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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愿只如初见 ...

  •   风来了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它会惊起一地不堪。
      ——随后大大咧咧地将之袒露在星辰里,扰的人落魄又绝望。

      苏里从A市搬到宜市也过了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她也终于能够慢慢地花些额外的精力去适应着,适应着那些曾经听起来残忍又遥远的词汇——寄人篱下、无依无靠。但是也毕竟过去了一个多月,足够让很多东西慢慢积淀、落为尘埃,最终定在了无法越过的时间长廊里被封锁收藏。
      她甚至静下来的时候都会去想,或许她这辈子也就这样过了,或许今后再没有人会去爱她。

      易重山早几天就想着带她去新的学校了,只是看她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只好一次次作罢,这也实在是学校那边催得紧了,只好和苏里商量着上学的事,出乎意料的是,苏里几乎是一秒就同意了去上学的事情,易重山在一旁小心的观察着她的表现,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了什么犹豫或者排斥的神情,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终于落地。
      而约定好的去学校的日子就是今天。

      相比起易叔的小心翼翼,苏里心里确实是和明面上的表情一样坦然不少,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今需要做的事,自然也懂得学总归是要去上的,她不可能一直失了灵魂一样的瘫在家里,更何况这也不是她的家。
      早在之前住进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很快还是会从易家搬出去的。

      苏里入读的新的高中离家其实有些距离,她开始还在担心若是每天都要来回走会有些不方便,后来知道这是所寄宿学校,唯一的担心也慢慢落下了。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苏里就睁开了眼睛,那一瞬仿佛从黑暗里亮出的一道光,后面就再未闭上,事实是这段时间以来苏里的精神一直不好,除了是身上隐隐约约不只是幻觉还是确实余痛未消外,再有就是源于后半夜的失眠。

      她无法去告诉任何人听她是多么的害怕一到整个人闲下来的时候,整个思绪就会无法抗拒地被拉回到那一天。在那个由于被严重挤压而极度扭曲的车里,因着腿上传来的清晰的撕裂感使她在中途瞬间清醒,她记得那时的自己艰难地撑着眼皮,因为车辆翻转的撞击而难以移动的脖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父母扭曲的身躯和仿佛永远都止不住的鲜血,她呜呜着几句似乎是根本没办法发出声音来,噙着泪的眼睛这才绝望地闭上了。

      后来大家都以为她的沉默她的痛是失去双亲的痛苦,却不知道那一刻真实感受着的的画面才是她心上永远的伤疤。

      苏里又躺了几分钟,最后还是决定起床。昨夜晚饭时易重山十分坚持要去送她去学校,虽然她也明白他对自己非常真诚的善意,但心里没有缘由地排斥的很,她昨晚听到易叔的话后就决定了今天的早起,苏里如今还是不习惯接受别人平白无故的好意,即便是到如今这样艰难的时刻还是希望能自己一个人去学校。
      前两天邓婕定就已经将苏里去学校住宿要用到的东西准备好了放在她的衣柜旁边,对于自己的存在,作为易重山的妻子而言难免是个累赘了。苏里难免又往深一想,即便是对于易重山而言朋友的孩子这个名词或许本来也是一个累赘吧。来时那一天她看得见易叔叔将他接进屋子时面前这位美丽的夫人眼里的过于明显的笑意,心思敏感的她自然也能看出她眼里的生硬。
      似乎这个家里并没有一个人是真正欢迎她的,只是在这里面对的种种都比她的亲戚好点罢了。

      苏里早早起床,尽量压着最小的声音来完成一系列的收拾,她套起了自己的长裤,拿起了自己的长款棉袜,将它拉长以盖过脚踝,拖过一旁有些重的箱子后就轻手轻脚地离开易家。
      苏里知道她无论再怎么小心易叔夫妻俩肯定是都知晓的,苏里的房间在二楼,仅靠着的是易家小混子易延的房间,而易重山的房间正好是在一楼的楼道旁边。苏里兀自皱了皱眉,她想到了自己刚刚拉着箱子下楼时磕磕碰碰造出的些声响,不大不小但是足够吵醒一些睡梦中的人,一脚踩过大门框后她又沉思着转过身看了眼那间紧闭的房门,最终又像是自嘲似的扭头离开。

      父母亲去世之后,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亲戚除了这边望着父母亲的遗体说些虚假的安慰,那边又绞尽脑汁想要捞些钱外,都避自己如蛇蝎,她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去指望这个父亲生前的朋友为自己做的多么尽善尽美。
      她知这世间凉薄,也知道苦难各有其狰狞的姿态,只是觉得自己可怜,像是以后再也要不到糖的孩子。

      入校的流程出乎意料的顺利,老师让苏里先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告诉她正好这节课是体育课,指了指宿舍楼的位置让她尽快收拾完下一节课再带她去教室报到,苏里点了点头,又开始拖着行李向不远处的一栋建筑物走去。
      事实是,长时间的走动她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腿上传出的几丝隐忍的痛意,她望了望周围,即便是上课时间,周边还是有不少学生在走动,苏里原地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忍一忍,等回到寝室再去查看自己腿的情况。
      只是实在是疼的有些厉害了。

      “易延,在看什么呢?”
      篮球场的另一边远远跑过来一个女生,看这意思似乎是特意朝着少年跑来的,来的方向是学校的小卖部,手上还抓着瓶运动饮料。
      那位叫易延的少年看着走过来的那个女孩过分的殷勤明显有些排斥的扭过了身,隔开了些距离,也避开少女的视线,同时终于将他望着远处的目光收了回来。
      他突然想起父亲说的——
      她似乎是叫,苏里?

