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飘过一阵风》花蕾

57、第五十七章 美丽的谎言

　　天蒙蒙亮。
　　东方有一丝鱼肚白。
　　一辆红色的计程车缓缓地停靠在路边。车门被打开，一个身穿紫色大衣，戴金色眼睛的美丽女士优雅地走下来。她径直走进街道边的小型欧式别墅。
　　昨天晚上，她接到外甥志伟打来的电话。他告诉她，小夜又晕倒了，她每天都到十字路口徘徊，不吃也不睡，这两天都是在实验室里打点滴补充能量……她很是担心，就迫不及待地订票，连夜飞回了上海。
　　她快步走进别墅后面的实验室。两个身穿白色隔离衣的年轻助手忙碌地穿梭，他们正在精心地准备实验前的工作。她非常欣慰，她不在的这几天里，他们并未放松对医学实验的另一种成果。她问他们夏夜不是在这儿打点滴吗？她怎么没看到她？助手们告诉她，在午夜的时候夏夜就醒来了，她打完点滴后就回房间了。这几天她晕倒了好几次，情绪非常低落，精神特别恍惚，不吃也不睡，一天到晚也不怎么说话，还好有志伟陪着她……
　　夜静从实验室中走出来，向前面的别墅走去。
　　她紧紧蹙眉，有些不知所措，她该怎么做？她该怎么说？她该怎么面对担忧的女儿？她该怎么告诉她风的消息？她真该告诉她风被海浪卷走？风失踪了吗？她会毫不猜疑地相信吗？她会承受住这个打击吗?她会坚强地面对吗？她会坚信风还活着，风一定会回来吗？她该欺骗最信任她的女儿吗？数年后女儿会理解她善意的谎言吗？女儿会原谅她欺骗了她吗？……
　　她深深的呼吸清晨的新鲜空气，眼底充满了茫然，除了茫然，还有无助、担忧和害怕失去女儿的恐惧。
　　她在拐角处停下脚步，她不敢再往前走了，她要停下来好好想想，想想怎样面对女儿，想想怎样开导女儿，想想怎样告诉女儿风的消息。她缓缓地倚向冰冷的墙壁，她祈求地望着蔚蓝的天空，在丝丝缕缕的白云间她仿佛看到那个熟悉且温柔的男子，晶莹的泪珠兀地从她眼角溢出顺着面颊滴落在衣领上，“振国，你告诉我该怎样做？告诉我该怎样说？告诉我该怎样面对我们的女儿？她会坚强的挺过去吗？她会不会从此一蹶不振？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她想不开，好害怕她会随风而去，好害怕她不再对生活充满希望，好害怕她不再珍惜自己的生命，好害怕她谁也不理只会默默哭泣，好害怕她会伤心的封闭自己，好害怕她会像你一样离开我，我真的好害怕，真的好害怕……”她喃喃地说，黑色的瞳孔迷乱至极。
　　天渐渐亮了。
　　一轮红日从东方悄悄地探出了脑袋。
　　“妈妈、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没打电话让我去机场接你？你怎么了？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怎么哭了？”夏夜大步跑来，紧张地望着神色凝重的母亲。
　　她猛地拉回飘移的思绪，望着突然跑到面前的女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有些慌张地说：“我没事，我……我只是在想你的父亲。”
　　听到母亲提起父亲，夏夜的眼圈忽然红了，心情顿时也跟着沉重起来。虽然父亲离开了，但她每天都在想他，她一直都庆幸自己是他的女儿，他一直都是她的骄傲，他也一直都活在她心中。
　　“妈妈，我也很想念爸爸，可是我们不要再难过了，因为爸爸在天堂看着我们，他希望我们快乐的活下去，他希望我们生活的幸福精彩。”夏夜把手放在妈妈的肩膀，无比认真地说：“妈妈你不要伤心，我会一直陪伴你，我会用爸爸教我的武术保护你，我更会替爸爸守候你一生。”
　　他们的女儿真的长大了。夜静的心里骤然升腾起许多的感动和温暖，她伸出双臂把女儿紧紧地抱在怀中，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湿润，“你承诺，你会一直陪伴妈妈，你会用爸爸教你的武术保护我，你还会替爸爸守候妈妈一生，你说话要算数，你不许反悔哦！”
　　夏夜轻拍妈妈的后背，她不知道一向坚强的妈妈竟也有如此脆弱的孩子气的一面。她颇有成就感的笑了，她真的很庆幸，庆幸自己已不是当年的小女孩，庆幸自己是爸爸的女儿，庆幸自己有了保护妈妈的能力。“夏夜一向说话算数，夏夜永远不会反悔，因为夏夜是您和爸爸的女儿。”
