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抱走最正的仙君》烬天翼

17、凡人17 她便索性放

　　侯世恭冷沉着面色，目送那道剑光远去，心中亦漫上一层冷意。

　　距审查结束还有二十二日。待时限一到，老夫倒要看看，你会不会后悔当初在我侯家落下这枚执法印！

　　他收回目光，看向匆匆上前的侯崇光：“长老们那边，做得如何？”

　　侯崇光眉头紧皱，低声回道：“慕正衡不知在偏院留了什么法宝镇守，那处结界硬得堪比护府大阵。三位长老合力，亦未能破开。”

　　侯世恭面色铁青，沉默片刻，却又长长舒出一口气：“不急。留影珠为证，他敢放话为那只婴魈担责，我们还怕没有法子对付他？”

　　侯崇光眸中精光骤亮：“老祖是说……引怨笔？”

　　侯世恭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森然：“老夫最喜见他们这些自恃甚高的天之骄子，满脸惊愕、怒不可遏，却又百口莫辩的模样！”

　　……
　　慕正衡带着婴魈回到偏院，果然感应到院外残留着大量他人灵力的痕迹。

　　——他们想了不少办法试图破开偏院的结界，却始终未能得逞。

　　慕正衡面色如常地收剑落地，大步踏入结界之内。

　　甫一入内，慕正衡面色便一白，当即呕出一口血来。

　　未曾料到，侯家竟藏着一件天品古宝，还是能压制修士灵力的那种！若非他随身备有字印金符，今日恐怕未必能带回这只婴魈。

　　施展字印金符虽不耗灵力，但他赶去地牢之前，已耗费大量灵力为洛竹修复血肉神魂，灵力所余无几。慕家的五字法印不伤印主，乃是以灵力为凭。
　　他体内灵力若足，字印与自身源力相同，无论距离多近，都难伤他分毫；但若灵力有失，每失一分，与字印源力的勾连便弱一分，施展字印的威能，便会多伤他一分。

　　那六张字印金符掷出之时，他体内灵力已不足三成。这般近的距离，七成威能都会毫不留情地反噬自身。若换平日有灵犀珠在身，尚不足为惧，但此次护住洛竹更为要紧。

　　慕正衡垂目看了看地上与自己衣袍上沾染的血迹，抬手施了一道净尘术，随即取出一颗丹药服下。

　　待气息稍平，他看了一眼被护在掌中的小婴魈，便大步朝洛竹所在的厢房行去。

　　他一踏进偏院，洛竹便已听见了那熟悉的脚步声。只是比平日沉了几分，落地时带着不易察觉的滞重。

　　紧接着，是一声极力压抑的呕血声。再之后，是药瓶被取出、丹丸滚落的细微声响。

　　他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

　　他与侯家动了手，还受了伤，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救得了潇潇吗？

　　潇潇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是已经获救，还是……即将消散，只是还未彻底死去？

　　洛竹满心焦灼，心口像被什么一寸一寸箍住了。

　　她不能只等着他来告诉自己。她还是要自己去看。只有亲眼看了，她才能知道潇潇最真实的状态。

　　洛竹果断再次闭目，凝神一遍遍从心里唤着潇潇的名字，直唤到意识越来越轻，越来越薄，终于又重新沉入那方发着红光的方寸之地。

　　潇潇小小一只趴在那里，身子仍旧近乎透明，只是这一次，那透明似乎正一点点退回半透明，不再有下一刻便要消散的强烈危机感了。
　　洛竹敏锐地察觉到，它小小的身体多了一丝极轻微的起伏——就像当初心绪沉底、陷入沉眠时那样。

　　它在昏睡！它在好转！

　　一腔惊喜自心底迸发出来。洛竹紧闭的双目上，眼睫不住轻颤，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她努力想从那方寸之地里拉回自己的意识，想把此刻看见的告诉谁。

　　可就在这时，那处的红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盛。她的意识非但没有醒来、没有变清晰，反而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沉得像要坠进一片更深的湖底，永远也浮不上来。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再度涌来！这一次，不是为潇潇，而是为她自己。

　　她清楚地感觉到，如果这一次醒不来，她就永远也醒不来了。

　　不能！不能这样！她若死了，潇潇也会死！

　　潇潇已经在好转，慕正衡真的已经救了潇潇……可是她在害死自己，也在害死潇潇！
　　这不是她想要的！她可以死！但潇潇不能！

　　醒来！洛竹醒来！洛竹你给我醒来！！！！！！！

　　眼泪混着血，自榻上少女的眼角、耳际、口鼻蜿蜒而下。慕正衡推开门的一刹，便觉出屋内之人的血肉神魂都已到了随时可能崩散的境地。她口中血涌不止，仅凭着一丝顽强的意志在强形凝聚神魂血肉——若非他借给她的灵犀珠受她意志牵引，正在全力相助，她此刻早已碎成一滩血沫，三魂七魄都拼不起来！

