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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那种感情是 ...

  •   Chapter 89
      人一旦饿到了极点,对饥饿也就麻木了。遇到了什么伤心事,鬼哭狼嚎一阵之后,便沉浸在了死一般的静默之中。在风雪飘摇之中迎着死亡的矛戈,无畏而坚定地穿越寒冷而险峻的阿尔卑斯山脉,一定能在那巅峰之上,沐浴到托纳画中暴雪背后撒金一般的曦光。
      从大阪的狙击部到东京的情报部,驱车5个小时,越过午饭,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待了一个下午,辗转医疗部,呆过了晚饭的饭点,出来的时候真不巧,一场大雨裹挟着冬日的寒冷,毫无保留地从天而降。
      雨滴滴答答地打着和纸窗,似是拼了命要带着属于它的寒冷闯进内室。桌下布帘中的暖气,温暖着肩并肩席地而坐的两人。菜还没上。
      一小碟并卧的小鲷寿司放在两人中间的桌上,另有一壶清酒,一壶白茶。
      房梁上的挂灯散发着暖橙色的光芒,黑漆木制的餐具散发幽玄之光。一叠榻榻米之外的墙根里,镶嵌了一个供奉着弥勒的佛龛,纤细的白烟从螺旋的细香中袅袅升起。==
      白墙素净,木梁古朴。两人席地而坐,在这环境中沉默得可怕。
      山葵的灵魂已经很累了,只是她强撑着已经麻木了的身体,不去想那些饥饿与寒冷,还有过去12个小时中的折磨与凌辱,她呆呆地望着那碟小鲷,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懂地看着它。Gin则不太一样,温暖的环境下,肩膀对雨水浸湿冰凉之感格外敏感凉,大衣上浸染的血液已经和同黑色融为一体,他能够闻到头发的血腥味,还有回忆中与这血腥味相伴随的她那细腻而温柔的触摸。他看着那碟小鲷,其中意味,了然于心。

      “自残左手的手腕,你损失大了。”对着她包着纱布的手,gin淡淡地说道。
      “正好学学怎么用左手拿枪。”山葵没看他,冷冷地答道。他说的很对,自残惯用手,那的确很愚蠢。
      不过其实她那根本不是自残,而是自杀,左手右手其实没什么分别。
      用冷冰冰的回答,做出一种看似无所谓回复,答完了却又矛盾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Gin明白她的内心。他方才拾起话头,其实没有嘲笑她自杀选择的意思,也不打算教导她如何明智自残。

      “目前先学左手拿筷子吧。”他不温不火地说道。
      山葵明显一愣,低下头。
      披着调侃外衣的关心。
      他怎么会过时地去和她纠结自杀的事情呢?他是个现实实际的人,现在关注的是一会儿要拿筷子吃饭的事情。
      她将头撇向一侧。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觉得刚才自己那逞强的回复太过愚蠢。
      Gin用喝酒的动作掩饰着他的嘲笑。

      “弄脏了你的衣服,对不起。”过了一会儿,她说道,依旧低着头看着某个地方。
      “没事,反正你连头发和车也一起弄脏了。”他说道,很是随意。
      在极为自尊的她对他的语录中,不存在为某些事的道谢,只存在道歉,而且永远都是弄脏了东西。
      说起车,今天gin开的是那辆老爷车。自三大部门会议后山葵回到狙击部,就经常看到vodka开着那辆老爷车在hine的小屋中过夜。
      在以前,他可从来不会这样。

      “你把老爷车给vodka了?”山葵问道。
      “嗯。为了他和那个女人同居生活方便。我开备用车。”gin说道。
      “没想到冷酷无情的你居然是一个会为他人恋情提供方便的男人。”山葵讽刺道,突然觉得不妥,没等他回答,便又转移话题问道“那你今天怎么开了他的车?”
      Gin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是因为任务的时候并不会开两辆车,通常会用老爷车。
      而任务结束后他为了尽快赶到狙击部便借用了这辆车。Vodka则半途下车去乘开往大阪狙击部的新干线。
      这是她对他的反击吗?