　　夜静轻轻的闭上眼睛，一滴透明的泪珠从眼角缓缓流下，这滴小小的泪珠包涵了她复杂的心情和无数的温馨。“好！妈妈记住了你说的话，你也要记住你说的话。那你答应妈妈在以后的岁月里，无论多么的伤心，无论多么的绝望，都要坚强的活下去，都要坚信会有奇迹，千万不要放弃生活的希望，千万不要放弃可贵的生命。”她使劲的抱住她，就像她是她绝望地沉溺水底前的最后一块浮木，“如果失去你，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没有你，我的世界将会一片黑暗。妈妈已经失去了爸爸，不能再失去你了，真的不能……”
　　“妈妈——”夏夜疑惑不解，妈妈今天好古怪？为什么会抱住她说这些话？就好像她是对生活丧失信心，对未来丧失希望，伤心绝望地想要结束生命一样。
　　“你知道吗？你是妈妈精神的最大支柱，你是妈妈的唯一。” 她抬眼看圣洁的蓝天，声音有些颤抖的哽咽，“孩子拜托你！拜托你答应妈妈也答应天堂的爸爸，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夏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迫切地想问问妈妈是怎么知道风的消息的？风去了哪里？风为什么还没来到上海？风现在好不好？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很恐惧，她不敢问，她怕妈妈说出的答案，怕妈妈说出和她梦境相同的答案。她退缩着，她犹豫着，她紧张着，她担忧着，她矛盾着……
　　朝阳从东方日冉冉升起。
　　洁白的云朵也镶嵌上了华丽的金边。
　　夜静松开紧拥夏夜的双臂，挺直身体，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她看到女儿眼底的紧张、担忧、犹豫和恐惧，虽然她也很想避开这个话题，但她知道不能再逃避了，“你是不是想问妈妈风去了哪里？风是否平安？”
　　夏夜紧张极了，她仿佛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狂跳的声音，她紧紧地攥住拳头，她是很想知道，非常的想知道风去了哪里，风是否平安，只是她好害怕，好害怕母亲说出那个她企盼已久而又会令她崩溃的答案……
　　太阳出来了。
　　金色的阳光慵懒地洒照着大地。
　　她们的影子也被拉得好长好长。
　　良久，夏夜才犹豫不决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的声音里带有异样，“妈妈也不知道风去了哪里，妈妈也不知道风是否平安。”
　　“妈妈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不大，却带有很多复杂的感情。
　　憔悴的面容，恍惚的神情，复杂的眼神，微微颤抖的身躯，夜静心痛地看着她，她真的不想再说下去，她真的好想告诉她风就在紫菱医院昏迷着，可是压抑住了，因为她不能耽误她无量的前途，不能让她放弃未完成的学业。“风被海浪卷走了。”
　　这一句话。
　　寒风悄无声息地袭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万物仿佛静止，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作，就像荒谬的梦境。
　　夏夜怔怔地望着母亲，仿佛呆滞的木偶般不再呼吸。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骗我——你骗我。”
　　窒息般的安静后，夏夜歇斯底里地狂叫。
　　“是真的。”夜静大声喝住她，“我为什么要骗你？风真的被海浪卷走了，至今下落不明，打捞了四天都没打捞上来……”
　　夏夜僵硬地站在那里。她的心脏紧缩，仿佛刺骨的寒气自头顶灌入，冰冷地，一直冰冷到她的脚底。她不知道母亲再说了些什么。她的耳膜呼呼作响，大脑一片空白，流淌的血液仿佛凝固，眼前也越来越模糊。“砰”一声，毫无预兆地，她再次晕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