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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茶量差 一边念叨得 ...

  •   “殿下!殿下在吗?”陆临之脚底像踩了风火轮,冒冒失失地闯进大殿,试图用不断提高的音量来尽快寻人。

      影子顷刻散去,江深深吸了一口气,敛神推门,“什么事?”

      陆临之嘴里呼呼地喘着大气,惊慌失措还皱着一张脸的样子像只受了惊吓的仓鼠,看来是用跑的找了江深半天,没想到自家殿下会来这么偏僻的小间,也没发现这个隐蔽的地方,“啊,原来您在这儿呢!还关着门,难怪我绕了那么多圈都没看见您……哎,这么久才找到您,是属下的失职……”

      “什么时候,找我在哪儿都变成你的本职工作了?”江深平复了下方才不愉快聊天的心情,打量着陆临之一番风风火火的模样,稍显无奈地笑着问他,“是哪个言官又跟你犟嘴,你跑我这里评理?还是跟哪个看不惯的新人吵了一架,觉得人家压根不配入伍?说吧,这次又想让我帮你调解谁?”

      “哪有这回事……”陆临之听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老黄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立刻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真的是有正经事要讲,“不不不,不是因为那些!殿下……虽然不是很想说不好了这几个字,但是确实是不好了,我们……我们在城南的分队有魏统领的消息了。”

      江深猛地回头看他,一个踉跄便上前一步,全然失了平时闲庭信步的架子,“有消息是好事,怎么不好了?”

      “巡逻队老远就见弓羽的碎片消散在空中,觉得事态严重,匆忙赶过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是非同小可的五弦弓,我们封锁了街道,可对方非常狡猾,一个闪身就从街巷的缝隙消失了……魏统领遭人暗算,在新十四街西南侧第三条小路的僻静处遇袭,性命垂危,昏迷不醒,看样子像是中了往生散的症状……现下人已经带回来了,不过……是躺着回来的。”

      中往生散者,轻则灵识受损,重则不再拥有独立意志,近乎于一种满发酵的毒。

      烛火摇曳,映着高窗的斜阳,像是一记闷棍打在人的心上,堵得难受,又放不出血。那些吐字的音节,叮叮当当地敲出声响,却似靡靡之音,只能孤芳自赏。

      “五弦弓消散,魏统领昏迷……好啊,很好……这就是我的治下么,”江深五味陈杂,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像是一只笑面虎,笑里藏刀地盯着陆临之,仿佛目光下一秒就能飞出针来,“谁干的……特调处?是……还是不是?”

      “目前还不清楚,八成跟那帮乌合之众脱不了干系。但那个刺客好像只把魏统领一个人引到了那里……特调处其他人都在那家小馆里醉倒了,我们到的时候也还都没清醒。属下特地去询问了小二,他说确实看见一个人半遮着面进去,不一会又匆匆忙忙出去了……大概是魏统领怕被认出来,才要挡着脸现身吧,所以小二记得很清楚。另外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那群人里领头的不在,我没看见他。”

      “领头的不在,那可不就是赵云澜么?能破五弦弓的人,城里屈指可数……”江深自嘲,亏自己刚才还帮着他说话,说赵云澜从未做过不利五弦城的事,怎么这说出去的话就跟泼水一样,后悔不得,打脸又这么快。果然外面世界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陆临之眼力见儿还是有的,揣度着江深如此糟糕的脸色,便认真把赵云澜这个名字记了又记,也顺水推舟地搭上了自己的一点私心,“殿下,特调处那帮人,要全部收押吗?”

      “不必。没有证据就拿人,我还不想做个昏君,”江深忽然想到了什么,冷冷的音色言不由衷,“往生散……新十四街遇袭……我记得那里再往西北方向去几里,就是问渊阁了吧。看来……时隔多年,苍穹殿的殿主还是绕不开这个被诅咒过的地方。”

      陆临之不明白殿下在犹豫什么,一股突如其来的委屈占了上风,轻车熟路地还起嘴来,“殿下!他们真的欺人太甚了!这次属下好不容易堵上了他们,就这样置之不理了吗?”

