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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恩爱 帝后的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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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想起来,都是闪着光的好日子,
“你也懂事些,皇后一向身体不好,别多惹她生气了,这些宫女......”
他本想说让纯妃自己带走处置,也算是回护了。纯妃固然手段过了,可是云珩借题发挥他又如何看不出来?纯妃,娇憨明媚,他喜爱她的活泼,更愿意纵容着她一些。
可是云珩竟接嘴到:“所以这些宫女,还是由我来处理吧。沈贵妃确实有错,几个宫人都教不好,什么吃里扒外的东西就敢往身边放。”
沈意听着训,偷偷地看了云珩一眼,云珩一眼瞪过去,沈意委屈地耷拉下眼皮,怎么看怎么可怜。
云珩心里直乐,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接着严肃地说:“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代劳了,这几个人本宫带走处置,陛下觉得如何?”
“朕说了,此事都听皇后的。”皇帝忽略了纯妃求救的目光,缓缓走到云珩面前,语气竟然更加温和,甚至竟带了些诚恳:“皇后,纯妃不是个坏人。”
云珩明亮的眼睛眨了眨,说:“嗯,我知道。我没想怎么她,今日不会,未来也不会。”
皇帝竟然松了口气,静静地,又很专注地打量着她,目光眷恋:“你今日为何作此打扮?”
“现在是初秋了......”云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起了这样无关的话题,“前几日还一直下雨......陛下知道的,我一到这时节,身上心上都不太好。难得昨日白天,晴了一些,我感觉身上也利落了不少。就想着出去逛逛......陛下信不信也罢了,我没有去见任何人......我只是......出去逛了逛。”
皇帝默然半晌,说:“朕只是多问两句,没有疑你。”
“是吗?”云珩笑,但是这笑意着实没有进到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
皇后私自出宫也是大罪!可是此时再没有眼色的人都不会在此时提起了。
谁都能看出来,皇帝和皇后的关系绝对不是传闻的那样。他们之间似乎自成一个世界。
此时各位妃嫔才意识到,这位皇后是陪伴着谭长丰将近二十年的开国皇后。这十几年的岁月,过去了便过去了,却成了帝后间谁也插不进手的过往。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皇帝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
众妃发现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云珩理了理头发,她本就是绝色,这样的动作让她做起来,竟平生一种倦怠雍容的美感。
“既然皇上来了,那这里其实也没有臣妾什么事情了。臣妾这就告辞了。”
说罢她走到已经吓傻了的纯妃面前,从袖中掏出了一个草扎的蝴蝶,是民间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递给了纯妃,纯妃呆呆的接过,不知道皇后为什么要给她这个东西。
“这个,昨日买的小玩意儿。怀了孕的人,不要气性那么大,况且我听说,孕期多读点儿书,孩子会聪明一些。”纯妃下意识地抚着自己的肚子,直接听愣了,云珩拍了拍她的脑袋,接着说:“你说说你这一日,多少次差点儿摔地上,两个多月的孩子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宫里孩子不好养,你不爱惜自己,也该爱惜一下自己的孩子。”
纯妃怀孕,自己都不知道,皇后竟然已经知道了。皇帝也吃了一惊,随即面有喜色,询问似的看向沈贵妃。
沈意入宫前,是远近闻名的女神医,沈意点点头,说:“昨天机缘巧合,给纯妃妹妹把了下脉,是臣妾告知的皇后娘娘。陛下还是叫些太医来再看看吧,这一天折腾的也够了。”
这着实是个大消息,听闻这消息的几家欢喜几家忧。这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又是高位妃子所怀,这孩子未来有多荣宠,不难想象了。
在做所有宫妃都起身恭喜皇帝和纯妃。
云珩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什么一股疲倦涌上心头,一个孩子,一个这样的孩子,不知后边还有多少明争暗斗呢。
而虽然她早已不把自己当成他的妻,却也是要想办法保全这个孩子的。
谭长丰三十有余,于国而言,无子的确是个大问题。
“臣妾告退。”云珩说完,也没再看皇帝一眼,转身就要走。
“阿珩!”云珩身后传来一声急急地呼唤,云珩驻足,回首,静静地看向那个叫住他的男人。
她还是那样的美艳动人,岁月似乎并没有磨损她什么,即使经历过那样的事情,那种雍容高贵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其实谭长丰叫住云珩,只是见她要走了,下意识地想把她留下来,实际上并没有想好要对云珩说些什么。与那双清亮的眼睛对视了片刻,最终败下阵来。
云珩见他不答话,偏了偏头,似是有些疑惑,但无论如何,不一会儿她还是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静玉宫。
门外是如血的夕阳,给一切镀上了一层血红色。
这日夜半,大梁的天子,谭长丰,此时一点儿奏折都看不进去,哪个妃子也不想见。他在想云珩,傍晚时分,云珩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恍惚间与记忆中的那个重叠。
那时的云珩也是这样,决然的、逆着光离去,那鲜红很是刺目,而那次却不是因为夕阳西下。
而是因为一身的血。
大约由于白天见了不想见的人,处理了不想管的事情,或者说初秋的时节混合了太多不好的记忆,这晚上,云珩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五年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与谭长丰之间还只有恩与情,没有怨与仇。
现在想起来,那都是点缀着阳光的好日子。
“小姐!小姐!”小宫女婉儿跑来,一脸兴奋,“姑爷邀您去御花园呢!”