      易重山和苏里的父亲苏望是高中同学,自然易重山原来也是在A市生活的,只是后来考上了宜市的大学,后来又顺理成章的在这里娶妻生子,便决定在这落下了根。
      本来在那个年代通讯就不发达,两位老同学在大学之后可以说是再没有联系了,直到后来易重山决定出来创业后,才偶然在一个小活动里和同样想要创业的同学苏望相遇,两人一回忆起高中生活后相同的感慨与熟悉感以及共同感受的创业的繁琐与辛苦让他们很快成为了朋友。
      只是后来苏望的建材公司似乎是出了点问题,即使易重山早从苏望的口里听到过几次公司的艰难,也表示可以提供帮助,但都被婉言拒绝了,而后就是苏望的公司破了产,苏望与他的妻子在车祸中丧了命。

      起初易重山回来A市只是为了吊唁好友,只是后来他看到了苏里一个人坐在灵堂里毫无灵气的样子,以及后面亲戚们对孩子抚养权的推脱,心里便有些不忍了。
      那时她腿还没完全恢复好,却愣是从一堆看了让人难受的嘴脸中挤了出来,正巧地走到了易重山的面前,问道,“叔叔,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易重山知道即便他和她的父亲是多年的好友,但是和苏里的却是没见过几次面的,这个时候的苏里大概也是不认识他,他也从女孩淡然的神情中看出,她仿佛在等你的回复却不期待,只要你回声拒绝她也不会多停留,然后转身去问下一个人。
      站在易重山的角度,他认为再冷淡的亲戚应该也好过对她而言陌生的大人,但是他没问,大概也是为了保留她这个年纪的孩子一点倔强的面子,易重山伸手抚了抚苏里的小脑袋,苏里淡淡的眼神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
      “孩子,那我带你去宜市好吗?”

      后来易重山和他的妻子通电话说明孩子的情况时,难免的遭到了邓婕的几声抱怨,但易重山听出了自己的妻子只是抱怨但并未拒绝的语气时,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易重山带苏里来到易家的那晚,家里只有邓婕一个人,易重山有个儿子刚上高三,上的还是住宿学校,一个月才回家一趟,自然现在也不会在家。

      苏里没有见过易延,但易延却是见过她的。

      那段时间易重山为了让苏里的脚休养的更好些,也不让她到处走动,连吃饭都是送上房间的,所以易延回家那天,要不是自己旁边原本空荡的房间正静闭着的房门,他大概真没反应过来家里多了个人。
      那天易重山带苏里去医院复检,易延也正好在外面耍完回家,远远地便看见了这么一个女孩,让他说不清楚的是,单是远远的望过几秒,苏里身上的那股悲凉气好像能一下子抓住他似的,而后易延望着已经远去的车不自觉地撇了撇嘴,竟觉得这感觉非常有趣。

      “我刚刚路过了老师办公室,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高三的体育课本就管得不太严,快到下课时间了三两个女生就坐在一边聊着八卦,不过声音太大,愣是将周围一圈的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我们班似乎要来新同学了。”一道尖锐的女声再次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远处正休息着的易延挑了挑眉,心下几分了然。

      “不过那人看上去腿脚不好。”那女生说出这话时,倒是降了些音量,但是话尾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腔。
      “走起路来哈哈哈哈哈,像只企鹅一样。”

      周围围着的人听着这形容也笑成了一片,或许不带着太多恶意,却着实让人听了有些不舒服,她们正揪着那女孩继续说多些关于新同学的事时,突然“砰”的一声,一颗篮球似是被人用了很大一股力砸向了那群人的脚下,随后又向另一个方向快速地弹开。
      没有人被砸到,却是将那附近的每一个人都吓了一跳。
      众人纷纷望向球来的方向,只见远处的一个男生手里又拿起了一颗篮球放在腰间挎着,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脑袋看着这群望向自己的人似乎是有些头疼。

      大概是望着的人多了,那男孩才假意叹了口气道:“抱歉哈,没控制住力道。”
      当然明眼人都能瞧出这男生显然毫无歉意,只见那人说完一句话后嘴边扬着的笑意明显的离谱,似乎是闲气他们气的不够,又补上句,“不过你们确实太吵了。”

      旁边有人看到那群人里有些女生表情变得不太好看了似乎是要哭出来,赶忙过来拉了拉。
      “明义,差不多得了啊。”
      明义也就顺着势不再开口了。
      女人果然是一如既往的麻烦啊,他心道。

      明义准备转身的片刻,似乎又是从那些人的脸上想到了什么,远远的望向那个班活动区域的男生在的地方,正巧视线就撞在了易延的目光里,明义对上他的脸才又嗤笑了一声。

      草,怪不得我这节体育课上的浑身不得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愿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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