      之前魏统领的那句“江殿下的指令恕我这次不能从命”,还在陆临之的记忆里音犹在耳。震惊、疑惑,不理解……多年的兄弟,转身的一刻有多潇洒,对他而言就有多残忍。而殿下现在更不似从前般睚眦必报,护犊情深。这些都是为什么,他想得少,怎么就是弄不懂。

      “既然你如此坚持,那就请他们回这大殿宿一晚,且等明日开礼,”江深的主意变得极快,甚至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记得主殿那边接洽的人员还需要你继续去帮忙,那才是正事,而不是和一群不相干的人置气。我出去一趟,别跟着。”

      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城主这样答复他,三言两语,仿佛是另有打算的意思,叫人琢磨不透。

      天色微歇,一个人的路从来漫长。有些成长,非经历不可增长。

      “楚哥,醒醒啊……林静哥,别睡了,我们丢了个人……”

      兵分两路其中一路的郭长城小心翼翼地用蚊子大小的声儿轻唤着两位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豪杰之辈,眼睛不时瞄着窗户外围着小馆的守卫,看到一个管事的人正在背着身跟他们交代着什么。

      小店已经清场,眼下就他们仨人孤零零地待在内堂,郭长城也不敢出声,生怕自己醒了之后外面那群人冲进来抓自己,只能继续装死静观其变。

      怪自己这不争气的肚子,非馋人家小馆后厨里飘香十里的烟熏烧鸡味,才拉着他们仨人一起进来解解馋,顺便吃个饭。问题是谁能想到吃喝一半,接过店小二免费送的凉茶细品之后,不知怎的就头晕脑胀困意十足,晕倒前隐约被魏清喊了几声,也记不清了。

      约摸着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郭长城趴着的手都麻透了,后背也开始隐隐作痛,心里又是忐忑又是担心,交代的事情没办好不说,要照顾的人失踪了,自己人还被放倒了,这怕是自己不被罚上个倒立三小时消不了赵处的气,这可如何……

      “小郭,你们睡好了吗?”来人忽然说话,神不知鬼不觉就站在了他们身后,像是突然冒出来一样,又像是等了很久才开口。

      郭长城被吓得一激灵,蹭的从座儿上弹起屁股来,腰一下子还给抻着了,撞上了桌子角,哎呦一声,胆小的属性暴露无遗,腿也一软,要不是来人适时搀了他一把,非得直接跪地上。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找过来确实花了会儿功夫,不过我到这儿之后,看你已经醒了,却还找各种姿势趴着,这才问上了一句。”

      “沈教授?”郭长城鼓起勇气抬头一瞧,惊喜万分,仿佛见了救星般喜笑颜开,“我们可没在偷懒睡觉啊,是被人算计了!赵处让我安全把魏统领带进城,然后找个地方落脚,可我们这边四个人一同进来,现在醒来就剩仨了……外面还有侍卫随时看着我们的情况,你说会不会是江殿下生气了,把魏统领抓回去了?或者魏统领良心过不去,自己回去了?”

      沈巍扶着郭长城坐下,眼神若有若无带了几分躲闪,“不用担心,他既然跟了我们这么久,就不会离开后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至于守卫……你看看,现在外面还有吗?”

      小店外头的街道恢复了秩序,人群不再好奇地停驻,侍卫队的人也撤得一干二净,就连离他们远些的内堂,零散三三两两的食客品茶清谈,丝毫不关心他们这边的状况。可跑堂的伙计,却不是方才给他们上迷魂茶的那位了。

      郭长城有点懵,神经还没从麻木的劲儿里缓过来,见过打打杀杀大场面之后,反而对这种冷处理的情况感到无比棘手,“那现在……是要怎样?不知道赵处那边情况如何……这里太危险了,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实在是太不自在了……我们什么时候……能跟赵处回家啊!”

