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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护城结界 “你懂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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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盛宴,但好歹是远道而来的旅客们身在他乡的一顿热乎饭,有菜有肉,又是自己动手而换来的丰衣足食,所有人动起筷子来,吃的都额外的香。
这一大群人的到来,尤其是这么一群奇形怪状的人,实在是让独居习惯的李婶欢喜不已,尽地主之谊不说,平日里憋攒的无聊话也有了发挥的余地,着实不是一件亏本的买卖。
赵云澜更是发挥了自己自来熟的风度,三言两语便将李婶哄得晕头转向,从厨艺夸到持家,愣是让人家喜砸血本,把酒窖里珍藏数载的几坛子陈年佳酿也搬了出来。考虑到自家那位碰不得酒精的缘故,沈巍面前的杯子里只被十分自觉地斟了茶水。
原本并不熟络的众人本还拘着,然而酒过三巡后便顺利打开了话匣子,就连不太合群的魏清也被林静和郭长城敬了几杯,前者跟魏清说,“碰过杯,我们特调处可就把你当朋友了,我是我们处里的科技达人林静是也,老赵跟我说了你的事,相关的调查工作就由我全权负责,你什么时候想聊的话直接来找我哦,好久不开张,我手都痒了。”
郭长城则是拿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询问魏清关于他所了解的五弦城轶事,遇到典籍资料里没有记载到的知识,便像挖到宝一样,神采奕奕地奋笔疾书,乍一看活像是在录制焦点访谈。
楚恕之在旁边斜斜地坐着,扮演采访过程中不苟言笑的专家,偶尔就着他们说的话搭上几句,也算是为了小郭嘴里的“要合群”仁至义尽了。
屋外,大庆跟那只狗已经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快一整个晚上,不是它下不来,而是就算下来了,考虑到人数的缘故,不能化成人形吓着老人家,便还是维持着猫的形态,但要是这样在院子里溜达的话,内只傻狗还了得,追猫玩不得快乐死了。绝不。
死赵云澜臭赵云澜!理都不理自家绝世乖巧小猫咪的吗?好歹自己也是个副处,这帮没心没肺的愚蠢人类居然都不拿自己当回事。
大庆在树上蹲着,气的赌气不下来,远远闻着他们的饭香,肚子咕噜噜地叫唤,再瞥一眼树下精神抖擞的大狗,心酸得要命。
啪,一声硬物落地的声音响起,米粒儿在空气中嗅了嗅,腾地一下站起来,精准地跑了过去,津津有味地嘬着一块大棒骨肉,毫无防备。
见讨厌鬼终于走了,大庆这才委屈地跳了下来,满脑子是什么人间自有真情在的句子,任由祝红把它抱起来,可怜兮兮地问,“还有我的饭吗?”
“知道你还没吃呢,老赵找了个由头,随李婶过去再取点自酿的米酒了,”祝红揉了揉大庆在外面被风吹得有些发凉的毛发,“趁这会你多吃点。不够的话,待会我给你盛点端屋里去。不用担心那只狗,它待会会睡个好觉的,这个晚上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一股酸涩忽而涌上心头,大庆分不清是因为祝红对他的关心,还是发觉赵云澜总归是惦记自己的而心生感动,嘴上却不饶人,“呜呜,算你们有良心,爸爸没白疼你们。”
远处的树林交错处朦朦胧胧升起大片的雾,由淡便浓,像是从地面上冒出来的一般,丝缕薄气,一点点地与凭空而来的水汽融合,逐渐笼罩了整处山林,为之蒙上画纱。林间生物竞相逃窜,纷纷躲进了巢穴或树洞。夜幕降临,喧闹的生机也隐匿起来,躲避在比幽暗更暗的角落,等待下一次日出的降临。
黑暗之中,光亮无所遁形。一处荧光悄然出现,从无到有,随着风的吹动而漂移不定,像是在深海狩猎的增帽水母,一呼一吸,摆动着若因若无的躯干,散发美丽的谎言,佯装成正义的骗局,毫无阻挡地徜徉在天地之间,布下好奇心的陷阱,狩猎不论贵贱的快乐。
