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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真心祈祷 ...

  •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对于敬业的夜静来说,忙碌且短暂。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对于昏迷的风来说,毫无知觉,世界全无。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对于忐忑的夏夜来说,浑浑噩噩,一片茫然。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对于担忧的西林涛来说,几乎要将一生的步渡完。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对于紧张的俊一和雪儿来说,分分秒秒,如坐针毡。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终于缓慢而不情愿地被时间老人收了回去。
      冬日的阳光温暖柔和。
      他们每人都胡乱地往嘴里塞了些东西。
      风从重症监护室被推进了三楼的手术室。
      夜静和几位医生、护士也经过全身的消毒也走进了无菌状态下的手术室。
      手术室门前表示停止工作的绿色的指示灯也已经切换成正在进行工作的红色指示灯。
      手术室内的无影灯下,夜静疼惜地望着手术台上惨白的面容。
      这还是那个在机场看到她紧张不已的孩子吗?
      这还是那个为她打开车门、提行李的孩子吗?
      这还是那个她为他戴上手表时脸色羞红的孩子吗?
      这还是那个在答辩会上以主持人出现,伶牙俐齿的孩子吗?
      这还是那个无声地点点头,答应她去上海过年的孩子吗?
      这还是那个让她的女儿无限钟情的孩子吗?
      这一刻她真的好想脱下手上的无菌手套轻轻地抚摸他毫无血色的面颊。
      这一刻她真的好想俯下身轻轻在他耳边说,孩子虽然你的颅内有大量积血,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挽救你,你也一定要坚持住,不但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们大家,更为了夏夜。
      这一刻她慈爱怜惜的目光,缓缓地在他脸上流淌,她的眼圈通红,眼角溢出晶莹的泪花。
      手术室内安静极了。
      大家无声地看着真情流露的她。
      “夜女士——,开始手术吧?”老院长迟疑地声音,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也打破了手术室内的安静。
      夜静点点头。
      身边的护士,摘下她耳朵上的金丝眼镜,用无菌的白色毛巾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然后又把眼睛架在她的鼻梁上。
      接过另一位护士递来的手术刀,她整理了一下她那医学博士原有的敏锐的思绪,于是开始了手术。
      手术室外。
      明亮的走廊里。
      西林雪坐在一个靠墙的椅子上,眼睛紧紧地盯着手术室门上一闪一闪的红色指示灯,双手不安地相互搓着。
      俊一倚靠着白色的墙壁,嘴唇紧紧地抿着,黑色的眼眸里透出了无尽的担忧和紧张。
      西林涛面无表情地来回度步,然而或轻或重,或缓慢或紧促的脚步声,都透露出了他那内心的担忧和不安。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直不肯向前走。
      太阳也好像静止了,一直不肯向西移。
      他们就在这种紧张与不安,担忧和焦急中,度过了一个忐忑不安的下午。
      傍晚的彩霞映红天际。
      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夕阳懒洋洋地斜照进来。
      白色的墙壁也染上了些许的暖意。
      他们依旧紧张不已,依旧沉默不语。
      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响亮的手机音乐,在安静的气氛里显得分外突兀。
      俊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闪耀着两个字——
      “夏夜。”
      他怔了几秒,看看西林雪又看看西林涛,有些恐慌地说:“是夏夜的电话,怎么办?”
      西林雪也紧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看俊一的手机屏幕,又不知所措地看向父亲。
      “不要接,不要接。”西林涛也有些惊慌。他想,如果接了夏夜的电话,夏夜肯定会问风的消息,那他们该怎么回答?
