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君归来》魏小烟

6、第六章 与君同醉

　　晚间的风带着些许的微凉，吹拂在两人的脸庞，青丝团团缠绕在一块儿，就好像本是共为一体般。
　　两人顷身躺下，在锦布的包围下，万物皆一黑一白，而此番两人便化作世间万物的白，抵御那无尽的黑。兰姬左手捧着酒壶，歪歪扭扭的坐了起来，朱唇轻启喝下一大口才作罢，颤颤巍巍地说道：”只道是卷絮风头寒欲尽，坠粉飘红，日日成香阵。新酒又添残酒困，今春不减前春恨。今日酒在新，也难抵过那旧年的酒，年年复年年，日日复日日，只不过平添烦恼罢了。”
　　“自古帝王最无情，而公主你身在这帝王家中，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君子望撑着头兴致缺缺的说道，眼神更是深沉如浩瀚的夜空一般。一把拿过兰姬递上的酒，闷着头一饮而尽，葱白的手指迎着月光似是羊脂，微微用力攥着酒壶。今夜似乎与往常不同，自己竟平白多了许多话。
　　兰姬摘下一旁的梨花，捏在手上，放在鼻尖嗅了嗅“无论是公主也罢，皇子也罢，都像这梨花，自花期以来开的在盛，终是会被眼红的碾如泥土。到头来，何尝不是想争，只是想寻个自由的念头罢了。”说完扬起手，由着梨花化作他物。
　　“寻个自由的念头？谈何容易？只有赢的那个人才能决定，倘若你已经输了，你拿什么换取你所说的自由？”仰头喝下酒壶中的最后一滴酒酿，顷刻间手中的酒壶就碎了一地，男人望着那一地的破碎，低垂着眉，除了微红的手指看不出其他。
　　女人起身赤着脚踏着月光，一步一步的走到君子望面前，伸出手摸了摸男人的头，嘟囔着嘴说道：“美人，这世间活着谈何容易呢？”君子望刚要错开兰姬的下一次出手，兰姬的动作却自己停留在了半空之中，呆呆地说道：”走吧，美人，小爷带你去喝好酒。”便牵强地要直起身子来，君子望快人一步地扶住了她。
　　“ 该死的，不是千杯不醉？这么容易就喝的找不着北了？也不知是谁给她的勇气？”君子望似乎忘记了这桃花酿可是西国供奉的壮士酒，何为壮士酒就是收兵仪式上犒赏出色将领的上品，当然也只有真正的壮士才能配的上酒的品质和上头的浓度。
　　张开手让怀里的女人以自己为依靠站好，可是此时的兰姬就好像没骨头的鱼一般，挣扎着带君子望去喝好酒。只得先控制住住人，在分出神来留意她要带自己去哪。
　　兰姬带着君子望，不，君子望控制并环住兰姬，转转悠悠到了整个梨园的西墙角。从一旁的角落拿来一把小铁锹，递给愣神的男人，咧开嘴傻傻的笑。“到，到，到了，好酒就在这棵梨树下，咱，咱，咱们，挖挖挖就行了。”
　　说话间拿着小铁锹身体就不自主的往下栽，差点就跟这满堂的梨树一般栽进土里，还是君子望一把抱过快要脑袋着地的兰姬，把她安放在一旁的亭子里，叮嘱了一番，见她就知道傻傻的笑，也不管她有没有听进去。
　　转身拿起小铁锹，按照刚刚她说的地方挖，耳边还能听到那个傻子的笑，刚刚自己的手掌心都还微微的烫手，感觉出了些许的汗，毕竟刚刚怀里的某物到底也还是个活物罢。
　　心下专心挖着松软的土壤，想来自己堂堂皇子竟还听信了一个醉鬼的话，也真是丢脸丢到家了。突然间有什么物体撞到了自己的腰，君子望缓缓转身，就看见了兰姬耷拉着耳朵，亲昵的蹭了蹭自己的后背，圆圆的眼睛眨了眨。
　　“你来干嘛？不是叫你坐那？”君子望少有的好脾气问道。没料到这边醉酒的兰姬一把搂住自己的腰，鼻尖吐露着气，歪着头蹭了蹭自己敏感的后腰，嗡声嗡气地说道：”555，我我只是我我我想过来闻闻酒味儿。”瞧见那个傻子瞪大的眼睛眼泪在眼眶里一个劲的打转，君子望就知道自己输了。
　　僵硬地抬起手，模仿刚刚她的动作摸了摸她的头，没想到还挺受用，兰姬蹭了蹭自己的手心。男人咳了咳，努力的温柔轻声说道：“你，你乖，在旁边等等我，我马上就挖着酒了。”“好好不好？”微微颤抖的说完这番话，眼见兰姬点了点头，毛茸茸的脑袋在眼前晃了晃，便迅速的蹲在一旁专心致志的看着自己。
　　“想我一世英名，幸好此地也没人能看见”心里不禁叹气。就这酒品，自己哭都没地方哭去。抓起一旁的小铁锹挖了挖，终于似乎感应到了土壤里坚硬的物体。便放开小铁锹，伸出手往土里挖了挖，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稍微一使力，就把土里的酒完完整整的带了出来。
　　在挖到酒时，自己就闻到了一股梨花的清香，很甜也很甘冽。把酒放在凉亭之中，兰姬就闭着眼睛闻酒而来，心满意足的抱着酒罐痴痴的笑着。
　　等君子望过来时，就望见了这个傻子抱着酒，嘟起嘴亲了又亲，亲了在亲，心下更觉得这人是个呆瓜，看来祈遇说的也不完全错。
　　一手抓住酒罐一手把兰姬整个人都提起来了，停留在半空中的兰姬呆呆地望着君子望笑，咧开嘴笑的不知道有多傻气了。许久君子望才回过神来，把提起来的兰姬放在地上，毫无感情就像只是物品一般。
