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众里寻他千百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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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与温实初是熟识，但男子毕竟不便进女子闺阁，便先让浣碧引他去了一旁的厢房。
甄嬛略落后几步，走在廊上，眼前忽的闪过梦中的画面——眉庄躺在温实初怀中，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不由得一怔，脚步亦停顿下来。
她不知梦中一切是否会成现实，但无论如何，也绝不能坐视不理、任其发展。
看着她突然停下脚步，流朱心中疑惑，刚要开口，便听见甄嬛附在她耳畔轻声道：“你快些去我房里，把眉姐姐请来。若她问起缘由，你说只不知即可。”
流朱不解，还要再问，但人已至厢房门口，见甄嬛眉间略带急促地催她：“快去！”
机敏如她，便不再犹疑，立刻去了。
甄府不大，流朱脚程也快，不一会儿就带着眉庄到了。
温实初正全神贯注地给甄嬛把脉，忽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不由得分神抬头。
沈眉庄是自幼被家规教导惯了的世家女子，向来沉稳端庄、娴雅大方，此时虽步履匆匆，却体态飘逸，丝毫未失林下风致。
只是未曾料想到房内还会有外人在，步子不由得微微一滞。
“眉姐姐，你来了。”方才诊脉之时，甄嬛便已想好了说辞，“这位是温实初，家中世代习医。你方才来的路上怕是冻得不轻，今儿刚好凑巧，不妨让他帮你看一下罢。”
言罢，又转身对温实初道：“实初哥哥，这是沈眉庄，我们自小便相识的，可否再劳烦你？”
“自然是愿意效劳。”温实初并不善言辞，却也做事稳妥得当。既是甄嬛的好友，便是不会嫌麻烦的。
眉庄见此，也不好推辞，便一同坐下。
“嬛妹妹，你与沈小姐都无大碍。沈小姐受了些凉，可煮些姜汤，以免感染风寒。只是你若是近日常觉精神恍惚，我给你开些静气安神的药，你切勿忧思多虑。”温实初搭了脉温声道。
“多谢实初哥哥。这样我便放心了。”甄嬛心下了然，这几日的确过于忧心了。
眉庄谢过温实初，又对甄嬛轻笑道：“嬛儿，多谢你这样记挂着我，只是哪里就这样娇贵呢。倒是你，我还道你今日睡得多，原来是我错怪你了。”
“那姐姐要好生给我赔罪，这次回京可要多陪陪嬛儿。”
“你呀，我哪次回京不是来找你的。”
三人又一起说了会儿话，眉庄虽与温实初并不相识，但因着刚刚为她诊脉，又有着甄嬛从中搭话，到底也没太生分。
只是单凭今日一见，甄嬛并未看出两人有一见钟情之意。难道梦中所见并非是对将来的预测？
若真如此，这多日的忧思反倒是自讨苦吃了。
或许二人并无情意，梦中一切皆无从说起。
又或许这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至于以后如何，也无从知晓。
大概温实初所言是对的，她本不该这样忧思过甚，暂且静观其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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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女子本多闲暇，因此极偏重上元节，不单是为了白日里的热闹盛景，更是为了夜间的辉煌灯市。
每年一到这个日子，各王公贵臣、名门官宦家的小姐总爱三五成群，乘着宝马雕车，戴着捻金雪柳，走在街上，四处都是笑语盈盈，暗香满路。
正月十五这天，甄嬛一早便醒了。
待到梳洗打扮完，唤了流朱浣碧，便动身去找眉庄。她本不爱拘束，更是天性.爱玩儿，何况这样的日子一年才一度，往年只有她和流朱浣碧，今年好容易才同眉庄一起，定要好好玩儿一番。
临出门前，回头扫了一眼房间，视线忽然被桌子上的小像吸引。鬼使神差般，甄嬛还是将它放进了前日刚绣好的荷包里。
一出府门，便见各处的茶馆酒肆纷纷挂上大红灯笼，喜庆非常，各式摊铺也摆上纨素珠玉、铺翠销金，街边孩童欢欢喜喜地点燃各种火花爆竹，一时间鼓瑟齐鸣，如雷如霆，引得各路游人如织、观者如云，香车宝马参错其间，真真一副赏心悦目的盛世美景。
“眉姐姐，咱们白天先去看戏罢，晚上再去灯市，灯会傍晚才开始热闹。听闻前门外大街的戏园儿里贴演大戏呢，廊房巷还有杂耍花会。”甄嬛携了眉庄，身后浣碧流朱跟着，连同眉庄的两个丫鬟，六人说说笑笑，倒是热闹的紧。
