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悲若斯》乔钰阿七

10、番外四 裴枫 其实，是我

　　徵武三十八年，我被二哥的人追杀，受了重伤，在我昏迷之前只瞧见眼前白茫茫一片，身旁有声音传来：
　　“裴枫，我来救你了，你撑着，我……”

　　我还未听完她的话便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发现我正在山洞里，旁边是快燃尽的火堆，随即山洞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我警戒地望向洞口，光线刺眼，我只得微眯着眼，一道身影向我走来，她逆着光，身着一身白衣，戴着面纱，恍如一位下凡的仙子，她看见我醒来，便向我小跑过来道：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她言语中带着兴奋还夹杂着些许担忧。

　　“好多了，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我盯着她如星星般光亮的眼睛，脸上有些发烫，心跳也不自觉加速，我怕她看穿我，便低了头佯装镇定地答谢道。

　　她伸手将果子递给我道：“给，这是我刚采的，只找到这些果子，快吃吧。”

　　我接过果子，看见她的手臂露出雪白的衣袖，而手腕上有个蝴蝶胎记，真好看。

　　“敢问姑娘芳名？”

　　她回我：“沈璃君。”

　　那时，我伤得很重，她便留下来照顾我，那段日子，是我过得最幸福的生活，我同她一起看日出，看夕阳，再并肩看星空，她说星空好美，而我看着她明亮的双眸，那才是我见过最美的星空。

　　我的伤一日一日转好，而我对她离开的担忧也一日一日加深，终于有一天，我同往常一样醒来，却并未见到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她同初见那日一样从洞口如天仙般出现，后来我想她可能在山上遇到了危险，可我花了四天在山找了三番仍未见到她，我想，她终究是走了。

　　也许是缘分吧，后来在皇兄的封后大典上，我又见到了她，只是，那天她成为了我的皇嫂，我皇兄唯一的皇后。封后大典上，她眼光扫到了我，却并未有何反应，我想，她是将我忘了。
　　我战胜归来，皇兄为我办了庆功宴，宴会前，皇兄传我去璃园，我见到了她——沈璃君。那是自封后大典第一次面对面，于是我率先开口道：
　　“皇嫂，可还记得我？”

　　我抬眼对上她的眼睛，却没有了当初悸动的感觉。

　　她愣了愣道：“当然记得，之前我在路上正巧遇见你被人追杀，我那时就觉得你同阿林眉宇间有些相似，便出手救了你，后来才知道你是阿林的三弟，还真是巧了。”

　　我回了个礼道：“多谢皇嫂当日救命之恩。”

　　“好说，好说，一家人不必客气。”

　　那时我并未察觉她语气中的尴尬，只觉得她是身份的缘故才显得疏离。

　　那天宴会上，皇兄将莫丞相之女莫水指婚与我，而我并未拒绝。

　　成亲当日洞房花烛时，我挑了她的红盖头，也喝了合卺酒，之后，我和她便静坐着，谁也没说一句话，许久之后，便听得她说：“王爷，时候不早了，妾身先歇息了。”

　　于是，她自顾自地坐到床边，卸了头冠宽了衣，旁若无人地躺到床上，而我则贴心地为她吹了蜡烛，随后出了房门。

　　在书房中，我想沈璃君既已是我的皇嫂，那我就忘了在山洞中的一切，但为着救命之恩和自己的一点私心，我定会竭我一生护她周全。

　　承恩寺之行，让我对皇嫂恩人的身份感到怀疑。

　　那时，我率领军队到承恩寺时，皇嫂正跟着师太念经文，双手合十，衣袖微落，我看了皇嫂一眼，而就是那一眼，我发现了端倪，她的手腕处并无蝴蝶胎记。后来在陈桥与上刺客，我奋力杀敌，混乱中我见到蒙面人前来相助，打斗过程中我听见身后一生闷哼，我转过头，正好与她四目相对，那一刻，我便确定她才是我要找的人，而在我愣神之际，她的同伴将受伤的她带走了，我回神才发现原来她又救了我一次。之后，我便着人暗中查探，果然，那人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莫水。

