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凡人19 男女有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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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在我还没把婴魈带回偏院之前，你就从自己的内境识海中，看见那只婴魈由近乎透明的模样，变回了半透明的模样？”洛竹所住的厢房内，慕正衡立于榻前，看着她道。
洛竹神色亦是认真：“是。而且我能看见，半透明的潇潇肚子在轻轻起伏，便知道它好转了，只是陷入了深眠。”
慕正衡没有立刻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已经两次了。她当真能从自己的内境识海里，看见那只婴魈。
洛竹见他默声，不知他为何忽然不语，便问：“怎么了？”
慕正衡抬眼看她，眸光深了几分：“你可知，你从自己识海里看见的那个东西，叫什么？”
洛竹微愣：“不是潇潇的魂魄么？”随即她自己便皱起了眉，也觉得不对，“潇潇的魂魄叫精魄，就在它自己身体里，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识海？我这样说，肯定不对……”她抬眼看他，带着几分不确定，“那是不是它精魄的投影之类？因为我和潇潇血契共生，所以我才能在自己的识海里，看到它精魄的投影？”
慕正衡却摇了摇头：“不。那就是它的魂。叫祟魂。对邪祟而言，祟魂与精魄一样重要，却并非每只邪祟都有。只有生出灵智的邪祟，才可能有祟魂。那不是投影，它就在你的识海里。”
洛竹微微睁大了眼，惊诧与茫然交织在脸上，一时未言。
慕正衡看着她，平声道：“那只婴魈身上，只有精魄，没有祟魂。若有，结丹修士一眼便能看出它已生出灵智。可我直到它开口说话，才确认它真的生出了灵智……就是因为它的祟魂不在自己身上，而在你的识海里。”
洛竹抿了抿唇，才道：“你说祟魂与精魄一样重要……那潇潇的祟魂，怎会在我的识海里？”微顿一瞬，她问：“可是因为我与它结成了血契共生？”
慕正衡垂眸看着她，语声沉缓：“就算结成了共生的血契，它的祟魂，也不可能出现在你的识海。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洛竹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安，茫然地摇了摇头。
慕正衡面上神色转而冷峻，平静肃声：“你此前说，想让我帮你们解开血契共生，让你若死，它还有机会活……但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你与那只婴魈之间，并非血契共生。”
洛竹愕然睁目：“不是……血契共生？”
“血契共生，是两方伤害共担的平等之契。你伤多少，它伤多少；它伤多少，你伤多少。一死，皆死。”慕正衡眸光已然锐利，他续道：“此种血契，不需要婴魈将自己的祟魂押在你这里，只需它的精魄与你的魂魄自愿结成血契之誓。”
洛竹十指渐渐攥紧了月光绡的被角，语气里透出几分紧张与急切：“那我与潇潇之间，究竟是什么？”
慕正衡默然片刻，面色沉肃。“应当是‘献祭血傀’。”
“献祭……血傀……？”洛竹瞳孔骤然一缩。
慕正衡点了点头，道：“‘献祭血傀’之术极为罕见，却无需双方自愿。我所知，施展此术需符合以下三者。其一，血傀自愿献祭替死；其二，血傀比将死者更强；其三，此为邪术，仅邪祟可催动，或能成。”
他看向洛竹，语声渐低渐沉：“那只婴魈，应当曾为你挡下致命一击。为了救活你，它本能地催动了此术，自愿将祟魂献祭给了你……从此成了你的替死傀儡。”
洛竹僵在榻上，唇瓣微张，久久未能说出话来。只有眼泪，一滴接一滴无声地滚落，砸在身上的月光绡上，洇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湿痕。
她想起那夜醒来，它昏死在林间地上，此后将近一月，它都没有醒来。
那个时候，它还只有半身，不惜拿自己的祟魂来救她，该有多凶险？它是邪祟，所以就不知道危险和害怕吗？
她早已知道，它替她死过一次了。却不知道，它竟将自己的祟魂都献祭给了她。
慕正衡眸色微沉，便想起了当日侯家广场上的景象。
酷刑之下，她险些入魔，引动天地异象，魔云翻涌，连他这个结丹修士当时见了，都不免色变。
慕正衡沉声道：“当日你能以凡人之身，引动那样邪诡的天地异象，也是因这祟魂。”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一只魈级邪祟的祟魂在你识海，受你掌控，只要你想，便可强行催动它，吸纳天地间大量怨气，用以自爆。”
洛竹抬头，目震：“自……爆？”
慕正衡看她一眼，见她呆震，无声间舒了一口气，下瞬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你当知……只有魈级以上的邪祟，才有可能修出祟魂。有祟魂的邪祟，必定已开启灵智；但生出灵智的邪祟，却未必能修出祟魂。祟魂相当于邪祟的第二条命，而祟魂自爆的威力，比金丹自爆更甚，足以引动魔云聚势、天地生变。”
洛竹满目惊震地看着他，许久未能说出话来。
“若我当时……真的自爆了潇潇的祟魂，它会死吗？”她忽然轻声问。