      门外,一个并不太友善的身影在外面兜来兜去。沈巍对此光景并不惊讶,只是对郭长城口中的回家一词颇为动容,语气不免柔和了些,“那边的情况我尽快过去看看。眼下暂且宽心,如果侍卫队真要对我们不利,大概不至于现在还没有动静。看起来江殿下的意思是不予追究。不过,外面倚门靠着的那位,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陆临之独自一人在自言自语,一边气急败坏地从鞋跟踹着石头地板,一边艰难地给自己做着积极暗示的自我心理建设,“不就是传个话吗,有什么难的!带他们回去也没什么嘛,对吧?先是统领又是殿下,一个个不让我多嘴,我有那么事儿妈吗,谁乐意多管闲事似的,都那么一板一眼的,就我斤斤计较不像个好人,一天天这心让我给操得稀碎……可恶。”

      一边念叨得振振有词,一边持着随手摘的野花,陆临之愤愤地撕着花瓣,像是要把这株叫特调处的小骨朵儿吃掉。嘴里絮絮叨叨的词全是清一色的“说”,“不说”,“说”,“不说”……显然,跟这群人打交道的两次经历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阴影……印象。

      “那位还好吧……”郭长城偷听得有些想笑,但仍然保持着良好的表情管理问道,“他不是上次抓我的那个侍卫吗?好像跟魏统领还挺熟的吧……江殿下要他带我们回去?那我们应该跟他走吗?”

      “呼,这哪儿啊……睡得头晕脑胀的,怎么楚哥比我还能睡……”林静撑起胳膊转转脑袋,没心没肺地支棱着个脖子,还十足十地搞不清楚状况,“沈教授好啊,中央广场这么快就转完了吗?不愧是大人,效率就是高啊!老赵……哈欠……不是打算去报名了吗,情况怎么样,有多大的胜算?诶,老魏人呢,上哪儿去了?”

      郭长城面露尬色,觉得自己真的是被林静的反射弧给折服了,果然搞科研的就是单纯啊。悬着的心莫名其妙踏实多了,有难一起当什么的……至少就算是被赵云澜罚着要倒立绕特调处走一圈,林静哥也肯定是陪着他的那一个!

      沈巍还没来得及回他们的话,就自隐了行迹。随即只闻一声大喝莽撞地从店外飞了进来,七分喊里带着三分愠怒,饱含无限的焦躁,“你们!都待着别动!”

      显然,花瓣的抉择是让陆临之进来自己说。

      当着自家殿下和统领的面儿,陆临之装乖得十分自然,那是被权力与能力驯服的状态,可但凡碰上别人,他这愤世妒俗的脾气就一发不可收拾得跟手榴弹一样,随时都能炸起来,用装腔作势包裹起伪装下的虚张声势。

      “我家殿下说了,反正接回了统领,之前那些恩怨就算便宜你们了。这儿这些个事儿跟我们无关,不要往我们头上泼脏水。侍卫队不会姑息这种行为,一定会追查到底,别自作多情,是为了我们统领而已。不过你们为表歉意,都得听话跟我回去,到时候共迎开礼。这等好事你们要是不主动答应,待会我架着你们往回走的时候,可别嫌脸上难看。”

      林静这时候倒是识时务,老老实实地端正一坐,也不吱声,摆出一副别看我我说了也不算的态度。楚恕之喝的凉茶最多,还没见得有起来的意思,就剩郭长城还能顶点事儿,俩人面面相觑,隔空推诿。

      陆临之懒得等他们眉来眼去的结果,不耐烦嘭地一声拍上了桌子,厚厚的手掌力量大得把地板都震了一下,冲着上次从他手里被救走的那位胆小鬼朋友施加精神压力,“你来说!”

      面对陆临之咄咄逼人的威胁,郭长城强迫自己冷静,眼神儿飘忽不定间,但见坐在隔壁不远处邻桌的沈教授闲庭自若地朝他远远点点头,宛若一根定海神针,无声无息地给人力量,顿时倍感鼓舞,连酸痛的虾米腰杆都直起一点,语气难得硬气了不少,也敢对着别人吹胡子瞪眼了。

      “……走就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四十五)茶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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