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山有慕兮》灯尽人踪灭

44、第四十四章 引毒发

　　清晨的阳光透过鳞次栉比的屋檐洒下，处处散发着焕然一新的生机，肖湛难得一大早就来了巷子口，看着眼前的劳工们正忙得热火朝天，他不禁感叹：原来都快完工了，这段时间倒是自己疏忽，确是辛苦他了。一想到所有人很快就能搬回家，他倍感欣慰，三步并作两步地向草屋走去。
　　王一愽正坐在桌前专心看着图纸，背对着他，完全没发现有人进来。
　　肖湛只道这人又在耍什么花样，早上还差人送诗埋怨他，这会儿自己倒像个没事人，然后轻笑着转身出了门。
　　“快快快！把水烧开！外面的大家伙儿都等着喝呢！”
　　肖湛来到茶棚外，就见王一愽的贴身仆人小忠在忙进忙出。
　　“小忠，少爷的茶可沏好了？”
　　“肯定没有啊，你看这乱得——啊！肖公子，您今日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来沏吧。”
　　“是。”小忠忙从怀里掏出王一愽最爱的云雾茶，小心翼翼递给肖湛：“肖公子，少爷讲究，第一冲水都是要倒掉的，麻烦您了。”
　　“无事。”
　　他接过茶，那仆人又有些为难地开口：“还有，肖公子，您别往里面加甘草了，少爷嘴刁，前几日都喝不下去，我只好扯谎说是拿成了劳工们的茶，为此他还大发雷霆，天天叫我洗壶……”
　　“你说什么？”
　　小忠慢慢将肖湛给他的甘草拿出来，还有满满一大包。
　　肖湛大惊，甘草可解毒，是他专门买回来给王一愽的，可这段时间他竟一口都没喝！
　　“此事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肖公子……少爷一向不喜欢药味，我以为你知道，再说，他也没生病啊，没必要喝这个吧……”
　　“你！”肖湛气急，指着这木头脑袋说不出话来，心中忧虑更甚，愤然甩袖离开了。

　　“明晚把这件草屋拆了，倒是可以放上一箱……”王一愽看着丰鸣巷的地图自言自语，精心计划要将烟火摆在哪些位置才好，眼看着图上标记的圈越来越多，他搁了笔揉揉眉心，伏在桌上小憩。
　　这会子入了夏，白天虽然炎热，但就这么睡着，还是很容易着凉，他睡眠极浅，隐隐约约感觉有人为他披了衣服，就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不料正对上的，是肖湛错愕的神情。
　　“你来了。”他忙将图纸一藏，惊喜道。
　　肖湛“嗯”了一声，坐在他旁边。正是晌午，外面的人都在各忙各的，难得他们独处。
　　王一愽看准眼下是个好时机，便心猿意马地开始试探：“明日百姓们就能搬回来，这次事件也算圆满解决了。那明晚，你可愿与我到逢悦楼一叙？”
　　此刻，肖湛完全没意识到他怀揣的那门心思，心里只有担忧：王一愽平时精力旺盛，走到哪都是意气风发，今天怎么会在这里睡着？而且脸色也苍白了许多，莫不是毒已攻入心脉……
　　见他眉头紧皱，状似万分为难。王一愽心里咯噔一下，耳边不适时地想起了金煜辰的提醒，但只是一瞬，很快他就暗骂自己鬼迷心窍。
　　肖湛回想着医书上说的话，心中很快有了打算。
　　“如何？明晚……你会来吗？”
　　“嗯，到时再说吧。若是我临时有事——”
　　“若你有事，我就在那等着，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你来。所以，答应我不管多晚都一定过来，好不好？”
　　王一愽今日的态度让他感到奇怪，可眼下都火烧眉毛了，哪有时间来纠结这些？肖湛看着他眼里满含期待，便匆匆忙忙回了个“好”。

　　入夜，汪澄送秦思思回了后院，正巧碰着秦三，便拉着他软磨硬泡：“哎呀，秦大叔，你就说说嘛，小煤球以前到底受过什么刺激？”
　　他赖在秦三床边，拉着他的胳膊使劲甩，大有你不开口，我就不走的架势。自从听胡大夫说，秦思思的哑可能是心理因素造成的，他就总想秦三口中打探点什么出来，对方被他缠得不行，还出去躲过一阵，这不，他才又计上心来，要教秦思思写字了。
　　“啊啊啊！我说你烦不烦啊？”秦三撑着脑袋靠在床上，醉醺醺地朝他伸手：“要打听！先交钱！”
　　“不行！你又想骗酒！”汪澄紧紧攥着荷包。
　　“别废话了，拿来吧，拿来吧！”
　　两人在床上扭打起来，汪澄抓起他的衣领，激动地来回摇：“她可是你女儿啊！难道你不想治好她吗？”
　　“嗝！”半晌，秦三红着脸打出个酒嗝，然后昏昏沉沉地两眼一闭就睡着了。
　　汪澄抓狂了，他还是头一次碰上这种无赖，看来今晚又是徒劳了，只好手上一松，忿忿地下了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痛呼。
　　“喂！你这回又想讹人是怎么的？”汪澄不耐烦地转身，却见秦三额角全是汗，正面色痛苦地抱成一团。
　　“不是吧！大叔，你真的假的？”
　　秦思思刚好开门而入，察觉到不对劲，过来一看，大惊失色，赶紧让汪澄去请人来。