      不,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发现了事务的变化,调侃完了之后,马上转移话题问了另一句无关紧要的问题而已。
      【为他人的恋情提供方便】
      她不应该说那句话的。
      山葵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gin。
      他面容紧绷。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的。”她说道,低下头道歉,在躲他的目光。
      “你说的没错,大部分时候我的确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gin冷淡地说道,凝视着她,见她在躲他。他收回目光,低下头从陶瓷的瓶子中倒出一些清酒到小杯中。

      无色透明的液体在小杯中荡漾着,淡青色的杯底清晰可见。

      说完那句话后,他在喝酒。

      山葵有些不知所措,他怎么会需要她为事实而道歉呢?多说无益,欲盖弥彰,清楚事实并沉默才是最好的。

      “他们抓我,问了我一些问题。他们想知道我的身份。”山葵说道,她说的有些慢,不想显示出无关而可疑的惊慌,同时想让他听得更清楚,“还问了别墅门的密码,地下室入口的密码,你房间保险柜的密码,还有电脑的密码。”

      他依旧在喝酒,只是酒杯在唇边不自然地停了一停。

      她匆匆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他们还想知道你过去的经历,生活中有哪些偏向与嗜好,是否存在某些弱点。另外,他们还问了有关你筹备的什么C-unit进展的事情。他们就问了这些问题,我都没有告诉他们,只是回答了‘不知道’。”

      她说话间,gin只是手持小杯喝酒,目光低垂,一言不发。
      然而另一只手,却渐渐握紧了拳头。
      杯底映照出了一双狠厉的眼眸。

      “将对你的定义你置于亲密的爱人与无关紧要的情人之间,煞费苦心把你弄到那个鬼地方,却以这些无聊而低级的问题将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你置于绝路。真是可笑。”
      他冷冽地说道,嗓音低沉嘶哑难掩愠怒。和正潜伏着要将猎物碎尸万段的豺狼没什么分别。
      山葵静静凝视着桌子上某处,该说的她都说了,至于多疑的他信与不信,和她无关,她不会再多做解释。
      “今天的事情就是这些了。”
      然而,当她听到他放下酒杯的声音,并猜测他用狠厉怀疑的眼光看着她的时候,她还是这么说着。