“小姐，有杂耍看啊？我想看击鼓、舞龙灯、盘杠子、跑竹马，还有大头和尚！”身旁小丫头一脸的雀跃。
“瞧，这还没定下来去哪儿呢，流朱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话毕，一行几人都笑得停不下来。
一整个白天，众人皆在外游玩，待到看完了戏和杂耍，非但不觉得疲累，反而兴致更加高涨。
傍晚，上街的人越发多了起来。各店肆门前高悬着五色灯球，或间以各色纱灯，霞标烨煜，云锦参差，相衔不断。
东华门崇文街的灯市最为热闹。灯市口沿街店铺遍悬彩灯，除了普通的纸灯、纱灯、冰灯，还有平日少见的百花灯、鸟兽灯、五色明角灯，五花八门令人目不暇接。灯上绘有奇花异草、鸟兽鱼虫、山水人物，色彩鲜艳、形象逼真。
每逢上元，到街市赏灯猜谜便是京中百姓的一大乐事，也正是因此，这一日的夜市成了京城一年之中最热闹的光景，几于万人空巷。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说的便是这般景象罢。”甄嬛看上了一盏走马灯，拿在手里玩得新鲜。
“若真年年岁岁皆能见得如此景象，该有多好。” 几人白日里玩的开心，眼下正在兴头上，便想着以后了。
“姐姐往后都在京城里过十五，咱们便年年来这儿看戏赏灯。女子一言，驷马难追！”
眉庄正要接话，余光不经意扫过街边，见一众姑娘皆在街旁花树上系着东西，不禁奇怪，“你们看，那边是在做什么？”
几人的目光都被这话引了过去。
流朱的嘴最快，一见便道：“眉庄小姐多年不来京过上元，不知这京城里的花样一天一翻新。打去年起，不知从哪兴起的风俗，各家姑娘都开始往树枝上挂荷包，里面或写着心愿，或放着心爱之物，以此来祈福。”
“真真是有趣，”眉庄听罢点头，“只可惜我今日出来不曾料想，也并未带任何可用的物件儿，这祈福果真灵验吗？”
“自然是心诚则灵的，不然怎么这么多人都信呢，我听说除夕之时挂上可祈求来年事事如意，月圆之夜挂上则可……”
“可以怎样？”甄嬛虽曾听闻过这个风俗，却并未留意，此时听流朱一说，反倒好奇心大盛。
流朱本已察觉自己一时口快，住了嘴，此时被问起，又不得不接着说下去：“可以……求姻缘……”说完两颊微红。
众人闻言皆一愣，随即便听甄嬛笑道：“流朱若是想嫁人了，赶明儿我就找父亲帮你说去。”
“小姐你别乱拿我打趣儿，我才没有！流朱要一辈子跟着你的。”
言罢，几个姑娘都笑起来。
一行人都是尚未出阁的姑娘家，谈起此事难免羞涩扭捏，红着脸笑闹打趣，彼此间气氛更加热络，倒也和这欢庆时节相得益彰。
一片繁华景象中，一道身影徐徐前进，神色舒缓，眉目清朗，虽身处闹市，却不曾沾染一丝喧嚣气息。
这般气质不俗，一见便知不是王公贵臣就是皇亲贵胄，偏偏身后只跟了个小厮，并无寻常贵公子那般排场浩大，与其身份格格不入。
只听身旁小厮道：“王爷，今儿是十五，宫里老早就过来人催了，咱们还是早些过去罢。”
“宫宴人多嘈杂，且年年都是那般丝竹歌舞，看多了便觉乏味，倒不如这灯市来的自在。” 男子将目光扫向各式的花灯，随声应答，声音温和清润。
默了片刻，又道：“阿晋，你知道我不愿凑那个热闹，晚些去也无妨。”
一听这话，阿晋像是打开了话匣，道：“王爷是独自惯了，才不爱热闹。每回宫宴您都独自一人，皇上和太后都催了您几次了，您也一直不娶个福晋。上回皇上说起的沛国公府的小姐，听人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太后也喜欢的紧，可就是不见您点头。真不知到底什么样的仙人儿才能入了您的眼。
“怎的你也这般操心起来了。”似是不愿听这话，男子只伴以轻轻一笑。
见扫了王爷兴致，阿晋本想强忍下话头，却依旧挡不住口快，“太妃也一直惦记着这事，上回去安栖观还说，若能有个人伴你左右，照顾你的起居，也就放心了。”
他自小服侍王爷，虽不能说对他家王爷的心思有十分了解，但也深知，王爷自小便与生母分离，这么多年，即便贵为皇室宗亲，却也是形单影只，身边亦无一人可与他排忧解语。
桥两边的石栏上，皆是水晶玻璃各色风灯，点得如银光雪浪，河边栽着的柳杏树枝上虽无花叶，却用各色绸绫纸绢及通草为花，粘于枝上，每一株悬灯数盏，一路走来，倒单单唯有梅树上无任何彩纸花灯装饰。因着白日里梅花盛放便并未留意，到了夜里四处张灯结彩，树下反而有些阑珊。
河中漂着各式水灯，点点灯光，聚成银河，上下争辉，水天焕新。
甄嬛将手中花灯小心翼翼地放入河里，眼望着它顺水漂远，汇入成群灯河，思绪忽的有些缥缈。
“眉姐姐，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便是这样一起放河灯。老一辈的嬷嬷总说，河灯漂得远便嫁的远，漂的近便嫁的近。”
