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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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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洋楼二层宽敞明亮的客厅,小先生领着二人进入一间装修华丽的书房,宽而明亮的四扇双开窗正对着占据了整面墙的高大书架,他走上前俯身费力的按下其中一本,书架缓缓从中间打开,里面别有洞天,邝文云只看了一眼,几乎就要晕过去。
里面的小室点着吊灯,柔亮的光照着实木地板上大片未干的血泊,蜿蜒流淌,闪出江苏顶级绸缎才有的色泽,墙上如同耶稣受难般的钉着一个遍体鞭伤的裸女,凶器就那么随手被扔在她脚下。女人一声不吭,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死了。
靠墙的拔步床里,伸出一只灰白的赤足,想来是裹过脚的,看着尚不足一掌大小,床下整整齐齐的摆着两双缎面绣鞋和一双做工精良的牛津皮鞋。
在门口站的久了,房间里的味道渐渐飘散出来,血腥味里夹着一股很浓郁的怪味,说不出是苦还是臭。
邝文云抖着嗓子,轻轻喊了一声姑姑。邝盛瑛回身抚了抚她的头发:“怕了?”
说着不顾文云颤抖,用力拉着她的手踏过地板蜿蜒流动的血迹走到床前,吩咐身后的小先生:“拉开让她看看。”
小先生走过去拉开床前的软帐,床外那支脚的主人,浑身赤裸的躺在床上,脸色潮红,浑身都在轻轻的打着抖,呼吸间胸腔微微起伏,眼见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她肚皮上正躺着一个昏睡的男子,头发仔细的涂过发油,此刻还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上半身的条纹西装马甲半敞,里面的棉质衬衣上血渍斑斑,下半身被小先生匆忙扯过来的被子盖住,此刻正睡的踏实。
邝盛瑛捏了捏文云的手,问她:“知道这是谁么?”
文云唬得此刻声音还在发抖:“蔡绍泽。”
邝盛瑛笑起来:“不愧是我邝家的女儿。”她从包里掏出一只勃朗宁袖珍手枪,塞进文云的手里,一步一步教她打开保险,跟她讲:“你知道他昨晚杀了几个姑娘?你知道床上这个看着没伤,但为何眼见着是不行了?你知道姑姑凭什么敢拉你到他床前,让你用枪指着他?”
邝文云被她拉着,把手越抬越高,枪口瞄着蔡绍泽的头,细白的手指套在板机护圈里,只要轻轻用力,这位台湾船王的公子,登时就会毙命。
“文云你记得,你不止是他邝盛仁的女儿,你是邝家的长女,该有点胆气,一个男人罢了,喜欢玩女人,吸□□,这不算什么,但他手里见血了,这便叫人不能放心了,你要是不愿意嫁给这混人,就勾勾手指,权当给这两个姑娘报仇了。”
文云抖得厉害,眼见真要扣扳机,邝盛瑛吓唬吓唬便罢了,总不会叫她真的动手杀人,她拉着文云原路下楼,坐上车子,到宝姗道的家里时,文云还魂不守舍。
“姑姑,我不想嫁给他。”
邝盛瑛点点头:“放心,这样的人,你纵使愿意,姑姑也是不肯的。今天叫你来,只是让你自个儿看看,别对这个人有什么幻想罢了。晚上我送你回罗便臣道,你只当什么也不知道,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文云沉默了良久,下定了决心似的,问了一句:“爸爸知道么?”
邝盛瑛笑了笑:“他不必知道,换个女婿罢了,邝家的天塌不了。”
文云摇了摇头:“蔡绍泽那个样子,爸爸知道么?”
邝盛瑛愣住了,轻轻的抱了抱她:“你爸爸他虽然是个混人,但就你跟文音两个女儿,他是不肯害你的。”
车子在山路上开的飞快,下午日头正烈,阳光透过树木的阴影,晃的人眼花。邝文云摇着嘴唇,尽量哭的很小声。她知道姑姑在骗自己,如果爸爸不知道,姑姑何必要找个借口才能把自己带出来,何必要自己回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从前也未想过什么父慈子孝的日子,但只是想着爸爸要把自己嫁给这么个人,就忍不住害怕。
文云的皮肤薄而白,哭的狠了,眼皮肿起老大一块,还变成了粉红色,她自个儿照着镜子,想着不能这么进门,就叫司机掉头去了电影院。
电影院外面挂了好大的海报,梁雪霏和陈云裳双姝斗艳,底下用黑色的大字扭扭歪歪的写了题目《做人难》,文云好奇,买了票进去,偏偏电影里伶人要卖掉大女儿,被妻子和二女儿发现的剧情惹得她又哭了一场。
哭的电影院的经理都跑过来请她要小声一点。前坐的男士回头递给她一张帕子,她抽抽噎噎的道了谢,散场的时候,她掏出五仙想还给前座当帕子钱,没想那人回头,竟然是方才洋楼里的小先生。
“姑姑叫你跟着我?”
小先生摇了摇头:“邝小姐我说是巧合您信么?这出戏是我妹妹演的,我便来捧个场。”
文云立刻转移了注意力:“你妹妹?是哪个?”
小先生笑笑:“一个小丫鬟罢了,想必您不会留意。”
文云别扭的开口:“你不必一口一个您,你叫我邝文云不成么?你叫什么名字?”
小先生笑起来:“我叫邵永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