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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桥头摆摊 这个狗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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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头摆摊
任薏坐在古镇口戏台的台阶下已经很久了,八月底的清晨里少了点儿燥热,连带着风里都掺着丝丝带着水汽的凉意。任薏慢慢把坐麻了的屁股从石阶上抬起来,轻轻拍了拍蓝色牛仔裤上不存在的灰尘。
抬起左手看了眼腕表,已经快七点了。镇子里的人差不多已经睡醒了,戏台下来来往往人多了起来。
任薏估计他们的车赶上学生开学返程在高速口堵住暂时下不来,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了。本来和同事们约好了六点半汇合,现在只能自己先找个地方吃个早餐,等他们慢慢挪过来吧。
穿着裸色高跟,露出一片莹白肌肤的脚慢慢地向着古镇深处走去。
李老头坐在戏台前边儿的大槐树下,悠闲地哼着小曲儿,一口一口嘬着茶。看着那个等的迷迷瞪瞪的,长地好看的不得了的小姑娘慢腾腾站起来,又晃悠悠朝里走来。
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姑娘可别打瞌睡啦,镇里头桥多水多,小心掉到河里让鱼吃喽!”
本来还在打瞌睡的任薏愣了愣,眯了眯一双带着水雾的杏眼,朝树下悠闲地大爷嫩生生回道:“谢谢大爷!”
任薏作为出公差的实习小记者,肯定要提前来考察安排。就没等社里开车过来,昨天提前坐飞机到了,就在机场附近的酒店歇下来了。今天一大早就赶过来,打算等着采素材。两边约定好时间,等人的空隙忍不住眯了一觉。为了显得专业范儿,给报社里的前辈留个好印象,穿了双高跟鞋搭白衬衫又画了个淡妆。
结果在这真的不实用,青石板的路面难免凹凸不平。在平地穿高跟都走的够呛,在这更要小心了。忍住想扇死出门前的自己的冲动,认命又艰难地踩着高跟鞋。
过了镇门口的大槐树,又过了一座石拱桥,周塘古镇的全貌渐渐显露出来。这里有着江南水乡一贯的情调,闷青色的石板一路沿着河向里蜿蜒,沿岸一座座充满老旧韵味的房子连在一起。
尖尖的檐顶透过八月早上的朝阳,投射的影子附在深巷里淡青色的苔藓上。浓郁又古朴的气息向任薏袭来,夹杂着不知名的烟火气。一路走来没见到几家商户,这种还没被铜臭味污染的古镇不多了。
任薏走在树荫下随手揪了片叶子,纤细白嫩的手指捏着那片翠绿不停地旋转,影子看起来就像是飞快煽动翅膀的蝴蝶。
怪不得报社不惜让人开车十多个小时,也要来周塘采外景,的确值得。
忍着脚上的不适在古镇里拐来拐去,任薏终于找到了一家早餐店。点了一碗粥和两个包子,慢慢解决自己的早餐。芥菜味的包子很香,吃了两个还意犹未尽。歇了好久之后才拿手机付了钱,又顺便向老板娘问了问路,打算找个民宿住下。
吃完早餐继续在镇里闲逛,看着路边有卖莲蓬的,顺手买了一支。一边剥一边往自己红嘟嘟的嘴巴里塞,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吃的松鼠。两边石板路上摆摊的多起来了,人来人往,一直蔓延到前面的桥上。
任薏估计这是镇上人家平常买东西的集市,大多是些蔬菜瓜果、当地特产。顺着石桥往下走,摊位慢慢地就少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摊主也懒懒散散地坐在椅子上拿扇子扇风。
任薏摸着吃的圆滚滚的肚皮看得津津有味,估摸着也差不多了,打算去热情的早点摊老板娘给自己推荐的民宿。刚打算转身,抬起眼睑随意像最后两个摊位瞄一眼。
任薏猜测自己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要么就是阳光太刺人晃着眼了,要不然怎么觉得最后一个摊位的主人那么像……条狗呢。
看起来就跟自己较了初中兼高中六年劲儿的那个狗同学谢崎长的一样呢!
