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懒散一人

2、初见

　　下午五点，天还大亮，盛夏的暑气没有半点消散，空气沉闷的依旧让人喘不上气。

　　张名思和另一个保安交接了班，带修理人员去电路检修。

　　张迁和夏天很快熟稔。

　　张迁知道夏天就读巷城安大的大二传播系，夏天也听闻张迁是巷城八中的篮球主力。

　　只可惜去年败给一中，所以今年就卯足劲和队友训练，希望能取得冠军。

　　“一定会的。”

　　“希望吧。”张迁对上夏天的眼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轻轻笑了声，“不过我学习不太好，我爸就希望我能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所以今年的篮球赛得全力以赴，不然等高三肯定连球都不让我摸。”

　　夏天了然一笑，“我高三的时候其实也差不多，而且都是文科，所以基本上都是……”

　　话音未落，保安室虚掩的门被推开，外面招呼的声音随着人影传入。

　　夏天正对着门。

　　进来的人轮廓分明深邃，生得漂亮，眉眼如初。但眸色漆黑，相视总觉得毫无波澜。此时阳光正盛，洒在脸上，染着光的睫毛微微半眯。

　　张迁拍拍夏天的肩示意，站起身开口喊了声，“顾识妄！”

　　顾识妄似是一下没认出来，静默几秒后浅浅点了头算是回应，继而转头望向夏天，声音低沉，“走吧。”

　　“噢，好。”夏天有些没反应过来，接过张迁推来的行李箱，挥手说再见。

　　顾识妄是江阿姨的独生子，高中以前大多时间随父母住在国外。直到前两年顾家有意想把生意转回国内，顾识妄才提前回国读书。

　　夏天跟在身后，想起之前夏父说的话。她记得顾识妄好像也是高二，但是性格似乎和张迁天壤之别……

　　她一言不发默默跟着，但前面的人走得好快，不一会儿就出了汗。

　　夏天拖着行李落了点距离，她尽量大步向前，等她跟上顾识妄的时候，电梯已经到达一楼。

　　顾识妄瞥了她一眼，径自走进电梯。电梯的内部空间不大，夏天双手扶着行李箱，低着头小口地喘气。

　　从顾识妄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夏天瘦削的肩膀和散落的几缕碎发，因为细密的汗水正轻轻柔柔地贴着她纤瘦的脖颈。

　　这一趟电梯没人再按，所以到的很快。

　　顾识妄的家在6楼，不高不低，眺望出去刚好能看到刚才路过的喷水池。

　　池中央是个可爱的天使宝宝，举着水壶向下倒水。斑驳的光影透过树叶映射在饱满的脸颊和鼓鼓的身体，更显得憨态俏皮。

　　夏天近乎无声地跟着，只在心里默默熟记刚才走来的路以及门牌号——603。

　　她在门口边换鞋边听着顾识妄说话，“这段时间我不会住在这，你有什么事情就自己弄，或者找周姨。”

　　“周姨？”

　　顾识妄没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你房间在左手边。”

　　夏天顺着他的话看了房间门，又见他右手递出了张卡，“这个给你。”

　　“啊，”夏天拨了下碎发别至耳后，皱眉拒绝，“不用的。”

　　“随你。”顾识妄语气淡漠，把卡放在桌子上就进屋睡觉了。

　　夏天深呼出口气，打量着自己要住大半个月的房子。

　　屋内家具不多，收拾得很干净。江阿姨说顾识妄不常住这，那应该是周姨在打扫了。

　　环往四周，光亮从客厅落地窗倾泻而来，照得窗边绿植油亮而富有生命。

　　她走进左手边的房间，显而易见被人用心布置过。

　　整个房间温馨且舒适，色泽温润的墙壁挂了几幅画，宽大的床横在正中间，浅黄色的床单和被子整齐地铺设。

　　一旁的白色帘幕被风扬起，送来一股不知名的淡淡香气。

　　直到把东西收拾好，夏天也没再听到顾识妄的任何动静。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侧耳听着确定没声后，安心地躺了下来。

　　“呼——”
　　夏天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给家里报平安。

　　夏嵩廷和高锦琳很快在群里回了消息。

　　“妹妹呢？”

　　“妹妹应该还在排练，过两天就要演出了。”高锦琳耐心回复，“今天小顾在吗？”

　　“在的。”

　　“小顾是弟弟，你住人家家里也要多照顾他。”

　　夏天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了那张漂亮的脸。

　　从小区门口的遇见到刚才的对话，顾识妄似乎一直很疏离她。

　　而且进房间前还特地说明这段时间不住在这里，应该是故意避开，不想和她有交集。

　　夏天本觉得打扰，这下更是不敢接近顾识妄，但不想让父母担心，便回了好的。又生怕被夏母察觉出来异样，赶忙换了话题。

　　碰巧高锦琳和夏嵩廷今天有事，后面聊了几句就叮嘱夏天好好休息。

　　正好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夏天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幕降临，淅淅沥沥的雨声遍布外面，所幸风不大，雨水大多只淋到了窗沿，夏天赶紧起身把窗户关好。

