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继续吹》何珥玛

1、第一章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穆小峰已经起了床，就着外间店里水池的水龙头刷了牙，又用手掬水抹了抹脸。里屋的门，吱嘎一声开了，于慧手里端着一大盆萝卜干走了出来，穆小峰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擦脸，转过身，喊了声，“嫂子。”

　　于慧说，“今天要跟老李多打两瓶豆浆，昨天的没到八点就卖光了，好象是十八频道节目里讲的，现在喝豆浆比喝牛奶更有营养，个个儿过来都要喝点豆浆。”

　　穆小峰应了一声，将毛巾整齐挂在里间的门后，换了球鞋，又拉开外间的卷帘门，两手各拎起三个空暖水瓶走了出去。

　　四月的天，位于长江下游的南城早晚的温度还只有10度，穆小峰起来时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了起来，微微的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街上没什么人，这是城东一个有点年代的小区，清朝时，这里住着的都是制作纸扇的竹扇骨的工匠，所以叫做扇骨里，后来88年旧城改造，统一建了小区，就叫扇骨小区。

　　穆小峰家就住在小区边上一栋三层楼房的一楼，紧邻着进入小区必经的一条不太宽的小马路，家家都把院墙打掉，在院子里加盖了房屋作为门面房出租了出去。

　　穆小峰家院子里的房子，一前一后隔成了两间，里间朝里朝外各开了一扇门，一扇通着外间，一扇通着后头的两室一厅。在这前后门形成的通道边上，拉了布帘子，布帘的后面，靠着另一边的墙放着一张单人床，跟床垂直的方向，并排放着一张小书桌和一台缝纫机，缝纫机前有张方凳，旁边紧挨着个老式的衣橱，这就算是穆小峰的房间。

　　外间比较大，放着几套桌凳和灶具，早晨时卖豆浆馄饨茶叶蛋稀饭等早点，中午和晚上就是个只卖面条和馄饨的面馆，穆小峰的妈妈和嫂子都下得一手好面，穆记面馆在小区里也算是有十几年的老字号了，自从半月前南城出台了规定，不允许露天的早点摊在街道两侧放置桌椅板凳，穆记面馆的早点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穆小峰沿着小马路走了一段，右拐进一条巷子，扇骨小区的南边，是一片平房，沿着巷子进去，呈现出跟小马路边一家家饭馆餐厅和超市不同的氛围，这里有老式的杂货铺，收破烂的废品站，甚至还有老虎灶烧的开水炉，两毛钱一瓶开水。穆小峰要去的，是专门做豆腐的老李家，老李家夜里做豆腐，每天早晨，他要过来将鲜豆浆打在暖水瓶里拿回去。

　　从老李家出来，才六点半的样子，单手拎三只暖水瓶，还是觉得有点吃力，往日都只需拎两瓶而已。

　　穆妈妈正围着灶台包馄饨，一旁的煤炉上炖着一锅茶叶蛋，汩汩的往外冒着香气，他快步走了进来，叫了一声，“妈”，又小心放下水瓶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穆妈妈笑起来说，“累吧，一会儿你嫂子把轧好的面条拿过来，先给你做一碗。”

　　穆记的面，里面放着青菜叶，黑木耳，细细的榨菜丝，还有分量足足的皮肚和肉丝，面条是自家机器轧的，劲道滑溜，皮肚肉丝面，六块五毛钱一碗，是远近闻名的招牌面。

　　穆小峰吃完面，店里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于慧忙着下面，下馄饨，穆妈妈给客人倒豆浆，夹茶叶蛋，盛稀饭和收钱，穆小峰收拾着客人吃完的碗筷，又将做好的面条和馄饨端给客人。八点的时候，穆小峰的哥哥穆大伟起来了，帮着忙了一会儿，他在汽车修理厂工作，经常要加班到晚上一两点钟才回来，所幸老板并不苛刻，汽修厂的生意也不错，穆大伟的加班费也拿的不少。

　　穆大伟擦着桌子，看看墙上的石英钟，八点四十，人渐渐的少了，穆小峰在水池边围了围裙洗碗，“小峰，今天不用上课吗？”

　　“今天一二节没，三四节才有课。”他弯腰把碗里的残渣倒进一旁的馊水桶里，“我九点再去也来得及。”

　　穆小峰是南城艺术学院服装设计与工程专业的学生，穆小峰的外公生前是扇骨小区唯一的裁缝，穆妈妈年轻的时候在服装厂做缝纫车工，直到九七年初，穆爸爸因为意外车祸去世，她哭伤了眼睛，车工需要的眼力跟不上了，才回来顶起穆爸爸的穆记面馆。所以穆小峰当年考上南城艺术学院的服装设计专业时，穆妈妈特别高兴，穆小峰从小跟着她，坐在凳子上还得掂着脚尖才能碰到脚踏板的时候，就已经把缝纫机摸的比服装厂的姑娘们都还要熟练，当然，穆妈妈不会知道，现在的服装设计，是用不着操作缝纫机的。

　　十点的时候，穆小峰端正的坐在阶梯教室的第三排听课，这是大学三年级的第二个学期，课业很重，穆小峰唯一帮忙穆记面馆的时间只有早晨，白天要上课，晚上，他在城南一家酒店做服务员。穆小峰从初中时就开始在各处打零工，帮电影院看自行车，帮花店送花，送牛奶，送报纸，发传单，因为那时撞倒穆爸爸的车子逃逸了，找不到肇事车辆，穆爸爸在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住了两个月，家里欠了很多钱，一度差点要卖房子，幸亏穆家人缘好，街坊邻居亲戚们伸手相助，这些年，家里的情况好了很多，外债七七八八还的差不多了，哥哥也结了婚，但穆小峰打工的习惯保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您的留言和评分，是对我最大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