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飞飞》启时

1、焦虑症

　　“小飞？”门外的段薇试探着喊了几声，迟迟得不到回应，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偏偏此刻眼皮一跳，她顾不上那么多，翻到钥匙就开了门。
　　客厅很干净，段薇舒了口气，可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人呢？
　　她急急忙忙地去了厨房、厕所，皆一无所获，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地呻.吟声。
　　“嗯...”也只一个字，段薇就知道是段飞。
　　低沉的嗓音掩盖不住的痛苦，段薇心跳加速，打开卧室门就冲了进去。
　　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发生，只是遍地的卫生纸昭示着刚刚的状况惨烈。
　　而始作俑者才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后知后觉地转过身。
　　“...姐？”段飞没有想到段薇会过来，他看了眼地上，又强装镇定地把手中的纸藏于身后，面不改色地说：“...感冒了。”
　　段薇还在凌乱中，她没有想到小腿残疾的弟弟也会有欲望，不过也是，段飞正值十七八岁的年纪，这个时候的男孩子都□□正旺，做点这些事太正常了。
　　段薇到底是个商人，也是段飞的姐姐，她不戳破，只说：“收拾下，过来吃饭。”

　　“姐，你找我？”段飞语气平淡，像是刚刚的大战不是他所为似的
　　段薇觉得好笑，下意识地看向他的手，可这一看，就看到了他手臂上长短不一的疤痕，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段飞的手臂，问：“自残？”
　　段飞眉心一条，脸上只是有些微紧张：“嗯。”
　　见他承认得利落，段薇反而更怀疑：“为什么？”
　　段飞没回答，安安静静地吃着段薇带来的粥。
　　“下午带你去江医生那。”
　　“好。”

　　“段薇？”江医打开门，看到段薇推着段飞出现在这里有些意外，然后关心道：“小飞，腿好点了吗？”
　　听到这话，段飞神色也没改变什么，甚至还绅士地回答了他：“嗯。”
　　江医生关心则乱，忘了段飞先天性残疾，左小腿一出生就没了，哪来的好不好问题，这压根就不会好。
　　“擅自登门拜访，希望没打扰到你。”段薇说话落落大方，又流露出淡淡的疏离。
　　“不会，请进。”江铭绅士地让开了门。
　　江铭和段薇在国外留学认识的，江铭是她的学弟，她学商，现在接管了父母的公司经营着，他学心理，现在当着一名颇有名望的心理医生，要是没有段飞这事，他们大概也不会在国内重逢，不过那次重逢也只是段薇托他照顾段飞，当时他就说段薇有抑郁症倾向，若是她愿意，随时可以来找他，只是江铭没想到，真会有那么一天。
　　“要是我不在家，你们岂不是白跑一趟啊？”江铭端来了水和水果。
　　“不会，我特意问过。”段薇笑着，给出了江铭想要的答案，江铭也笑着，只是不知道他笑些什么。
　　江铭学心理的太清楚不过了，不过他也不计较，问段飞：“小飞，你又做什么好事啦？”
　　段飞不太喜欢“小飞”这个称呼，更不喜欢江铭一直把他当作小孩子哄，碍于段薇的情面，他也只能一直在这里接受心理治疗。
　　“长大了，会自残了。”段薇替他说，眼里也察觉不到心疼。
　　反倒江铭急了，拉过段飞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脸担忧道：“先做个测试吧。”
　　江铭喜欢心理医生这个工作，家里来客人也喜欢逗着他们测一测，因此有很多种类型的测题，他也没想过，此刻会派上大用处。
　　“你坐着，我去上个厕所。”段薇对段飞说。
　　刚拿完测试题的江铭一抓过身就看到了段薇，段薇问：“我觉得是抑郁症。”
　　“你是心理医生还是我是啊？”段薇眉头紧锁，江铭就知道她还是担心，只是在段飞面前不敢表现，怕让他也觉得自己完了。
　　“你放心，我觉得是焦虑症。”
　　“有什么区别吗？”
　　江铭用通俗的语言解释：“焦虑症就是对不确定的未来过度担忧，而抑郁症是对未来完全没有憧憬。”
　　段薇愣住，“你的意思是得焦虑症比抑郁症好？”
　　“当然还是健健康康最好，不过如果你还是担心且时间充裕，可以把抑郁症也测一测。”
　　见段薇默认，江铭又打印了一套试题。