　　她开了灯，炽白的光让人一时睁不开眼。夏天缓了缓，想起客厅的窗户似乎也没关上。

　　正当她开门的那瞬，一道黑影映进来，周身因为灯光而散发出淡淡的柔光。

　　顾识妄穿着纯黑的短袖和长裤，身形高挺，露出的皮肤比常人更白皙一些，所以也不显得压抑暗淡。

　　他没想到夏天会突然开门，屈起的手指收回，侧落在身旁。

　　气氛安静，连隔着窗的雨声都愈发得清晰起来。

　　夏天摸不准他此时来敲她房门的意图，是有其他事情交代还是又有什么东西要给她。

　　可顾识妄不说话，她就只能先开口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物业那边我打过电话，之后你可以随意进出。”又补充道，“家里密码012603，我有事要出门。”

　　顾识妄见夏天应“好”，回房间拿了刚才落下的手机准备离开。

　　临走前，折回头看了眼夏天没关紧的门，缝隙处堪堪能看见一点纤瘦的身影。

　　没多停留，顾识妄淡淡收回视线，动作利落地换好鞋就出去了。

　　盛夏的天气变幻莫测，此刻已经停雨了。湿润的空气混杂着草木泥土的气息，水洼在路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这会儿夏天肚子有些饿，坐回床上开始点外卖，翻了一圈没有特别想吃的，就按照推荐点了份面。

　　虽然天气已转好，但外卖的页面上还是提示着雨天配送会延误。

　　夏天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夏嵩廷偷偷塞进的零食。

　　高锦琳不太爱让两姐妹吃这些，夏桑是因为跳舞要克制，怕吃多到时候被老师发现只会是更辛苦的训练。夏天则是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所以饮食上有意在控制。

　　外卖到的时候已经近九点，夏天有备无患地拿了把伞到小区门口去取。

　　还没走到，远远传来一道男声，“夏天！”

　　夏天认清了人，温声应，“张迁。”

　　“要出门吗？”

　　“没，我来取外卖。”

　　“喏，你的。”张迁帮忙把带着温热的袋子递给她，“这么晚了点外卖，晚饭没吃吗？”

　　夏天解释道，“下午太累就睡了一觉，醒了就八点多了。”

　　“这样啊。”张迁垂下眼眸，听不出情绪，只有一声偏轻的询问，“那...顾识妄呢？”

　　“他说他晚上有事，已经出去了。”

　　起了点风，张迁提醒夏天往旁边走，避免树叶上的雨水落下。

　　夏天抬头看了眼，又听到面前的人说，“没想到这么巧，晚上还能再碰见。”

　　夏天也觉得巧，“是啊，张叔还在值班吗？”

　　“没呢，今天我爸不值夜班，就是吃完晚饭，我俩出来跑跑步。刚才已经要回去了，我爸说他落了个东西在这，所以我们来取一下，这会儿去接电话了。”

　　话音正落，张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几人又聊了几句，张迁提醒道，“那你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嗯，再见。”

　　“再见。”

　　“再见。”

　　已经入夜，小区只有结伴的几人还在夜跑。这里的住户还不是很多，一眼望去，刚才走过的路更显幽暗。

　　夏天回去的时候走得并不快，到家时发现面已经有些坨了，她快速对付了两口，把餐桌收拾好就洗漱上床了。

　　一夜无梦。

　　次日，夏天从睡梦中自然醒来。她看了眼手机又放下，脑海里回忆着昨晚给自己的安排。

　　今天是家教的第一天，来之前夏天已经了解了基本情况。

　　辅导的对象是一位开学就要读初中的小女孩，各门成绩比较平均，但是语文却不大稳定，主要原因还是在作文，大多只能拿到及格分，所以想趁着假期再提升一下自己。

　　夏天读的是新闻系，虽然不是特别对口，但好在高中时期语文成绩比较突出，而且作文还获过市里的奖，所以对方家长也比较放心，约好下午正式开始。

　　要去的地方不是特别远，打车半小时就能到，所以也不急，准备午饭后把资料梳理一遍再出门。

　　但吃什么却犯了难。

　　夏天蹙着眉，轻咬着嘴唇，陷出一道痕。

　　正思索时，却听到房外传来说话声——

　　“要多吃点啊小妄，这可是周姨今早特地去菜市场买的虾……”

　　外面有人？而且是女声？

　　夏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忙从床上起来往外走。

　　开门的瞬间，鼻间已满是饭菜的香味。

　　先看到夏天的是坐在餐桌旁的顾识妄。

　　他瞥了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喝着碗里的海鲜粥。

　　夏天穿着浅色的睡衣，停在餐桌的不远处，有些试探地开口，“顾识妄？”

　　“嗯。”

　　顾识妄放下碗应了声，朝着厨房的方向说，“周姨，我吃好了，先去补个觉。”

　　“这么快？”被喊周姨的人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欸？”

　　周琴芬的视线越过顾识妄，看到站着的人，忙过去拉她的手，“你是夏天吧？”

　　“是的。”

　　“哎哟，长得真好看，文文静静的。”周琴芬满脸笑容，真心夸赞。给夏天盛了碗粥，又转头对着顾识妄，“是不是啊小妄？”

　　夏天的视线也随着“小妄”这个称呼看向了对面坐着的男生，后者难得“专心”地注视着她。

　　夏天忙不迭地别开眼，耳尖却慢一拍地悄悄泛红，留下一句“阿姨，我先去洗漱一下”便快速走向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