一旁眉庄也刚好放完，闻言眼底荡起一片柔和涟漪，“自然记得，那时你总说，咱们俩的船要放的一样近，以后便嫁去一处，最好是两兄弟，这样咱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
“那么姐姐，今年选秀，你想入宫吗？”
“怎的突然问起这个？”眉庄闻言一愣。
甄嬛不知眉庄能否理解，想了想，还是试探道：“眉姐姐，我前几日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都入了宫，但过得很不快活。你知道，我本就是无心入宫的，可心里总放不下，便想着来问问你。”
眉庄神色略带了些郑重，思衬片刻，道：“嬛儿，你知道，像我们这种家世，自出生起，早就已经命定。八旗女子，终身不由自己。选秀是必然要去的，而能否选中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入宫不是想与不想的问题，还涉及家族兴衰，满门荣宠。”
甄嬛听着，静默无言。
早知会是这般。于眉庄而言，自小家里便是按照宫里的礼仪规矩培养，举止言谈间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这般知书识礼、娴雅文静的女子，入宫是必然的。
可若真如梦境所示，她绝不忍她们终生困顿于宫墙之内，仍想以一己之力改变这一切。
心里乱作一团，正不知如何开口，天边倏然绽开了一朵烟花，是灯节庆典开始的礼花。紧接着又是一朵，随后越来越多，目不暇接，绚丽多彩，如星光撒天。
霎时间，花灯齐放，五彩斑斓，璀璨夺目的礼花与流光溢彩的华灯相映生辉，似梦似幻。
街上无数人欢呼雀跃，人头攒动，灯火通明。
甄嬛身处人潮之中，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腰间的荷包。下一瞬，目光投向不远处一株红梅，心里蓦地升起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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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烟火方才散落，空中忽地飘下雪来。前些天的积雪还未融化，又被新的一层轻轻覆盖。
和风缓步，明月当头，男子清逸如松，眉如墨画，万家灯火在他身后照映出一道颀长身影。
方才他一个不留神，拐向了另一条路，阿晋也未跟上，眼下周遭人来人往，反倒一时辨不清方向。
心想着，既如此，也能一个人静静思虑片刻。只消一刻钟便回去，阿晋找不见他定会回原地等着。
他自是这样不愿让他人为自己为难，亦不想自己的心绪被人窥见。
分明是团圆的节日，亲人却不得相见。只能在那座宫中推杯换盏，隐藏起所有锋芒，求得一个平静安稳。
独身一人？其实也好，从来便习惯了这般清冷孤寂，不与人诉，只与诗书为伴，器乐为伍。
身后虽是灯光流转，但自己似乎从未真正感受过这烟火气息。
顾自走着，心跳猛然间漏了一拍，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忽地抬头。
但见面前十步开外的一株红梅树之下，一道月白身影亭亭玉立，双手合十，姿态虔诚。皎若天上星，穆如林间风，似携月光而来，不属这纷扰人间，连这喧嚣烟火亦因她染上了几分柔情。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在这熙攘人群之中，只觉周身万籁俱寂，眼前唯有这样一副光景。
分明从未见过，却好像在记忆里早已描摹过千万遍。只一眼，便如此笃定，她就是他要寻之人。
有那么一瞬，眼前似有千万幅画面闪过，却一点也抓不住。恍惚间，视线中的女子顷刻消失不见。
他心中大惊，忙快步上前，奈何灯市人影幢幢，待他终于穿过了人山人海，来到女子所站树下，却再没了女子身影，心中不由得惘然若失。
方才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幻觉。
回过神时，环视四顾，视线凝滞在了树梢一处。
……
“王爷，你在这儿啊，可叫阿晋好找。”说罢，注意到王爷手里拿着样东西，从未见过，像是个女子的香囊，还没等他细细分辨，就被王爷迅速收了起来。
“无事，去宫宴罢。”
阿晋一听，松了口气，也没了再问王爷为何孤身在此的心思，忙不迭跟上前去。
一边走，一边暗想着，一定是自己眼花了，自家王爷不知已经拒了多少婚事，连送上门来的姑娘都不曾正眼瞧过，怎可能收着女儿家的物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