　　打量起面前这罐酒，封釉的瓶口油纸的包裹下，上面还印着一个狗爪印，对，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狗爪印，还是幼年的小狗子。君子望感觉很是莫名其妙，自古封坛中酒约莫是用以故人的信物做添配，亦或是纪念亦或是感情无处宣泄；而这陈国公主的酒封竟是一个狗爪印？
　　“你刚刚抱着这酒的原由？是因为这上面的狗爪？”君子望缓缓开口问道，半晌没见人回应他。抬起头瞧见那傻子直盯着这酒看直了。
　　张开手，把上面的酒封一下撕掉，关不住的酒香就一股脑的往外冒。这酒香而不腻，挥洒间恍惚罪人的女儿香一般。
　　兰姬一个大步走到君子望身旁，夺过酒罐，抱着就猛地喝了一大口，抬起广袖擦了擦嘴角流出的琼浆，心满意足的说道：”自道，道是，美人在侧，酒香人亦香。美，美人，你真，真，真好看。”君子望努力克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心想不跟人小姑娘计较。深呼一口气间，拿过兰姬手里的酒，照着她刚刚的样子也是猛地一大口。
　　不想这囫囵吞枣般地喝酒举止之间，竟然多了一股豪气，想来也是她欢喜的原因吧。“啵”的一声，君子望睁大眼睛只看到咫尺的一张脸，兰姬凑上的红唇恰巧映在了自己脸的一侧，心下感觉到了升高的温度。
　　月夜下满堂的梨花随着风纷飞飘舞，两人皆一袭素色，和恍惚间下落的梨花相融相交。倘若是能除开女子晶莹的红唇，和男子羞红的脸，也是极美的。
　　鬼知道那一声“啵”声音多大，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眼前这个女人，任由着她胡作非为。甚至亲了自己一口后，那人竟然还不知耻的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脸庞。清晰的感受到那灵活的小舌是如何在自己脸上舔舐的，自己的心一个劲的猛跳了起来。
　　纷飞的梨花下，隐约能看见自己的脸是有多红，还有胸膛中那颗失态的心。君子望刚要发作时，兰姬就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脸，痴痴地说道：”美人，亲亲，真好看。”
　　君子望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蹦出来般的炙热，这家伙知道刚刚自己做了什么吗？她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半点礼义廉耻可言？还有稍微喝点酒就这么胡作非为，是谁教的？该死的。
　　想到这，君子望扯过一旁的兰姬，定定的看着她：”陈兰姬，你，你，你知不知羞得啊？”心下颇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势头。抓住女人肩膀的手渐渐使劲，男人一双好看的眉目和绯红的面庞。
　　“555，好痛啊，美人，你好凶，555.”兰姬软弱无力的身子颤了颤，瘪着嘴，还真是满腹的委屈。眼瞧着眼前这个傻子又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架势，自己也只得放下手不在暗自使劲。
　　到底是谁该委屈啊？还真是唯小人和女人难养也，真没错。
　　女人拿起石桌上的酒，急急忙忙地就往嘴里送，君子望拦都拦不住，只得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个疯女人自己给自己灌酒。微微扶额，又拗不过她，只得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她一直猛灌自己酒呗。
　　君子望看着越发光亮的明月，微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她与自己又有何干？干嘛还多此一举？怎么回事呢自己？越发想不明白，便夺过酒。
　　也不知道这酒罐是否是无底洞一般，这大半晌，人都醉了一个还剩下这么多。现下自己尝着嘴里的酒，还真是入口极好下肚，并无太烈又不太清淡，给人酒韵十足，甚至还夹杂着一股少女的清香。
　　刚要发问一旁的兰姬，才发现这女人早睡着了，深浅的呼吸之中嘴里还喃喃自语一般。陡然发现这女人是真的话多，睡着了都还要念叨几句。也不知梦里是梦到了何事，紧蹙的眉目丝毫不见舒展。
　　自己只好向前走去，抬起手，轻轻抚上女人的眉目，弯起手指，一点一点的试着舒展她紧锁的眉头。手指触摸到女人白皙的皮肤，夹杂着温度的脸庞，和那浓郁的眉，回想起那温热的朱唇，自己的心不禁一抖。
　　满树的梨花，满怀的心跳，满室的呼吸，都在这一个寂静的夜晚悄然发生了。男人背对着月光行走在梨园里，怀里的女人似做了美梦般勾起了双唇，男人一身白衣与女人的青丝纠缠在一起，月夜下一声微微的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