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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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回到源氏的时候还没有名字，那个人温暖的手稳稳地握着他的刀拵，像是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对方的拇指在刀镡上轻轻地摩挲着。
“鬼切，不用担心，你本就是源氏利刃，现在不过是回家而已。”
略低的声线有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极为严肃的语气却有着一种隐晦的温柔。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吗？
他这么想着。
而且鬼切不是我的名字，你才叫鬼切。
“呵，”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想法，男人发出了一声极为短促的愉悦笑声，很快又被收敛起来，“这不也是你的名字吗？还是在埋怨我抢走了你的名字？”
才没有！
他有些赌气地不想再说话了，不过这个时候他也说不出话来。
“鬼切”这个名字陪伴了他几十年，但他依然觉得这是那个一直握着他的男人的名字，或者说那个妖怪的名字。
虽然因为很多年前的那场战斗。他被折断重铸了，但他也还依稀记得刚刚被锻出来的情景。
那时的源氏刚刚崛起，权势滔天的源氏萌生了想要守护天下的野心，于是家主汇聚了天下的刀匠来为他打造两振利刃。
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终于有刀匠锻出了符合家主心意的刀剑，而他就诞生于此。
与他一同出世的还有另外一振刀，锻刀的刀匠们锻刀时一般都会锻出两三振，然后从中挑出最好的一振献给主家，然而这次不知为何，竟是锻出了两振一模一样的刀来。
无论是刃长、刀茎、刀反还是地肌都一丝不差，就连刃纹也同样完美，两振刀放在一起时尚能根据刃纹的细微差别区分，可一旦分开便连刀匠也无法分辨。
哪怕是在之后的试刀之中，其锋利程度也是未分上下，可无论如何真打只能有一振，若是两刀不同些还能说是两个批次锻出的，可如此相似的外形却是叫人一看便知。
最终当时的源氏家主只能闭上眼睛拿走了另一振作为真打，而他则作为影打被放进了兵库深处。
他在那黑暗的兵库中不知过了多少年，直到有一天兵库里进来一个白发少年，发现了他这把未开刃的刀。
那个少年似乎极为喜欢自己在兵库寻到的利刃，日日夜夜都将他带在身边。
于是他陪着少年度过了那场烧毁京都的大火，被少年握着斩杀了无数妖魔。
直到那少年长成了青年，直到他别送给了那个名为“鬼切”的式神。
和鬼切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开心，那振和他一起担心的刀剑也到了他身边。
他记得他叫“髭切”，因为在试刀时连着罪人的胡子也一起斩断了。
是个很威风的名字呢！
后来他们一起参加了大江山退治，那真是惊心动魄的一战，鬼切也受了重伤。
但结果是好的，源氏成功击败了酒吞童子。
然而在回去的路上，他们遇见了罗生门之鬼，虽然鬼切用髭切斩下了对方一臂将他成功击退。
可是鬼切也因此出现了意外，他恢复了记忆叛出源氏。
后来就是被封印，被击碎。
被击碎的时候很疼，被重铸的时候更疼，他的意识时有时无，朦胧之间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属于那个少年的血腥味，曾经随他退治妖魔时也曾闻过，却不像这次这样重这样近。
在那之后他的意识总是断断续续的，有时会看见一眼源氏的庭院，有时则会见到一个白发蓝衣的阴阳师。
等他能够稳定地出现的时候，鬼切似乎也不再需要依附于刀剑之上，但妖怪还是会时常带着他。
大多数时候，鬼切都是在那个白发阴阳师庭院的樱花树下坐着，也有时会在山野间与人喝酒。
有时那个少年也会来——虽然少年已经长成可靠又厉害的大人了，可他还是喜欢这样称呼——有一次醒来时，那少年正握着他的刀柄挥砍。
那种感觉很熟悉。
“哦？”那少年似乎发现了他的存在，“看来有在好好恢复呢！”
时间过得很快，可他身边的人似乎从未变过，这样的日子他很喜欢。
再次回到源氏，是因为当时和他们一起锻出另一振刀剑被送走，源氏重宝空出一位，源氏想请回他坐镇。
“也到了需要用你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呢！”那个时候的鬼切这样说着。
回到源氏的第一天，他有了自己的名字——小乌——因为那个少年几年前为他装上的金乌状的兜金，第一次有了名字的他非常开心。
可是好景不长，为他起了名字的鬼切很快离开了源氏。
“呜呜呜呜呜……”
“啊，为什么要哭呢，鬼切？”
那天夜里，他，或者说小乌，和髭切一起靠在和室的屏风上。