　　“姐！你回来了吗？”汪澄飞奔到赏心院，站在江璐房前拼命拍门。
　　金煜辰打着一盏精致的莲花灯笼，正与江璐有说有笑地踏进院中。
　　“阿澄，何事慌张？”
　　“姐，”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握住江璐的手，紧张道：“你快随我去看看秦大叔吧，他突然倒在床上，动不了了！”
　　“竟有此事？我们快走。”金煜辰与江璐对视一眼，就心有灵犀地跑到她房里拿上药箱。
　　三人赶到时，秦思思已用帕子帮秦三擦了好几遍虚汗。
　　“没事的……丫头，别哭——”他已经开始有些痴呆了，却还是想抬手拭去女儿脸上的泪，无奈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小煤球，我姐来了！”汪澄人未至，声先到。秦思思抹着眼泪退开，任江璐上前把脉。
　　“姐，怎么样了！”
　　她迟迟不说话，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汪兄，你先别急，江姑娘不是正在看吗？”
　　江璐再三确认，嘴里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怎么了？江姑娘。”
　　“秦叔的脉象，与昔日中养功丸的人一模一样，而且更加凌乱。”
　　“怎么回事？他不都吃过解药了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江璐心里慌了，最坏的结果已在她脑海中成形：难道是解药出了问题？金煜辰扶着她的肩膀安慰：“先别想太多，他的症状可还能医治？”
　　江璐绝望地摇摇头。
　　仿佛周身的空气瞬间被抽走，秦思思捂着胸口瘫坐在地。
　　“小煤球！”汪澄心急火燎地把她抱在怀里，朝江璐恳求：“姐！你再想想办法啊？”
　　江璐亦是神色惨淡地靠在金煜辰怀里，只有她清楚，此刻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怎么都聚在这里？你们有谁见着肖湛了？”王一愽刚从丰鸣巷回来，就急着找他。
　　“一愽，秦叔似是旧疾复发了。”
　　“为何会这样？他吃了解药不是吗？”说话间，王一愽的眼神望向江璐，却见她早已无力了：“江姑娘，如今可还能救他？什么法子都行。”
　　“是啊，姐，求求你再想想！”
　　“哎，”江璐叹息着：“那个办法，等同于没有。”
　　“是什么？”
　　“深谷还魂草、月下黄泉花，以此两味药为引，便可炼制出能解百毒的灵转丹。”
　　“那我们快去找啊，还等什么？”汪澄兴冲冲地大喊。
　　岂料江璐接着摇头：“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医书上说，还魂草专门长在险象环生的谷底，还会吸引狼群，常人踏入一步，就是死路一条。而那黄泉花更是世间罕有，传言只会在月圆之夜开在悬崖边上，花瓣、花萼、花蕊都是血红，至今从未有人见过，花期也不过四个时辰，若谢了，便要再等一年。”
　　“月圆之夜……”王一愽轻声念道，踏出房门夜观星象，然后突然开口：“那不就是这两天？”
　　“王公子也懂天象？”江璐惊道。
　　“还有谁会？”
　　“阿湛！”江璐心中又燃起了希望：“若是这样，那说不定还有救！你们随我来。”
　　一行人跟着江璐进了肖湛的房间。
　　“江姑娘，来这里做什么？”金煜辰点了盏灯放在桌上，环视了一圈。
　　“金公子，你们快找找我借给阿湛的那本《百草图集》，里面详细写了那两种药的特征。”
　　“好！”
　　救人如救火，几人在书架、桌案上把能翻的东西都翻了一遍，却始终没找到那本书。
　　“咦？这是什么？”汪澄突然叫道，顿时众人都聚到了一起。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念道：“湛公子亲启？”说着就要把信拆开。
　　“等等，汪兄，这样不好吧！”金煜辰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局促地盯着王一愽，眼神似乎在说：你什么时候还来这出了？
　　怎料对方根本不接茬，还跟着起哄：“有什么不好的！汪公子做得对，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
　　于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信纸展开，摇头晃脑地开念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这一字一句像是当众凌迟，秦思思躲在后面低着头，脸颊烫得像熟透的虾，待汪澄抑扬顿挫地把情诗念完，几人脸上已是颜色各异。
　　王一愽皱着眉头冷着脸，也不知在想什么，回过神来，只见三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们怎么了？”
　　“没有啊。”金煜辰似笑非笑地回道。可以啊，还挺能装。
　　只有汪澄一脸正经地问：“怎么样？这是不是在说还魂草的特征？它是不是长得青悠悠的？”
　　“……”
　　秦思思一想，立刻佩服地对他竖起大拇指。
　　“算了，我大概记得它们长什么样，我来画吧。”江璐把纸铺开，金煜辰马上开始研磨。不过片刻，笔下就描绘出了一花一草。
　　金煜辰站在她身后细细查看，突然有了想法：“这还魂草……我似乎在凤来谷见过。”
　　“真的吗？就是我们昨天去的那个山谷？”江璐欣喜地问。
　　“嗯！我肯定不会认错的！这样吧，我现在就带人去走一遭。”
　　王一愽点点头：“好，那我去龙飞崖上看看，可有黄泉花的踪影。”
　　“不必了，一愽”金煜辰有些顾忌他的身体，更不想耽误他的计划：“明天就要帮他们搬家了，这边少不了你。再说龙飞崖与凤来谷相邻，我顺道过去就行。”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