      几分钟后,俊一口袋里的手机终于停止了来电铃声。
      他们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空气也稍稍缓解了一些。
      正在这时。
      西林雪的手机又响了,轻婉优美的音乐回荡在走廊里,她掏出手机,看到显示的来电号码,错愕地怔住。
      “怎么了雪儿。”俊一看她错愕的表情不禁问。
      “夏夜——夏夜的电话。”西林雪紧紧握住手中的宽屏手机,不知所措地问:“怎么办?爸爸。”
      西林涛稍稍思索,果断地说:“雪儿,你平稳一下情绪,接电话。”
      “可是……可是我——”西林雪紧张极了,她怕自己会按捺不住,透漏了风的消息。
      “俊一的电话无人接听,你的电话再无人接听,夏夜肯定会起疑心的。”西林涛果断地说,他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孩子,不要紧张,快接电话,这是目前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
      西林雪深深呼吸,强压下心中的惊慌与紧张,拇指抽颤地按下接通键。“喂!我是西林雪。”她的语调紧张的略带颤音。
      “雪儿,我是夏夜,你怎么这么久才接听电话?你的声音怎么有些发抖?我刚才给俊一打电话他怎么没接听?”手机中传来了一联串困惑而又疲倦的询问声。
      “是吗?……我在跳舞,和俊一在排练双人舞,父亲说,要为我俩开一个新年舞会。也许是——刚才音响的声音太大了,我们没听到。刚过来休息才发现手机在响的。”西林雪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胡乱地搪塞她。
      “哦!雪儿你知道风在那里吗?你有风的消息吗?我的第六感觉总在告诉我,风好像出意外了。我好——担心,也好——害怕。”声音里透露出了一份就算在极度疲倦中也无法释怀的牵挂和担忧。“还有我妈妈今天没有向我告别就出差了,我总感觉很——蹊跷。”
      “夏伯母可能太匆忙了吧,没来得及向你告别吗?,要知道一分钟对健康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对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病人来说就不一样了。”西林雪好像并不那么紧张了,“你不要那么迷信,女人的第六感觉是不可靠的,你不要担心了,风不是和陈先生一起去南方山区了吗?他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你要坚信……”
      西林涛对通话中的女儿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再讲了。
      西林雪慌忙点点头,她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漏风的消息,“你好好照顾自己吧,夏夜,我现在要和俊一排练双人舞了,有时间我再和你聊好吗?”
      “那好吧!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再见!”西林雪慌忙挂断了电话,仰起了头长舒了一口气,转手把手机放进了爸爸的口袋里。
      西林涛无奈地咧了咧嘴,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慈爱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走廊里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手术室门上的红色的指示灯依旧亮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向前推移。
      紧张和担忧中,四个小时又过去了。
      可白色的手术室门依旧紧闭着。
      西林涛疼惜地看了看坐在座位上的女儿,“雪儿,你带俊一去吃点东西吧,这里有爸爸就够了。”
      西林雪看了看倚靠着墙壁,有些疲乏的俊一,迟疑地点了点头。
      “叮。”手术室的房门被打开,一位年轻的女护士快步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护士?”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护士姐姐快告诉我们。”
      三人蜂拥而至,拦住护士紧张地问到。
      “手术并不理想,病人失血过多,并且心跳暂停,我们正在进行第二次抢救。” 年轻的护士着急地推开他们,奔向靠近走廊右边的血库。
      “心跳暂停?”
      “失血过多?”
      “第二次抢救?”。
      安静的走廊里,他们惊呆了。
      惊愕地望着抱着血浆的年轻护士再次匆忙地走进手术室。
      俊一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内心的担忧和紧张让他无限恐惧。如果……不,没有如果。他情同手足的兄弟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他一定会醒过来,伯母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他的眼圈通红,眼中溢出晶莹的泪花。他和他还有很多话没说,他和他还有一场篮球赛没分出高下,他和他还相约今后一起去创业。风,你不可以说话不算数,你不可以不讲信用,你不可以对说过的话不负责任……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真心的祈祷——天上的各路神仙求求你们一定要保佑,保佑风平安度过难关……
      西林雪走近手术室门,一眨不眨地盯着红色的指示灯。夜伯母拜托了!各位医生、护士拜托了!拜托你们一定要救活我们最要好的朋友。风拜托了!拜托你一定要坚持住,拜托你一定要醒过来,夏夜还在上海等你,你忍心她为你伤心流泪吗?你忍心她为你痛不欲生吗?你忍心离她而去吗?……她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十字架,真心的祈祷——耶稣,救苦救难的上帝,求你保佑风脱离危险……
