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凡人06 这样的仙人 ...
-
待那二人退去，慕正衡将怀中少女抱至关有那只婴魈的玄铁笼前。
洛竹近到笼前，忍不住想要抬手扶上栏杆，靠得更近。
在灵力环的助力下，她不顾一切地向前伸手，环绕在她关窍处的灵力环勉力托举起她的腕骨，使她颤然抬腕……终能顺利扶上玄铁笼漆黑的栏柱。
洛竹看见潇潇小小一只，蜷在地上，满身血洞，那些血洞有几个隐隐还在流血。
洛竹的眼眶一瞬便红了。“不能给它止血吗？”
慕正衡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笼中。“这只婴魈是高阶邪祟，精魄不灭，怨气自生，可助疗伤，应当再过几日，它的伤口便能自愈。”
她的理智也告诉她，潇潇不会死。只要精魄不毁，潇潇受再重的伤都能痊愈。
但洛竹的心还是一下又一下地发紧，如被针刺般疼了起来。
她忍不住问：“侯家不会再用‘授感阵’折磨它了吧？”
慕正衡道：“我已命侯家之人不得妄动。审查期间，无我应允，当无人敢再动它。”
洛竹仍旧看着它，禁不住道：“你能把我和潇潇关在一起吗？哪怕将我放进笼中也可，我想和它关在一起。”
慕正衡蹙眉。“它是邪祟，须布下净阵，并关在刻有封禁咒文的玄铁笼中方才稳妥。而你伤势太重，莫言与满身阴煞的邪祟一起关在地牢内，若无人照料，你也会死。”
洛竹双目通红地看着笼中。“我和潇潇已然共生，只要它不死，我就不会死……而且，若无潇潇，我早就已经死了。”
慕正衡深看了她和笼中的婴魈一眼，仍旧蹙眉：“血契共生虽能保你不死，但无法保你不伤，你们都只余一口气，也是不死。”
洛竹默声不言。
慕正衡看着她，忽而想起她那句“若你和侯家一样，只是觊觎潇潇的精魄，想要我甘愿解开血契，助你们取它精魄”……
侯世恭对她和这只婴魈用酷刑，原是为了逼她们解开血契，好取出婴魈的精魄。
可即便是高阶邪祟，邪祟精魄内亦藏大量邪煞之气，此物虽可用于修士冲境，但成功率微乎其微，且就算侥幸成功，反噬也极为巨大。修仙界早已无人会冒这个险。
侯世恭活了几百年，不至于拎不清这点得失。
因何还会想要它的精魄？
慕正衡皱眉，对此实难想通。
……
在他们还未踏入地牢入口前，洛竹就已听到了那两名侯家弟子的议语。
他能调动所有执法使。
罪证确凿，还能直接诛杀世家元老。
是执法殿在外权力最大的人。
闻苍君，结丹后期，金丹第一人，预备元婴。
他比她想象得更有权力和实力。
如果，他真的愿意帮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洛竹就狠狠掐住了自己手心。
不能信。不能轻信。
这样强的仙人，凭什么愿意帮她，就因为他善吗？
未经试探，未经印验，她不能把自己和潇潇的命交到他手上。她自己已经报了仇，可她还欠潇潇。她不能轻信，不能轻率，不能害了潇潇。
她握着玄铁笼的铁柱，凝视着笼中那只婴魈已久。慕正衡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地牢阴寒湿冷，不利于凡人养伤，回去吧。”
洛竹一听更加握紧了玄铁笼的铁柱，目光一瞬不移地望着笼中浑身染血、蜷缩瘦小的身影，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潇潇……”
她以为它身上的伤这么重，应该听不见。
可心底一角立时传来了潇潇的感受，是惊喜和迫切。
几乎在感受传来的同时，玄铁笼里蜷缩成一团的那个“怪物”耳朵就动了。仿佛它一直在等属于她的声音来唤它。
潇潇回头，望向了她。
感受里的担忧惊惴，瞬间变成喜悦和满足。
洛竹看见它颤微微地抬起尾巴，抵住地面，借此强撑起了身体。
而后拖着满身伤痕、血洞、和她全身无处不同的断骨裂骨，一瘸一拐，几乎走一步便摔两步地一点一点挪向了她。
洛竹的眼泪霎时夺眶而出，再难止住。“潇潇！”
她想起了……
当初她也是这样，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一步步爬向爹娘。
洛竹在它就快要够到自己时，用力把手伸向笼中，先一步握住了它那小小的、沾满血污的手。
潇潇是邪祟，它不能直接触碰这刻满咒文的铁柱。
慕正衡眼见她伸手向邪祟，原想要阻止——没有邪祟对人是无害的。且邪祟不可控，绝不可对其毫不设防。
然未等他出手，怀中少女便已迫不及待地整个身子向前够去。