大概是因为被重铸的关系，小乌的心智也如幼童一般，第一次离开鬼切的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呜……我……我叫小乌，鬼切已经走了，呜。”
想起这个，小乌更加伤心了，越想越难过的小乌再也憋不住大哭起来。
“呜哇哇哇……鬼切不要我了哇哇哇……”
“诶？诶！”尚且稚嫩的髭切难得慌了神，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别哭别哭！鬼……小乌别哭！还有我，阿尼甲会一直……咦？咦咦咦咦！”
不知是不是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连带着本体也开始震动起来，但是急着安慰欧多多的髭切并没有发现。
于是本就只是靠在屏风上的本体因为震动一点点的移动了位置，等髭切发现什么的时候，本体已经以一种不可止地速度朝着小乌的那边倒去，连带着小乌一起倒了下去。
“小乌！”
“呜哇哇哇！我的兜金！”
第二天等源氏的仆人发现倒在地上的两振刀时，就看见原本小乌刀柄上那个展翅欲飞的金乌兜金已经断开。
心爱的兜金被弄坏了，小乌气得一直叫唤“坏狮子！坏狮子！”连带着好多天没有理髭切，急得髭切整天围着他讨饶，却是没有再因为鬼切的离开难过了。
只是仆人之间却是流传起“狮子之子因不满仿品比自己长出两分而斩断小乌”的说法，惹得髭切有些不高兴。
倒是当时的源氏家主看着那个明显不是被刀斩断的兜金十足恶趣味地笑了起来，很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给髭切又起了个“友切”的名字。
为此，髭切在私底下偷偷叫了好几次“老头子”。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去，髭切渐渐地已经能够显形，便时常会帮着源氏家主处理一些事务，等小乌也能显形之后，他便经常抱着小小一团的小乌坐在廊下。
“说起来，你还有一个阿尼甲也快回来了，他啊是个很好玩的家伙，好像是叫……嗯，蛛丸？”
“是吼丸啊，阿尼甲，你连欧多多的名字都记不住吗？”小乌无语道。
抬头去看髭切的时候，和鬼切一模一样的公主切发型落在脑袋边上，灿金的眼瞳睁得大大的，原本和髭切极为相似有些上挑的弧度也变得不太明显，眼角本该平添几分魅色的泪痣也只是让他更多了些可爱。
看着如此软萌的弟弟，髭切还能说什么，只能承认自己的错误。
“嗨嗨，是吠丸，我知道喽！”
“唔！”
没能纠正过来的小乌不开心地鼓起了腮帮子，一扭头懒得理这个坏狮子。
然而小乌到底是没有见到当时改名为“吼丸”的膝丸，大概是生活就是喜欢在你舒心的时候给你添点乱。
在某一次髭切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源氏发生了一次叛乱，等髭切赶回源氏的时候小乌已经不见了。
小乌被叛臣带去了平家。
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是一个月之后，髭切唯一能做的只有努力辅佐家主，以期终有一日可以攻破平家把小乌带回来。
多年后，膝丸回归，大概是源氏重宝两振一具的齐聚真的有什么特别的气运，平氏掌权不过两代便被源氏击败。
平氏覆灭的那一天，髭切和膝丸穿梭于乱军之中，推开一间间和室的障子门，却始终没有找到小乌。
战事平定的时候，髭切同膝丸站在主殿的大广间内，听着武士一一汇报战况，最终还是听到了“小乌同小乌丸一起被抛进了海里”这样的消息。
膝丸一听就激动地想要跑去海边搜寻，却被一直沉默的髭切制止了。
“怎么了？阿尼甲！”膝丸慌慌张张地拉住髭切的手，也不知是想扯开还是想拉着对方一起走，“快一点！现在去找也许还能找到！”
“来不及了。”髭切低着头，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抓着膝丸，用力得手上爆起青筋也没有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一定来得及的！我……我都还没见过……”
坠入海里的时候，小乌是恐惧的。
那种熟悉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沉重的下坠感扯着他一路向下沉去，黏腻潮湿的海水浸湿了身体，冰冷便如跗骨之蛆一般难以摆脱。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过去，身体像是被碎成一片一片，浑身上下都在疼着，痛得他一点一点失去了其他的感官。
那种有谁仿佛想要拼尽最后一份力气握住他的感觉也越来越微弱。
眼前的场景一点点模糊起来，黑暗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缓慢却不可撼动地侵蚀着他的视野，最后缓缓地聚拢。
意识将要消失之时，耳边似乎传来了什么东西入水的声音，一缕带着红的白发在他眼前闪过，最终归于一片黑暗。
“怎么又掉进海里了？再这样下去，鬼切可是要伤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