      根本不知道gin眼中沉淀着从未存在过的柔情。

      “难为你了。”
      他说道。
      她回头看他。
      突然遇着他那样的眼神,轻易地被那眼神攫取住,动弹不得。
      “他们没有问你最关键的那个问题,却在最后一刻得到了答案。他们想从我的反应知道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被作为目标抓到情报部的,这是他们唯一高明的地方。在我带你离开的那一刻,在他人眼里,你不是我的情人,你是我的恋人。”gin说道,不曾停下。
      山葵一愣,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话不知所措。
      “你不像是个会在乎别人怎么想的人。”她别开头,想跳过这个话题。
      “的确,我并不在乎别人这么想。旁观者清,不过是不明所以妄加猜测产生的巧合。但是,有时当局者的‘迷’,却是持久而荒谬的。”gin说道。
      “虽说如此,但或许当局者自己才是最贴近自己内心的人,哪怕他对自己内心中的某一部分一无所知。”山葵说道。
      “是吗?那么,你的内心中有这样一个部分吗?”gin问道。
      被突然这么一问,山葵一愣。
      “我不知道。”她移开目光。
      她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欣赏你。”
      他突然说道:
      “从我们第一次相遇起。我觉得我们很接近,能够在绝路上以智力与胆量创造出一条本不存在的道路。不择手段救赎自己或围困他人。”
      “不,我和你不一样。”山葵说道,坚定但局促不安。
      “的确。”Gin说道:“因为每到最后那一刻,你却会做出和我不同的选择:在那条自己创造的道路的尽头——成功面前,你居然会不计后果地放弃将他人置于死地。说愚蠢也好,奇观也罢。这样的选择,功亏一篑,注定失败。那段时间对于我的某些行为,只是为了阻止我失去一个我欣赏的人带给我乐趣。一边,我从你在组织中的行动中获得乐趣,另一边,我享受着与你的交锋,迫切地想在一次次打败你的时候改变你,让你能够做出同我一模一样的选择,成为我,甚至超越我,立足于这个世界上。”
      一言不发,她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之中蕴含着长久以来不变执拗与挣扎。
      “然而,我终究无法改变你。原来我们对于失败的定义都有着根本的分歧,死亡对我来说是彻彻底底的失败,对你来说却也可以是一种胜利。最后,你还是会用水复仇,而我则会用水银。”gin继续说道:
      “或许因为你我源自于不同的世界。亦或许是因为在改变你的道路上,我早就丧失了控制力。你在关爱中成长,懂得给予与付出;我在斗争中成长,只知利用与攫取;你受制于道德与规则,我则受制于权力与地位;生存对你来说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对我来说则是一件适者生存的事情。我们并排地走在了两条暂时平行但终点并不相同的道路,能够互相看到彼此或风景如画或荆棘遍布的路面。你观赏着我的那条路,却坚持走着自己的这条路;我欣赏你的那条道路,却永远也不会踏上那条道路。”
      一杯茶,一杯酒。
      茶温,酒冷。
      各占一边。
      “然而,在这期间我发生了改变。”gin又说道:“直到送你离开别墅的前一晚我借酒精与调酒亲吻你时,强烈的感受包裹这我,混杂着我本性中的原始欲望和攫取习性。我大约发现了那种东西的存在,却以欲望与习性解释,极力否认。我自认自己一个活在现实的人,以为爱情不过一件虚幻的事情,不过是人为孱弱寻找依靠,为孤寂寻找陪伴,为欲望寻找发泄而创造出来作为借口并加以美化的东西。我不需要爱,也不会给任何人爱。”
      一杯茶,一杯酒。
      茶香,酒气。
      互相交融。
      就这样突然把彼此剖析地一干二净,准确无误。
      仿佛两人正□□地彼此素面相对着。别墅中那段恍如梦境的过去不断闪现着。
      随着他再度提及那晚的事情,他急促的呼吸,弥漫的热浪,还有他那凌乱而深入的吻再度侵蚀着她的身体。
      山葵恼羞成怒,又毫无防备,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于是她只得死死地看着他也正看着她的那双眼睛。
      而那瞳仁中,却不再是一片漠然的冰冷,深邃的墨绿色通往他的内心深处,她被这样的目光锁住因而无法离开,内心深处不知从何传来的“注定会有那么一天”的回响穿透了她的身体。
      她还能像以前一样像个小孩一样拒绝沟通,转移话题,不合时宜地讽刺,或是悄悄地走到一边去吗?
      无法的吧。
      “可就在那时,我居然放弃了改变想法”gin继续说道,“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你想要的是自由。于是我便给你我能够给予的最大限度的自由,让你继续走你的路,无论走向何处,都与我无关。不公的评估报告,充满未知的年末考核,就连你今日被带走,我都不会去插手。哪怕你多半会走向死亡。然而,就在今日,随着你被带走,晨曦褪去,黄昏到来,一种感受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地搅动着我。”
      杯中之酒,浮光泛滥。
      ”不同于以往在争斗中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利益所带来的感受,这是一种我无法名状的感受。恐惧,焦虑,仓皇都只是它的一小部分,而仅仅是这一小部分,便轻易使我失去了往日的姿态。当我认为你死去的时候,这种感受被无限放大,我无法喘息,胸口产生了不同于任何武器或任何损伤的剧痛。我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消解这剧痛,寻找着疼痛的来源,不断提醒自己我站在离你很远的地方,周围也不存在任何能使我疼痛的威胁;提醒自己产生剧痛那种感受根本不是现实,只是我的大脑虚构之物。然而,这自发产生的感受是如此强烈,强烈得使我几乎失控,它早在我不知晓的时候便与我融为一体,刻骨铭心,真切得如同现实。我清楚地回忆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终于明白自己其实将自己置于对现实的虚幻之中,看不见了真正的现实。真正的我,早已接受了我本能之中一直以来拒绝的东西,并珍视着它。而它早在某一个血腥的雨夜便萌发了,那是一种我很久没有从他人那里接受过,而今却对一个人产生了的感情。那种感情是爱,那个人是你,山葵季子。”
      茶凉苦涩,枯叶沉底。
      她猛然打断了和他对视的目光。
      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对小鲷,愤怒烟消云散,那一瞬间,徒留一片错愕,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于是躲闪着他的目光。

      就这样一言不发,直到和纸门铃响起,老妇送进来做好的菜肴。
      他要了天妇罗和刺身,她则要了茶泡饭。
      “小鲷是不合胃口吗?” 老妇人看着未动的刺身问道。
      “不,刚才顾着说话还没来得及下筷子。谢谢您的款待。”山葵只是欠了欠身子。

      老妇拉上木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Gin也不再看她,他开始同之前一样继续喝着酒。

      “gin你喝醉了。”之后,她说道。
      “我很清醒。”他答道。
      “你喝的太勤了。接下来我喝酒你喝茶。”把自己白茶推给了他,她不由分说夺走了他的清酒壶,一口气喝完。
      透明液体穿肠过,翻江倒海,犹如千万束长满倒刺的丝线穿透了她的身体。
      大脑一片朦胧,身体微微晃动着,她产生了一种漂浮感。