她尚且被他抱在臂弯里，这一够，人险些栽落。慕正衡目光扫过笼中那只伤重到无力释放邪煞之气的婴魈，终未出手阻挠。只稳稳托住怀中少女，抱着她俯身，一同坐在了玄铁笼前的地上。
以它伤势，就算突然发难，他也来得及阻止。
那婴魈握着她的手，已然挪到了玄铁笼前，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懵懵震震地望着他怀中的少女。黑白分明的眼中流光闪烁。
“疼吗？”洛竹问完就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潇潇没有痛觉，怎么会疼？只要没有授感阵，它就不会觉得疼，伤得再重也不会觉得疼。它挪得这样艰难，仅仅是因为它太虚弱了。
“啾咕。”潇潇轻轻叫了一声。
洛竹摸了摸它又黑又丑，光秃秃的圆脑袋。看见它脑门上沾了地上它自己的血，洛竹便轻轻用手替它一点点擦干净，把它半边脸上沾到的血污都一点点用手指拭净了。
“潇潇……”洛竹嘶哑道：“等你好了……等你好了……”
她说不出来，也说不下去，反复呢喃这两句，便只知心疼地看着它。
她们都是已无前路的人。
一个杀过人的凡女，一只邪祟，在这些飞天遁地的修仙者手里，生路要怎么谋？
为了潇潇，她不想放弃。
但她实际比谁都清楚，她们早已走到绝路。
当侯家老祖注意到她们的时候，她们已无路可走。
她终究只是凡人，若挡在他们身前的仙人不想给她们活路，她们便挣不出，也活不了。
潇潇又低低地“啾咕”了一声。
“你要早点好起来……姐姐……姐姐的伤已经快好了，就等你早点好起来。”洛竹看着潇潇的眼睛说：“接下来你就只管养伤睡觉，知道了吗？好好睡觉，好好养伤，然后等着姐姐……”
慕正衡便看着那只婴魈竟当真极为乖顺地对着她一遍又一遍地点头。
神情懵懂又温顺，便似一听从至亲之言的稚子……
可魈级邪祟，无不乖戾狠毒又嗜血凶残，它怎会看起来如此无害？
慕正衡注视着它体内“气”的起伏——种种心绪与神情，与人无异，且都不似作伪。
慕正衡眉间不由沉忖。
觉出她二者间确有血契相连时，他首先所想，便是意外结下……
此刻却觉得，或许是它主动与她结下。
“你该回去休息了。”即便有灵力环代替骨头承力，她如今的腕骨也支撑不了太久，更何况手筋也才刚刚接上。慕正衡瞥见她包扎好的两只手腕又渗出了血，忍不住沉声叮嘱：“你的手腕还不能长时用力。”
洛竹这才注意到自己腕上的纱布，不知何时已洇出了血。
她又伸手抚了抚潇潇的脸蛋，目光掠过它双耳、双腕、双踝，乃至遍布全身的钢针血洞。
那些硕大的、隐隐流血的针口，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眼睛里。
洛竹背对慕正衡的眼中，一双眸子簇亮如火，又寒绝如刀。
纵然她此刻什么也做不了，也挡不住她恨！
若有机会——
她必叫侯家百倍偿还！
洛竹依他所言，慢慢放开了手中所握、潇潇的小手。
下瞬，慕正衡抱起怀中少女，转身离开。
那只周身漆黑染血、似人似猿，长尾上密布可怖血色眼纹的小儿状怪物，便睁着布满血丝的大眼紧紧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瞳里闪烁的流光慢慢被一层水汽覆住。
姐……姐姐。
它长满利齿的小嘴张了张，似乎想要唤出什么，却因太过虚弱，唤不出声，终是眼睁睁看着那道温暖心安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远。
……
回去的路上，洛竹一字未言。
待到偏院内，慕正衡将她稳稳放回了床榻上。
踌躇少许，慕正衡道：“最好还是脱下这身常服，只盖月光绡，如此伤口透气，你会好得快些。”
洛竹神思不属，低低地应了“好”。
慕正衡便又扶抱起她，极不自然地替她褪下了那身白色常服，再为她将月光绡匆匆盖好。
下时心弦便松，他将常服叠好放置在了床尾。
洛竹的目光不期然地停在了床尾——那身她穿着全然不合身的宽大白衣上。
他此举便似在说：还会有下次，她若需出门时，可再将它换上。
然侯家关押她和潇潇时，莫言探看，下面弟子便连多应她一句的耐心也无。
他一个结丹期的仙君，因何会纵容她到这一步？
慕正衡转身绕出屏风正欲离去，身后少女忽然开口：
“仙君没有什么，要再问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凡人0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