　　慕正衡一眼见得，目中几乎泛出血光，立时冲到榻前，指尖微微发颤，再度一指点在她眉心，将她的魂魄自内境识海中强行拉回。

　　随即他又取出灵液，喂入她口中。

　　可她血肉神魂俱是本能自保，绷得死紧，不留一丝配合与吞咽之能。喂进去的灵液，全顺着嘴角混着血涌了出来。

　　慕正衡仰头，将灵液尽数灌入自己口中，施咒止住她周身出血、清除口中余血，随即俯唇，用力将灵液一口一口哺喂进去。

　　灵液总算尽数喂入。他一连服下十数颗聚灵丹，不及打坐调息，便开始复以周身灵力助她快速吸收，配合灵犀珠一起修复她那已隐隐崩裂的血肉神魂。

　　从哺时到日落，从黄昏到亥时人定，整整四个时辰。待到夜色已深，月过中天，偏院中只余夜风吹过檐角的细响……洛竹才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

　　她一醒来，便看见一袭玄墨法袍的青年仙君侧躺在她身侧，双目紧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洛竹甩了甩头，才让自己清醒了几分。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床尾所立的那只纸偶。它的手里捧着一圈银索，那银索层层圈护的中央，趴着的正是潇潇！

　　“潇潇！”洛竹激动地撑起自己，一手攀住躺在床榻外侧的慕正衡，便想越过他去够床尾被纸偶捧在掌中的潇潇。

　　慕正衡感受到倚靠在胸前的重量，下意识地伸手圈护住她，防止她掉下床榻，但眉间微微蹙了蹙，仍旧没有醒来。

　　洛竹被他箍住，再难往前挣动。她伸出的手抬起尚远，根本够不到潇潇，便慢慢放了下来。

　　她就那样半撑着自己，懵懵怔怔地看着潇潇小小的身子。它柔软的小肚子在轻轻起伏，安稳的频率，深长的呼吸，看起来睡得极沉，也极安心。

　　它应该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气息就在旁边。

　　洛竹低头看了一眼面色偏白的慕正衡，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他如此顺眼。

　　仙人不用睡觉，他大概是伤得太重，也陷入了昏睡。

　　洛竹再度望向纸偶手中的潇潇，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周身虚软，愈发无力，她便索性放任自己慢慢趴靠在慕正衡胸前，仍一眨不眨地看着几步之外的潇潇。

　　这样近的距离，真安心。

　　洛竹闭上双眼，意识渐渐迷离。

　　自那个雨夜重新睁开眼，她再未像今天这样睡得沉、睡得安心。

　　就好像爹娘还在身边，她的家，还在。

　　次日卯时，天际尚且灰蒙，慕正衡蓦地睁开眼。

　　即便提前服下十数颗聚灵丹，但二度倾尽周身灵力助她吸收灵液、修复已有崩裂痕迹的血肉神魂，还是耗空了他体内所有灵力。到后来灵力空竭，经脉中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体内金丹都已黯淡无光、转动迟缓，他才终于撑不住昏迷在她身侧。其间意识全无，神识亦陷入了深眠。

　　待醒来，便见自己躺在洛竹所在的床榻上，将仅盖着一层薄薄月光绡的少女牢牢圈护在怀中。任她趴卧在自己胸口，瘦削的小脸随着自己胸口的起伏，正安稳平浅地一起一伏。

　　看起来恬静又柔软，还有几分稚嫩，再无清醒时的警惕防备、倔强冷锐。
　　慕正衡有片刻的失神，一刹时只觉眼前的情境分外真实，又分外不真实。

　　真实，是因触感、呼吸、温度都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极为真实。

　　不真实，是因此情此境亲密得如入幻境，于他、于她，都应是不可能出现的画面。

　　慕正衡几乎呆怔了片刻，才骤然醒过神来，慢慢将怀中少女托起，轻轻放回床榻上，随即起身下榻。

　　她年纪尚小。他虽几次三番越过男女之防，未能顾及她女子之身的声名，可所作所为，皆只为救她，故而心中无愧。况且以他对她的了解，她醒来之后，多半同样不会放在心上。

　　慕正衡想罢，下一刻目光扫向尚且睡得极沉的洛竹，眉间用力蹙起。

　　洛竹梦中似有所感，不觉也微微蹙起了眉。

　　慕正衡面上沉凝，眸光沉冷而锋寒，看了她一眼，便起身大步出了厢房。

　　被纸偶捧在掌中的小婴魈，由囚龙索圈护着浮起，随他一同而去。

　　一入自己所在的厢房，慕正衡便将囚龙索与索中环护的婴魈圈禁在屋中一角，另设一方小结界隔绝声画。想到什么，慕正衡又留一物于小结界之内，时时以伴婴魈。

　　之后马上取下腰间令牌，绘写密文传讯回执法殿，同时传给所有玄字执法使：

　　“侯家有一件天品古宝，可强行压制、抽离被困者周身灵力，使灵力流转越来越慢。结丹后期亦受压制。我用六字金符将其一角爆裂出上百道裂纹，但仍未能毁去。此物目前在侯世恭手中。”

　　信息传回，玄二亦能收到，他便知道要当心提防此物。

　　慕正衡思罢，再度服下数颗丹药，转身回往榻上打坐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