“你们都会死。”慕正衡毫无迟疑道：“魂飞魄散，不留一物。且侯家，连同整个武陵郡的百姓，也都会死。除了我和侯世恭，应当无人能逃脱。”
晨光初透，秋风带着凉意，丝丝缕缕地漫进窗来。屋内一霎时极静。
洛竹转而垂目看向眼前，良久，才慢慢开口：“潇潇不能死。我以后，绝不会再想与他们同归于尽。”
慕正衡看着她，静默一时，语声有些冷硬道：“你只需记住，血契共生，尚有法可解；献祭血傀，却无解。从它自愿献祭祟魂给你那一刻起，它就永远是你的替死傀儡。要杀你，先杀它，你若死，它先死。而它死了，对你却没有半分影响。故而你若求死，那只婴魈，只可能死在你前面。”
看见她攥在月光绡上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已然泛白，他也仍旧没有留情，冷然续道：“故你心中所求……你活不了、让婴魈活的可能性，并不存。要么它同你一起死；要么你带着它一起活。”
洛竹看着眼前轻薄柔软的月光绡，久久没有言语。眸光从聚起到涣散，又从涣散到聚起。不知过了多久，她低声道：“慕正衡……那我有可能不死么？”
慕正衡的眸光几不可察地亮了一瞬，喉间微动，却仍按着语气道：“我眼下，不能允承你什么。需等到侯家、文家的案子悉数查明，你手上的人命也都查明后，才能答你。”
洛竹的眼神却越来越锐利。她抬起头来，看向他：“若我助你尽快查清案情，可以减轻杀人之罪么？”
慕正衡看见她的眼睛里，已然亮起了一抹光，像灰烬里重新吹起了火星，先是细细一簇，随即漫延开来，迅速照亮了她整张脸。
那光亮并不温柔，锋利且滚烫，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气，像一潭封冻许久的死水，底下忽然有活泉翻涌上来，冰面裂开，水光乍亮。先前那个把自己裹在壳里、冷硬如石、戒备又漠然的少女，此刻眉梢眼底都透出了一股锋锐的生机，像一柄蒙尘已久的刀，终于被人拭去了锈迹，锋芒乍露，凛然生光。
慕正衡看着她，心口竟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一息。他眉间微蹙，有感不适，只觉自己伤势未愈，气血仍未平。
下瞬回过神来，他敛了敛神色，恢复了素日的冷肃：“将功折罪，于律例而言，可以。”
只是能不能将死罪难逃折成不死，他此刻还不能允承她。
洛竹仰头直直看着他，眉眼间尽是锐气与笃定：“我一定可以帮到你。等案子都查明，你尽力帮我。”她再度伸手，牵拉住他垂落在身侧的手，冰凉的小手攥紧他温热的五指，目光热切地看着他道：“我想带着潇潇一起活下去。”
便同稚儿对着长辈撒娇，又似妻子对着夫君软求。
慕正衡低头看向了她的手。男女有别，她年少无知，他却不能再当作不知，二人间此举多有不妥。
慕正衡正欲抽回手，有感她攥得极紧，指尖却仍旧冰凉，便想到她这具身体气血亏虚，手脚冰凉，还需温养，便迟了一息才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早已说过，她所杀并非无辜，皆为该死之人。既为该死之人，她是否必须偿命，尤未可知。
慕正衡自觉身为司律使，这样的承诺过于偏信，本不该应。但他回看向她仍旧热切的眼神，最后仍是点了头。
“我把婴魈带出地牢后，便察觉它的气息不再衰弱，与你从识海中所见的祟魂状态一致。由此看来，侯家应是在那处放置玄铁笼的地牢里动了手脚。”慕正衡道，“如今婴魈不再身处其中，精魄自会渐渐转强。我设下结界，将它安置在我房中，之后只需等它伤口正常自愈。”
洛竹心念一动：“我现在能去看看它么？”
慕正衡看她一眼，语气淡了些：“再等等。邪祟自带阴煞之气，与它待得太久，于凡人身体无益。况且你本就伤重，昨日又险死还生，元气未复，近日不宜再见它。”
洛竹眉目间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敛去，转而道：“那你能把侯家提交的‘上庸文家屠村案’案宗，给我看看吗？”
慕正衡略一沉吟：“你是报案人，本就有权核对案宗记录是否有误，可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侯家提交的案宗，递到她手中。
洛竹接过，一页页认真翻看起来。
慕正衡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明，晨光满院。
“已近辰时，你该用饭了。我去给你买些早食回来。”他说罢，目光落在洛竹颈间那颗血色玉珠上，叮嘱道：“我不在偏院时，这颗珠子你戴在颈中，不要取下。”
洛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颈中那颗血色玉珠。
这应是他的护身法宝。他将它借给她，是为了护她周全。
但若他没有将它借给自己，之前去地牢带出潇潇，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洛竹唇间动了动，忽然想问他一句：你的伤如何了？
但未等她开口，他已转身大步行出。
走得这样快，想来伤势已没什么大碍。
然而下一瞬，他又转身走了回来。“既已信我，当允我重新给你系上灵力发丝。”
洛竹回看着他，默声微久，慢慢朝他伸出了手腕。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凡人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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