      西林涛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玻璃窗前,点燃了一根烟,青色的烟圈在空气慢慢消散。他的眼底有凝重的暗光,望着远处繁华的街景,思绪万千。如果这个孩子有什么不测,他真的很惋惜,为圣恩惋惜,为国家惋惜,因为这个孩子是那么的优秀,是那么的出色。如果这个孩子真的不再醒来,夏夜会怎么样?他不能想象,也不敢想象,甚至他想象不出来。他真的为他们的那段纯净而美好的情感遗憾,痛心。但愿他们不会阴阳两相隔,但愿他们不会错过今生守候,但愿他会坚强地度过难关。他为风祈祷,真心的祈祷——愿他早点脱离危险,愿他早日醒来,愿他早日康复,愿他和夏夜今生相依……
      时间一秒一秒地向前转动。
      月亮一点一点地向西偏移。
      他们一遍一遍地真心祈祷。
      午夜的走廊安静的几乎可以听到手术室内的说话声和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西林雪困倦的支撑不住,倒在俊一的肩头睡着了,俊一也有些精神恍惚,他不时地闭目养神。
      西林涛依旧站在走廊的尽头,面对玻璃窗抽烟提神。
      红色的指示灯不知疲倦地亮着。
      紧闭的手术室门依旧没有打开。
      月亮如透明般地挂在天际。
      耀眼的繁星也变得若有似无。
      天蒙蒙亮了。
      沉睡的城市也慢慢苏醒了。
      “叮——”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西林涛猛地回头,从走廊尽头大步走过来,只剩下一大堆黄色的烟蒂安静地躺在玻璃窗下。
      西林雪和俊一猛地睁开眼睛,紧张地站起来。
      风被几位疲惫的护士推向重症监护室。老院长在两位筋疲力尽的中年医生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夜静也从手术室中走了出来,她的两眼布满血丝,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倦。
      手术室的门再次被关上了,红色的指示灯切换成了停止工作的绿色指示灯。
      “怎么样?伯母?”
      “风没事吧伯母?”
      “夜静,手术怎么样?”
      三人围住最后面的夜静,一脸的惊慌失措。
      夜静深深一叹,眼眸中透出复杂的神情,她失落地说:“我们尽力了,风的命是保住了,可是……可是……”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溢满心痛的泪水,她不想再说下去。
      “可是什么?”俊一犹豫地问,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是风以后可能会全瘫,余生也许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她痛心地说着,试擦着脸颊上的泪水,大步向楼梯口走去。
      安静的走廊里只剩下震惊不已,面面相觑的三人。
      医院的花园边。
      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有一位身穿白色隔离衣,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子,她迷茫地望着天边刚刚漏出的一丝红光,任思绪随风飘扬。
      她该怎么做?她该怎么告诉自己的女儿?如果小夜知道这件事,会怎样?她会不会因此放弃自己的学业,来照顾全身瘫痪的风?会的,一定会的。她肯定的点点头,因为她了解自己的的女儿,认定了的感情,认定了的人,就会用一生的执着去守候,就会用一生的时间去等待,就会用一生的情感去爱。她是否真的该把这件事告诉小夜?如果告诉她实情,那她必定会放弃未完成的学业,一心一意地照顾风。如果不告诉她实情,那她自己又很不安,因为她欺骗了最信任自己的女儿……
      朝阳在天际慢慢地探出了半边脸。
      她也在万般犹豫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夜静。”一个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侧头看,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边的西林涛。
      “风,真的只能在轮椅子中度过余生吗?”他的声音中有无限惋惜,还有一丝自责。
      她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遥远的天际。
      良久,她深深一叹,“多年以前我就一直在研究神经再植,去年亚洲国际医学交流大会上我也做了颅内神经再植论述。但这个试验一直都是盲区。要花费巨资不说,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说,风可以进行神经再植?”西林涛似懂非懂地问。
      “可以这么说!我一直想在我年老的时候再研究这个课题,但不想,风的全瘫加快了我对这个课题的进程。”
      “静,你放心吧!我完全有这个实力。不管花费多少金钱,一定要让风重新站起来。再说风和陈先生也是为了公益事业而出的险,如果我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那还有我们这个充满真情,冲满爱的社会呢!”西林涛真诚而又激动地说。
      夜静感激地点了点头。她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天际,迎着初升的朝阳,眼底升起了一抹无限的坚定和非凡的自信。也许五年,也许八年,或许十年,不管花费多少时间,她一定要研究出神经再植,一定要克隆出一根和风的身体相配对的神经。一定要让风重新站起来。不但是为了医学事业,不但是为了他身边的这些朋友,更是为了她的女儿。请坚信,数年后,风一定会完好无损,依然如昔地站在你们面前,风一定会和小夜幸福地踏上红地毯,钟爱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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