      “酒不是这么喝的。”gin说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山葵双眼朦胧。
      “那你可以不回答,酒神狂女的醉话也不怎么可信。”gin说道。
      突然一抹笑容从他平静的面容上显露了出来,他就是发自内心地在嘲笑一个拿酒掩饰不知所措的人。
      “第一次被告白?”他问道。
      “当然不是第一次了。”她说道,面色绯红。
      “排在你前面的还有我幼儿园时期把自己当‘白马王子’叫嚣着‘这是我的公主’的小破孩儿。如果那可以算作最初的几次的话。”
      她哭笑不得。
      “【几次】?”gin说道,低沉地笑着。
      “那我遇见你是晚了些。”
      虽然一边笑着,可另一边,他却在观察她的反应。
      她故意进入醉态,而且想借此说出只有在这个状态下才说得出口的话。
      “gin。”
      “嗯。”
      “其实我也欣赏你。”她看着他说道,“你与我的不同,使你能够在这个世界中做到我永远都做不到的事情,并获得我所得不到的自由。”
      酒劲上来了,愚钝的舌头跟不上她目前正常运作的思维,她说的很慢。
      “而我,我从来就没得到过自由。在你的庇护下,所谓的自由终究不是我创造的,因而属于我。这一点,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我明白。”gin说道,早在她刚进入别墅的时候他就明白,也被某人所诟病过。
      “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耽溺于这样的自由中,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里。但这终究只不过我自己的幻想。”山葵又说道,“其实如你所言,我和‘一年前没什么两样’,坚守自我,却不够强大,不能够一个人完全应对目前所处的真正的世界。每到那种时候,就会给你添麻烦,即便你不认为那些是麻烦。”
      “和你刚来别墅那会儿动不动就与我斗嘴的气焰相比,那些事确算不上什么麻烦。” Gin叉开话题说道。
      她突然笑了,很是可爱。
      之后,她不笑了,面色平静。
      “真是对不起,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也真是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Gin。” 她低下了头。
      就在她看向他决心想说什么的时候,他用筷子夹走了小鲷中的一个,将装着剩下那个鲷的碟子推给了她。
      “吃饭吧,你的茶泡饭要凉了。”
      他说的很随意。因为其实他对她的告白没有目的性,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而已。他们依旧会带着这样一个事实在两条路上不受影响地继续走着。她的内心之中也有她一无所知的部分,她清楚地知道她对此的一无所知,却迟迟不肯揭露。
      她接下来的的回答是什么,他不在乎。
      更不在乎她用酒,而不是用真心勉强说出的答案。
      未知所带来的沉默才是她今日本心,就如她一直以来的那样不移不变。

      他喝着她给他的茶,不再说话。
      他不想强求。

      窗外的雨停了,室内暖意更足了,桌上的茶泡饭扬起了蒸汽,天妇罗披金外壳反着微光。
      Gin品尝着刺身,和过去居酒屋中剩下的边角料所做的完全不一样,然而后者却联系着着东京湾海边那栋小木屋的气息,又使他回忆起了面前这个人在某一个雨夜给他做的那盒便当。
      山葵用左手拿着勺子笨拙地舀着微湿的米饭,挑着里面的豆子,那是最平常的味道,和她在北海道开居酒屋的爷爷奶奶做的一模一样,后者又让她想起了在东京那个家的家人。
      嘴里含着米饭,她舀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回想起了不久前的某个梦境,那个梦境的结尾在山葵的心中盘桓不去。
      Gin当做没有看到。
      以为她点了这里最便宜的寻常百姓家的东西,回忆中自然也是寻常百姓。

      “gin”
      “嗯。”
      “一会儿去上野走走好吗?” 她问道。
      “好。”他答道。

      送走了最后一对客人,老妇将纸木门合上了。她的丈夫收拾也收走了内室的餐具和长桌,铺好了地铺。
      这对客人是有多饿,留下了一干二净的空盘子和空杯盏。
      这顿夜宵大概是很令人很满足吧。
      老妇入了内室,后于丈夫钻进了铺好的被窝中。
      其实他们当时也想不到,一个在家乡守护家族产业的女人和一个在外从军打仗的男人最后会在这么个小地方同床共枕那么多年,而且还开了一家属于他们自己的居酒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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