那张萌动了历城一中所有思春少女芳心的精致脸庞,任薏很少会用精致来形容一个男生,但谢崎眉眼如画到当之无愧,自己打死都不会认岔这张脸。
但是不远处的男生看起来和以前分毫未差,又好像和以前截然不同。记忆里的谢崎永远穿着清爽的白T和干净的球鞋,挺着笔直的脊背,迈着裹在校服裤里依旧修长的双腿。
在任薏眼里,是带着骄傲得意神气走向主席台演讲的。永远占据年级第一的宝座,从没有下过神坛,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那是年少全校大会时坐在班级第一排的任薏每个月一号的记忆,也是笼罩了自己整个青春的阴影。
然而,眼前人不是梦里人。此时此刻,不远处的谢崎穿着任薏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印着黑印的白短袖,脚上的鞋在阳光的偶尔照耀下闪过七彩的油亮,应该是沾了煤油。
轮廓深邃的侧脸掩在树荫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睑,挡不住疲惫的盘着一双修长的腿。用一种别人看起来很难受的姿势缩在那,坐在摊位前等着别人光顾,看来是被生活折磨地不堪重负。
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很多,身形也不再像年少时一般略显单薄,是个成年男性的样子了。就算如此狼狈,看起来还是什么赏心悦目,果然人帅就算是披个麻袋也是帅的惨绝人寰。
怎么说呢,任薏感觉自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这两天的困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控制的不断翘起的嘴角。
想不到自己永远的宿敌,杀千刀的前任暗恋对象谢崎居然落魄到了这个地步。真是世事难料啊!!!
果然,今年再也没有比谢崎混得惨兮兮这件事更让自己开心的事了。
只要一想起来高中时代,谢崎作为理科一霸硬生生地把自己这个文科一姐在历城一中压的抬不头来,任薏就气的两眼发昏。
明明都是学霸,自己这个文科第一就被比的太难看了。搞得毫无存在感,简直是被忽视的令人发指。每次都是被压成第二,任薏高中三年最难以理解的事情之一就是为什么文理科要混合统计成绩?就不能分开吗?难道自己堂堂文科第一还不能自立门户吗?
每次都是第二!第二!第二!还是没人知道的二号!!!
最最重要的是他谢崎,居!然!拒!绝!了!自!己!的!告!白!
好吧,拒绝就算了,但是为什么要用言语挖苦被你拒绝了的少女的那颗脆弱小心脏。
任薏直到今天还记得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自己的考场被分到了谢崎的班级,坐的还是谢崎的桌子。始终忘不了那天,任薏紧张了两天,就连监考老师都来询问自己是不是生病了,烧红了少女的脸庞。终于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把那个粉红色的信封一鼓作气地放进桌洞里。忍着羞涩,颤巍巍地将自己活了十多年第一次写的情书郑重的交给第一次喜欢的男生。
任薏不好意思直白的说自己是文科一班的任薏,只是委婉地告诉男生自己是期末考试坐在他位置上的文科一班的女生。只要谢崎去看班级后面黑板上贴的座位表,一下子就知道她是谁了。
当天夜里,任薏在床上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直到天亮。害怕情书写的丝毫展现不出来自己的喜欢,又害怕他没有注意到课桌里多出来的信封,更害怕一厢情愿的暗恋被无情拒绝。
一向赖床的人第二天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连早饭都吃不下地一溜烟跑去了学校。连任薏的亲亲姐妹都大吃一惊,自家姐妹什么德行一清二楚,一向掐点来的好友居然可怕的来这么早。向谢崎告白这件事儿除了他和自己,谁都不知道,这是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
好不容易等到班会结束,寒假正式开启,等到学校里所有人差不多都走光了,任薏才抖着腿一步一步向楼上的理科一班走去。她在信里说了,她会在放学后找他,请求他等一小会儿,自己想亲耳听到他的回答。
任薏从来没有感觉到一层楼的距离是如此漫长,仿佛用尽了这一辈子所有的力气。当任薏做好了心里建设,把十几年短暂人生中积攒的所有勇气都拿出来,正打算开口呼唤那两个字时。
一阵哄笑从没有关紧的后门露了出来,任薏听到了谢崎班里几个男同学的调笑声,听到了那封她用她最喜欢的笔和纸写的秘密,听到了一颗心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