赵云澜的眼底生出一丝森然的意味,站在酒窖敞开的洞外耐心地等,盯着远处幽深的林子思索着什么。鼻腔充斥着飘散在空气中的酒香,却似全然没闻到。
没多久,李婶怀里抱着三个坛子颤颤巍巍地上来了,“小赵啊,我想了想,还是都给你拿上来吧。平日里就我一个老婆子在家,邻里街坊也都是我这个岁数的人了,喝酒的时候就更没有了,难得我这小地方来了这么多客人,不如就今日你们喝个尽兴。不然,我就算留着,这些东西到最后也还是跟着我入了土,怪可惜的。”
赵云澜忙上前接了过去,觉察到李婶言语里的惋惜之意,不免宽言,“这是哪儿的话,我们走这一趟,能机缘巧合碰上您,那是缘分啊!有缘千里来相会,倒是让您破费了,实属有些过意不去。不如……我们为您做点什么吧。您有什么困难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尽管提!越难越怪的越好。”
李婶本笑呵呵地听着,瞧着赵云澜颇有一种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样子,语气变得说教起来,“年轻人知恩图报是好事,但是也要量力而行。我看时候不早了,外头冷,咱们往回走吧。不过小赵你记着啊,太阳下山后就尽量不要在外面待着了,你跟你的同伴们也说一声,这儿不比你们城里灯火通明的,山路陡折,不小心的话,在外面失踪了都不知道上哪儿寻去。”
“可是林间幽光的缘故?”赵云澜捧着几坛酒跟上李婶的脚步,接话自然地像是喝了一口白开水,“这种事我在志怪小说里瞧见过多处,论起科学原理的话,那种幽蓝或者暗绿色的荧光,是一种类金属元素燃烧之后的现象,远看像是鬼上身,实则远非灵异事件。”
“你懂什么!那是通往幽冥的光……”李婶突然激动不已,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身体不由发起颤来,脸色也晕染上几分苍白,“你若盯着它看,它便会过来索你的命……你若靠近它,便会被拉到万劫不复的万丈深渊……要想活着,就永远也不要走进那片林子!那是南城最后的屏障……”
心魔业障,就算勉为其难地藏起来,只要困惑不解,总有见光的那一天。有些恐惧,最开始是由于胆怯而恪守心间,再到后来,便融化成了肢体动作的一部分,偶尔在控制不住的应激反应下,能窥探到魔鬼的边角。
李婶缓了缓心神,压在喉咙里的话撕开了秘密的封口,俨然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你们城里人没经验,我们城郊人可是清清楚楚……族群与世无争数百年,不问外界如何,不好大喜功,也从来不强出头去管其他族的事,唯一的一点志向就是守着祖先留下的这片土地生活啊……城门虽封闭多年,但阻隔外界的屏障却一年比一年弱……最近这阵子也不知怎么了,外面的脏东西已经零零散散聚了起来,想方设法要进来……那满山的森气就是证据啊!”
赵云澜心里清楚,那林子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化学元素,编来套话的理由而已,也不知道是不是活的东西,不禁皱了皱眉,大概猜到她口中的“脏东西”,指的应该是自己误闯进这片亚兽禁地之前,于大不敬之地附近遭遇的魑魅魍魉。
所有鬼魅皆渴望新鲜的生灵,面对着五弦城这样一个人口众多且唾手可得的邻居,如果不是江深设下的结界撑着,恐怕早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了吧。可惜,这座僻静的小城到底还是没能躲过侵扰。
这样一想,如果结界减弱是历史遗留问题的必然,那江殿下必然有加强结界的方法来抵御外敌。会是什么办法?代价又是什么?江深是本族人,肯定早就知晓五弦城的生存关键,再加上少时遭遇……怪不得,那他岂不是从生下来就恨鬼族入骨了。
赵云澜疑窦丛生,“想来这里居住的各家各户若故土重迁的话,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持续有一阵子了吧?那岂不是早就影响到你们的正常生活了,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苍穹殿的上位者知道这些吗?那屏障可有什么法子能加固?”
