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不禁心中一惊,左右张望皆无人,只有树叶迎着风,轻轻晃动,夕阳慢慢落下,周围都蒙上了薄薄夜市,凉夕弯腰拾起一根枯枝,警戒地放在胸前。

      走了几步,紧接着树丛中的响声也亦步亦趋,凉夕想起师父说过,打猎人常常会放些捕兽器在后山偏僻处,心里想着或许是哪个可怜的小动物不小心踩中了陷阱,于是拿着枯枝,小心地靠近树丛,拨开疏密分理的枝叶。

      荆棘丛里面密密麻麻更加黑暗,虽然看不清,但还是能隐约分辨藏匿在里面的轮廓,四肢欣长,细如竹竿的手脚着地,身上衣衫褴褛,没有一块完整的布料,头发乱糟无章地生长,仿佛未剪过一般,居然是个男子!

      躲在草丛里面的男子想要干什么,凉夕惊呼起来,吓得后退半步,手中的枯枝也惊慌失措得掉落在地上,那男子喘着粗气,脑袋一点,又竖起来,清透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凉夕魂惊未定,继续后退几步,那双眼睛绕过她,贪婪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中握着篮子的馒头,双手着地,似乎要慢慢攀爬出来,凉夕把篮子往身后一放,那喘息的粗气更重了,对着她呲牙咧嘴,似乎要从喉咙中蹦出声音来,可是他努力了一阵子,也只能发出嗯呜的单音。

      他抬起手来,狰狞般的手指朝她挥舞,凉夕这才看到他的小臂有血,红艳艳的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掉,小臂血肉模糊,有着扑兽器的齿印,他表情并不痛苦,眼睛贪婪地绕着她手中的馒头打转。

      凉夕离他退几步,他就慢慢的进几步,天色渐暗,后山里更加无人踏入了,凉夕心里是无端的害怕,试探性把手中的馒头扔过去,树丛中的眼神也随之移动。

      白花花的馒头沾了满地泥土,骨碌碌的滚动着。草丛里忽地哗啦一声,藤蔓被大力拽开,完完全全蹦出一个人形来,急促喘着粗气。

      凉夕更加害怕,手中的篮子落地,白花花的馒头扑哧不断地滚出来。对方却把头一偏,眼神坚定地盯着馒头看,猛地一个动作跳过来,双手着地,快速捡起馒头狼吞虎咽起来,几乎是没有咀嚼,直直就通过喉咙,骨碌往下吞。

      他的衣衫褴褛,身上用树枝围绕两周,小臂和腿上都有血迹,滴滴答答的流淌着,脸上也沾满了泥,嘴巴被馒头塞得满满的,手里还不停地往嘴里放,吃东西的样子像个野兽似的,或许是山下的乞丐误闯进了猎人的陷阱,几日没吃过饭,才饿成着模样。

      凉夕见他只顾着大口大口吞咽着,连沾了泥巴的馒头也不在意,捡起来三口两口就落到肚子里,似是没有伤人之意,于是她的脸色不禁渐渐地放松下来,站在远处,小心弯腰对他说:“你……你慢点,不……急。”

      那人好像根本听不懂,一直埋头吃,直到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巴里,才抬起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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