　　“小飞，这是两套试题，我和你姐姐出去聊聊天，你慢慢写。”
　　段薇看了眼段飞就跟着江铭去了书房。
　　段飞用刀片划手也不是为了自杀，只是为了追求痛感带来的刺激，当时他就怀疑自己可能病了，于是网上搜了很多试题来做，不过他每天做出来的答案也不太相同，他也不清楚他是得了焦虑症还是抑郁症，又或许两者都有，他不太想让家人知道，于是决定在试题上做点假，可没想到，这些试题和网上的完全不一样，他摸不着头脑。
　　比如第一道题，让你看图，问你看到了什么，他下意识蹦出一个答案，可没想到选项中还真有。
　　再比如第二道题，问你了一道数学题，还是小学三四年级那种，他有点怀疑，甚至故意选错了。
　　前四道题都做的很顺畅，做到第五道题，段飞要疯了，竟然让他数数右边有多少个点，他咬牙切齿地数着颇为烦躁。

　　段薇躲在门后目睹了这一切，担心他出什么事，江铭却拉着他冲她摇头。
　　“我没估计错，是焦虑症。”
　　这时候连门外汉的段薇也看出一二来了，段飞烦躁、不安、抓狂，对自己的表现很抗拒，如果是抑郁症的话估计只会失落和平静。
　　果然做到第二套题时，段飞速度就快了很多，有些时候竟然笑出声来。
　　“这没事吗？”
　　“没事，待会儿看看答案就知道了。”

　　段飞刚停笔，江铭和段薇就走了出来，他不傻，他知道他刚才所有的行为都被他俩看到了眼底，此刻只有些许愤怒，只是没过多表现出来。
　　评估要不了多少时间，得出结果后，江铭又拉着段薇走了，段飞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

　　“怎么样？”
　　“是焦虑症。”
　　“要吃药吗？”段薇语速加快，声音不太平稳。
　　“我觉得他还没严重到那地步，吃药会加大他的焦虑。”
　　“那怎么办？”
　　“你不好奇他在抑郁症测题上写了什么吗？”
　　江铭把测题递给她，段薇眼皮一跳，这写的是什么鬼？
　　如果说焦虑症测题偏向数学，那么抑郁症测题就偏向于语文。
　　些许是为了段薇，段飞的字虽然龙飞凤舞，可竟然填满了整整的试卷，就像是学校里的什么都会的优等生，可当仔细看看问题和答案...
　　问：今天的安排是什么？
　　答：1.吃个午饭；2.回家洗个澡；3.刷手机；4.睡个午觉；5.起床点个外卖；6.刷刷手机；7.睡觉。
　　他以时间顺序缜密地安排了一天的事物，虽然只是吃睡玩，可也预示着他对生活还有信心。
　　问：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段薇挑眉，本以为段飞会填无，可是他还是写满了横线，只是这答案倒是让段薇有点怀疑。
　　他答：长得好，身材好，声音好，性格好，像小白兔那种乖乖听话。
　　段薇反复把这句话读了两三遍，并记下来，接着又往下看。
　　问：你对身体或面容哪部分最满意？
　　这条但是非常简短，他答道，哪哪都满意。
　　好吧，段薇相信段飞没有抑郁症了，那么自信的男人哪像是得了抑郁症。
　　“万一是他乱写的呢？”
　　“试题不看结果，只看过程。”
　　段薇也不懂，但是选择相信了心理学专家江铭，于是把试题还给他。
　　江铭有些惊讶段薇的冷静，忍不住问：“看完了？”
　　“没有，”段薇做事注重效率，如果一件事或一个问题有了结果或答案，她就不会再花时间继续钻研下去，她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不过看江铭这表情，似乎段飞下面的答案会给她惊喜。
　　她虽狐疑，但还是接着看，结果第一个问题她就愣住了。
　　问：如果一个男人性.欲很重，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答：追求刺激。
　　如果说前面的问题无关痛痒就像是和朋友聊天一样，后面的问题就像是转了个山路十八弯，变得惊心动魄。
　　她继续看下去。
　　问：如果你很喜欢一个女生，你会怎么对她？
　　答：睡她。
　　段薇脸色有点难堪，大概没想到自己表面很乖的弟弟会是这样，江铭很欣赏段薇现在惊愕的表情，起码不再是冷冰冰。
　　最后一道问题。
　　你想尝试一次完美的做.爱吗？
　　答：是的，我很想。
　　段薇脸色绷不住了，如果说撞见自己弟弟打飞机是解决生理问题，很正常，而现在暴露在纸上强烈的性.欲则让她怀疑他是个变态。
　　江铭解释：“发现了吗？前面的问题他都没答的很认真，后面就敷衍起来随便写几个字，是因为前面的问题消磨了他的耐心，他懒得再写了，因此暴露了他的本性。”
　　“本性如此？”段薇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你有没有预测犯罪几率的题？”
　　江铭大概没想到段薇在忧心这个问题，扑哧地笑出声：“段薇，这个年龄有欲望很正常。”
　　他又接着说：“可是没人走进过他的世界，他很孤独，因此会自我怀疑，为了消除焦虑，他很努力地在寻求刺激。”
　　“段飞，他有在好好努力地为你们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