似是光顾着思考而问的有些着急,李婶的反应有些木木的,赵云澜的话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但答是一句也没答,只僵硬地走着,没出几步,突然开始抹起泪来,说哭就哭上了,把赵云澜吓一跳,连忙赔礼道歉好话说尽,向老人家发誓自己肯定是绝不知法犯法的好青年,不会不听劝告去后山送死的,多余的也一句都不敢问了,只扛着酒坛子心情复杂地站在了屋子的门口,目送李婶提前退席躲了出去,都没跟着自己一道进去。
这下好了,看在沈巍的面子上,人家李婶忙前忙后招待他们,又杀鸡又送酒,而自己自作聪明去打听情况,反而把人家伤心事勾起来哭了一场,怎么听怎么不像人干的事。
还没想好以什么姿态进屋,门帘便被掀了起来。赵云澜猝不及防,表情一秒从愁容满面切换成满面春光,但还是被魏清看了个仔细。
“阁下这是……”魏清见赵云澜抱着酒,好客的李婶却没跟着回来,走的时候亲的跟一家人似的,眼下像是遇到了棘手的事,便体恤地问道,“需要帮忙吗?”
“你来的正好啊魏统领!我刚好有事要问你,”赵云澜如获至宝,想都没想,把酒坛子随手往门口地上一放,拉着魏清就往外走了几大步,遥遥的指着远山的阴翳之景,“那些东西,你们侍卫队管不管?”
魏清疑惑地往高处瞧去,狐疑地看着赵云澜,仔仔细细地浏览了一遍夜色,“阁下指的是山间没建设路灯吧,这个不归……”
“什么路灯,我说的是鬼火啊!就在……”赵云澜随着指尖指去的方向瞥去,意外的是,山林静谧,在夜色的掩映下黯淡异常,别说鬼火了,一抹光亮也瞅不见。还真是,见了鬼了。
“阁下是不是醉了,要不我还是扶你进去休息吧。”魏清对赵云澜的神经敏感见怪不怪,平日里,他也是这样扶酒醉的江殿下退席休憩的。
“小青龙,你太小看我了,这个地方的米酒,比我们那儿的白酒可差远了,我离着醉还有十万八千里呢!算了,我看我也是脑子不好使了,跟你掰扯这个干嘛,我问你啊,你在江深身边最久,你对五弦城的护城结界……了解多少?”
“护城结界?”魏清一愣,一时分不清赵云澜是真醉还是假醉,乖乖地站在原地回答道,“这结界的来历非常久远,大约从……”
眼看着对方要开始将睡前故事,赵云澜连忙打住,“得得得,以前那些历史啊什么的我查资料也能了解,说点我不知道的,你就讲,这结界怎么才能加强或者削弱,还有,这儿的位置是不是已经靠近你们五弦城南端的边界了,那外面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要想进来有没有什么办法?”
“结界的事,本就不在我的范畴之内,如果是殿下在的话,或许能给阁下一个明确的答案。更何况,这是我族机密,恕魏清无法在这件事情上多言。至于外面的东西想进来……结界的存在,目的就是让它们无法踏足此间领域。这是五弦城存在的根本。但说起来,很多事情也只是猜测而没有定论……比如阁下的意外到来,就让苍穹殿的领事们没什么头绪啊。”
听魏清这么一说,赵云澜的心咯噔一下,一个从未设想过的阴谋论逐渐浮现在他的眼前。他能进来,那些境外的鬼火也未必进不来。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巧合,有的,只会是人为。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有人在大费周章地故意引他来,这条看似最合理的原因。
为什么他无缘无故突破了五弦城的结界?为什么江深给了他一桩早就了结的案子去查?为什么问渊阁这样机密的地方让他们来去自由?为什么魏清的身上会负载着自己都不知情的镇魂锁?
幕后那个人,究竟想让他知道什么,要他做什么?还是说,对方想把自己的人……或者说,想把沈巍……牵扯进来……
无论是哪一种,都颇具敌意。他赵云澜,也一定会奉陪到底,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