　　其实，早在洞房花烛那夜挑开她的红盖头，对上她的双眼时，便莫名有些心动，可我想我已找到恩人，这一生我要护着皇嫂的，所以我开始刻意与阿水保持距离，我怕多与她相处会喜欢上她，也怕毁了当初在山洞时“这辈子只喜欢你”的誓言，虽然那人成了我的皇嫂。
　　可我不明白，既然她已嫁给我，为何不告诉我她的身份，她与皇嫂亲如姐妹，也定是她让皇嫂假装成我的恩人，对此我感到十分生气，同时又很庆幸，原来她一直在我身边。那次晚宴上，我喝了不少酒，但意识还算清醒，我看她扶着我一脸关切的模样，顿时有些委屈，便问她为何不说一声便走了，可还没等听到她的回答，便头疼地睡了过去。后来在马车上，我有意无意提起陈桥之事，她却刻意回避，我实在不懂她在顾忌什么。

　　我同所有人说我不懂她为什么要瞒着我，其实，是我不想懂，我怕我懂了，心会痛，会更无可奈何。

　　莫水很少会做膳食，唯一会做的就是绿豆糕。那时她第一次做糕点，托顺德将绿豆糕带给我，我本不喜这些糕点，可那天鬼使神差地尝了个，结果咸得我差点吐出来，能将绿豆糕做出这味道的也就只有她了，可我还是就着茶水，将一盘绿豆糕都吃完了，之后她每次给我做绿豆糕都是这咸味了。

　　自那天出游时皇嫂被劫后，我便发现事情有些蹊跷，留在我身边的“莫水”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人，我得到消息，在出事之前，莫水曾去见过皇兄，于是我进宫问了皇兄，皇兄告诉我她去完成一个任务，很快就会回来，可没告诉我很快是有多快。我想，等她回来我要告诉她我已经知道真相了，我还要狠狠地谴责她害我等她等了那么久，最终，我等到她了，只是回来的是具不成人样的尸体。

　　我很冷静地将她梳洗打扮，换上新衣，抱着她在我们的新房里呆了很久，直到皇兄说该将她安葬了，我将她放开。下葬以后，所有的人祭拜完以后，我独自一人拎着一大坛子酒到她的墓前，那酒是一位叫寒竹的人交给我的，说是她最喜欢的酒，我尝了口，确实香得很，我一半洒在她的墓前，一半自己喝了，我同她说了好多话，流了好多泪，直至最后嗓子哑了，眼泪流不出了，我便头靠着她的墓碑，我想就这样随她去了也好。

　　皇嫂来祭拜她时告诉我，她希望我过得幸福，那算是她的遗愿吧，那我便按着她的意活着，也许能让她安心。于是我再娶了王妃，我与她相敬如宾，什么要求都满足她，我开始慢慢忘记莫水，刻意不想起她，而她也从未进过我的梦里，我的生活过得很平淡，直到有一天我的新王妃做了糕点来给我尝尝，她带来了绿豆糕，我没有尝，我心慌意乱地回了书房，我想起了那盘咸过了头的绿豆糕，想起了做绿豆糕的人，想起了一切的一切，思念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原来我从未忘记，自那天起，我开始顺了自己的意，我凭着记忆将她的容貌画下来，放在书案的抽屉里，想念她时便拿出来瞧瞧。我开始时时刻刻想起她，我想同她说说话，每天我都心怀期待地睡去，可又满怀失望地醒来，她没能在我的梦里同我说话，甚至她从未在我的梦里出现过，我恍然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仔细想想，那尸体被划花了脸，只是形似而已，其实她还活着，只是她躲着不让我看到。

　　这种猜测越来越强烈，我很痛苦，我想逃离这皇城，可我不能对不起我的新王妃。
　　那日，我撞见我的新王妃与人苟且，那一刻我顿时松了口气，我给了她选择的机会，也给了我逃离皇城的机会，在我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时，顺德慌张跑来说新王妃薨了，我叹了口气只吩咐了厚葬，令他着手准备丧礼之事，丧礼结束后，我遣散了府中所有的人，只身一人带着画卷离开皇城。

　　山洞中，莫水同我说若是她闲来无事，便想到处走走，去看江南的风景，去摘天山的雪莲，去吃天下的美食……

　　她所想要做的，我都替她去做了，她想去的地方，我也都去了，可我还是没找到她，问过的人也都说没见过她，可我不信，我相信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找她，等着我实现山洞中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