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毓暖芳菲》湘蓝渡

3、叁 伴随着

　　伴随着木板的“吱嘎”声，苏蝶终于走到了长廊的尽头——一栋看起来像是大堂的雕花建筑。
　　苏蝶缓缓地迈入了一只脚，接着又迈入了另一只脚。
　　大堂中摆着一套楠木所制成的桌椅坐具，做工精妙。在右手边摆着一副用沉香木所制的架子，架子上挂着的是一套华美斑斓的戏服。正对着苏蝶的是一扇低矮的屏风，屏风后有一位月白袍子的秀逸少年，正手握一柄折扇仰头逗着房梁上挂着的鸟笼中的金丝雀。大堂中虽然并未有风，可立在一进门的两盏长信宫灯中的焰火却还是在不停跳动，这忽明忽暗的烛火将整个大堂渲染上了一层妖冶之感。
　　苏蝶在看到那沉香木架子上的戏服后原本心中就“咯噔”一声，当她看到屏风后的白衣少年时，则是直接僵在了原地。
　　那一头如夜的长发，那双古玉一般的玄色眸子，那高挺的鼻梁，那色泽浅淡的薄唇……这不正是日日夜夜出现在她梦中怎么都挥之不去的戏子少年吗！
　　见她进来，少年停止了逗鸟，端着折扇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欢迎来到暖芳阁，我已在此等你许久了。”白衣少年看着苏蝶，极浅地露出一丝笑，但古玉般的眸中笑意却更深。
　　苏蝶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到此为止，苏蝶已经无暇顾及先前来时遇到的青衣少年，也没工夫纠结说好的心理医院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暖芳阁，更没空揣摩两位少年的话中深意。她现在终于见到了出现在她梦中的白衣少年，便只想知道那个古怪的梦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及如何解决。
　　“你……是这儿的老板？”苏蝶打量着他，小心地开口。
　　“正是。”少年微微颔首，“每个来到我这暖芳阁的人无一不是碰到了什么麻烦的事，受了指引前来的。我这么多年都未能将你等来，而你今日便来了，想必定是最近遇上了什么棘手之事罢？”
　　“没错！”苏蝶没料到少年竟会先她一步打开话匣子，不过这也正好遂了她的愿。
　　“你……你知不知道，你最近经常……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虽然苏蝶觉得这话听起来叫人很不好意思，但她还是磕磕巴巴地说了。
　　“那个梦……是什么样的？”少年淡漠的眼底不经意显露出几分欣喜，“我又在你的梦中做了什么？”
　　“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虽然这个梦我每天都在做，可是后来回忆起来却模糊得很！”苏蝶抱着头，似在努力地回忆，“我只是依稀记得……你就像现在这样穿着一身白衣，站在戏台上练唱。而我……我也是穿着一袭古装，坐在戏台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你唱戏。”
　　“此外再无？”少年清冷的声线似染上了几分激动。
　　“再没有了……”苏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是记得最清楚的画面了，就好像……我很久之前经常这么做似的。”
　　“明白了。”白衣少年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但也在极力掩饰声线中的欣喜，“我会帮你恢复到原来一样的正常生活，但在此之前，你要选择怎样处置这个梦。”
　　“怎样处置？”
　　“是的。”少年的神色变得落寞，“你可以选择清除它，亦或是……继续保留它。”
　　“那就将它清除吧！”苏蝶见自己的困扰终于可以消失了，心情不免大好。
　　“你……可要想清楚了，”少年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哀伤，“既然你如今已来到这暖芳阁，我便可以告知于你，这个梦是你前世的一段极其珍贵的记忆。”
　　“所以，你真的已经想好要将它抹去吗？”少年这时的声线又多了几分期待。
　　“对，”苏蝶微微讶异而又坚定地看着他，“我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回忆，也绝不会经历这些事。至少，我在这一世生活得很好。也许这一切的确如你所说，这是我前世一段弥足珍贵的记忆，那也只是前世了，不是吗？我还是喜欢活在当下，珍惜当下。”
　　“原来……你竟是这般想的啊……果然……”少年苦笑，喃喃道。
　　“啊？果然什么？”
　　“无妨，”少年虽失魂落魄，却仍旧强打精神道，“虽然你心中已早有打算，但……恕我今日无法为你清除，还请姑娘于三天后的这个时辰再来。”
　　“到时，一切都将如你所愿。”少年向她浅浅一笑，笑中是挥之不去的哀伤。
　　苏蝶愣在了少年的笑容里，还没来得及回应，只见少年向她一扬白袖，她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于是下意识地闭上眼。
　　待苏蝶再次睁开眼时，已惊讶地发现她竟然躺在了自己的卧室中。
　　暖芳阁。
　　看着苏蝶的身形完全消失在大堂，之前水榭处的青衫少年忽然现身，俊秀的脸上神情低落：
　　“她若是知晓了你与她前世的那段情缘，定不会如此绝情。”
　　“别忘了，还有你。”白衣少年轻轻闭上眼，用折扇揉着太阳穴，语气中透着疲惫，“她只是还没能记起与你的回忆罢了，若是真将那记忆抹去，你也会完全消失的。”
　　“我么……如今的我已经不再奢求什么了，今日得以与她再次相见，已是上天对我的恩赐，就当这是我在为前世赎罪好了……”青衫少年音色依旧轻柔，却笑得苦涩。
　　“你这又是何苦……”白衣少年抬眼瞧他。
　　“你呢，你也不是为她辗转至今？你又是何必……”青衫少年冲他扬起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话音刚落，青衫少年便幻化为一团青绿色的烟雾，钻入了白衣少年的束发玉簪中。
　　大堂中静默了好一阵后，才再次响起白衣少年那清冷又惆怅的声音：
　　“事到如今，也只得看尧儿她自己的抉择了。”
　　他发簪上倏地闪过一丝光芒，像是在对这番话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