云珩身边的掌事大宫女锦织在婉儿脑门上敲了一下:“还‘小姐’呢?几年了还是改不过来,叫‘娘娘’了!还有,什么‘姑爷’?是陛下呢!”
婉儿吐了吐舌头。
而此时正在和德妃商议事情的云珩闻言抬起头:“陛下这些日子不是忙着江南水患和西北朱家叛乱的的事情吗?怎么还有空去逛园子?”
婉儿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陛下身边的小祥子说,陛下今日看折子,闻到桂花香气,就突然想起娘娘了。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进去,说去游园散散心,没有娘娘在身边,怎么也不尽兴,现在就坐在那里不走动了,非要娘娘去呢。”
云珩身边的德妃笑道:“皇后娘娘和陛下真是伉俪情深啊。既如此娘娘可快去罢!别让陛下坐久了着凉。”
“妹妹同去啊?”
“臣妾何苦当那烛台?今日御花园有娘娘和陛下二人足矣。可怜臣妾只能一人忙这琐碎了,娘娘年底论功的时候可不要忘了臣妾今日。”
云珩笑:“就会贫嘴,少不了你的!”
那日风和日朗,谭长丰在花园里对她伸出手,说:“阿珩来了,你看看这里的布置,喜欢不喜欢?”
大梁立国以后,并未变换都城,这御花园与前朝御花园没有什么两样——云珩本熟悉的很。但是今日......这花园与往常有些不同了,这好像是......
“是卫府啊......”云珩说到,连这地砖都是一样的。
“朕前几日夜半梦回,突然想起了当年的少年事,那时朕千方百计,指望得一个去帮大少爷给‘卫小姐’送信的机会,朕记得就是那一天,朕给你舞剑......也是在这样飘满桂香的秋季......”
云珩抿嘴笑笑,从身边的内侍手中接过早就备好的宝剑,递给她谭长丰,故意说起了十年前的那句话:“今日你越墙而入,算是什么?”
谭长丰也如十年前拱手到:“灯半昏时,思小姐甚矣。”
说罢剑势渐起,那翩然的身影真是优雅极了,一如十年前那个阳光热枕的少年,那样热爱而依恋地看着她。
“阿珩喜欢就好。”谭长丰之后把云珩揽在怀里,轻轻地在她耳边说,“那朕不算白费心了。”
突然心口一疼,云珩低头凝目,眼睁睁地看着那宝剑从心口直刺而入,鲜血涌出,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谭长丰,那和煦的阳光全是假象,画面一转,她来到一个凄风苦雨的夜晚,她的一生中有无数绝望的时刻,也许那一次最近,所以那痛苦至今梦起也是格外的难捱。
梦里她看到自己按着心口,可是那伤口仍在不停地流血,一点点地带走她的体温,带走她的生机。但是她仍撑着不肯晕倒,她看向她的丈夫,她想等一个答案。
谭长丰那天冷冷地说:“皇后,你越界了。”
那冷淡厌恶的表情,即使在梦里仍让她心惊。
云珩猛然惊醒,屋里一片黑暗,窗外风雨声不止,果然心口的旧伤再次发作了,四肢百骸奇痛无比。
可是屋里有淡淡的桂香。
云珩一愣,屋里还有别人?
烛光慢慢亮了起来,昏黄而温暖,云珩看见沈意静静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束开的极盛的桂花。
“今日我担心你不好睡,特意赶在下雨前采了这束花,想着你能睡的安心些。没想到今日你睡的这样早,刚才没有吓到你吧?”
云珩摇摇头,沈意走来,坐在榻前,不由分说地为她把着脉:“可是旧伤又复发了?疼的很吗?”
云珩额头上冷汗未消,虽然否认了,但是沈意怎能不知道实情?
“你大晚上的跑来做什么?快回去吧,否则静玉宫的人要担心,今天白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而宫里明天又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云珩只觉得心口发闷,什么都不想理会,但是不得不打点精神迎接这个不速之客。
沈意却不由分说地挤上了云珩的凤榻,说:“我还不知道?你一到雨天就容易惊梦,别撑着了,今儿我就不回去了,就在你这里过夜了。”
云珩皱眉:“区区雨天而已,你也太看不起我了!你赶紧给我......”
正说着,窗外一道闪划过,紧接着响起了一声惊雷,直接打断了云珩的数落,沈意只觉得自己袖子一紧,是云珩死死地抓着她不放,沈意能感觉到云珩在不停地颤抖着。
“......不怕不怕,我给你捂着耳朵,你就当没有听见。”沈意轻轻地捂上了云珩的耳朵,
“她的手跟我常年冰凉不一样,总是这么温暖。”云珩想着,终于不再坚持赶走沈意了,她侧了侧身,给沈意让了一些位置。
指风一扫,蜡烛灭了,屋里又是一片黑暗,但是因为身边有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似乎长夜也没有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