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七世纪》倾天浪

8、最后的最后 “想不到你

　　“想不到你还是知道了。”
　　山顶上，呼啸的风扬起她的衣角，他的白发。
　　“你之前说过，如果我不愿意接受你的条件，那我就得自己想办法出去。所以我猜，这个世界一定还存在着漏洞，一定有出路。”
　　他的脸色暗淡下去了，接着大声咳嗽起来。
　　“你后悔了吗？还是在恨？伟大的艺术家？其实我还是很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马上就要出去了，你说不说都不要紧。我们胜利了？你的计划失败了？这么落魄地回到这里，最终还是没有逃过时间的惩罚啊……”
　　“没有人是胜利者，没有人。”他说道，声音夹杂在风中，“有些事，确实做错了。太可怕了……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说的全是实话，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你能想象。”
　　“难道……还有人类存在吗？”
　　“没有人了，一个人也没有了。”
　　“还有太阳吗？那些闪耀的恒星呢？还剩下多少？”
　　“没有了。什么都没剩下。除了死亡本身。我游荡在宇宙中，但我什么也没发现，整个宇宙中只有漆黑的虚无在奏着挽歌。进出的通道已经被扭曲，不可能容许有物体再次通过了。我偷来的岁月在我挣扎着通过通道时回到了我身上，我看着我的发一瞬间变白，脸上紧绷的肌肉突然变得松弛，我知道上苍最终报复了我，让我拖着腐朽的身躯回到这里接受你的侮辱嘲讽。”
　　不，那是不可能的！
　　“我不相信！” 尼吉雅的心都快裂开了，她知道他说的一定是事实，只是她不肯承认
　　“你可以选择不信。但是在这里绝对要比外面要美好，即使这是一所即将死去的美丽坟墓。”
　　“就算我相信你，我也一定要出去。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你不敢去面对可能的一切。”尼吉雅大声说道，“我是一名战士。”
　　“战士？”
　　她不回答他的话，自顾说道：“这个世界中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稳定。你从来没在这里用过能高速运动的物品。也许是因为微观世界本来就具有不稳定性的缘故吧，反映在宏观世界重，是不是超过一定速度就会导致这个世界的崩溃？这里只有唯一一座山，立在草原上可是非常醒目呢，不知道，从这座山顶上落下去的物体速度，能不能突破速度的极限？”
　　“看来我是低估你了。不过作为一个舞者，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和你一样，我只有一般是人，另一半，是机器。”山风拂发，尼吉雅看着自己的长发在眼前飞扬如梦，她想她将永远记住这一刻，“我的父母死的时候，其实我也已经死去，但是我的身体比较完好地保存了下来，于是他们给我装上了一颗机械的心，还有庞大的记忆库。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我们每个人都要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方法战斗。”
　　“生命真美啊！有那么多是我们所牵挂的，是我们所念念不忘的，即使一千次失败我们也要用不懈的斗争去保护它，用我们的生命去爱它。即使是你，你以为自己能忘却，可是你真的能忘却她吗？那一面冰冷的镜子并不能照亮你的心底！”
　　尼吉雅转过脸去盯着他的眼睛：“我是一定要出去的。你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是事实却并非你所预料。没有什么事是确定的，我将要出去，其结果却也未必如你所料呢。”
　　尼吉雅的脚往外踏出一步，说道：“再见！”
　　“让开！”不知哪来的力气，他居然冲上来把尼吉雅给撞开了。
　　“我想明白了，也许，你出去了未必不是件好事。”他笑了，尼吉雅第一次看见他真切的笑，这个她深深痛恨的人，居然也发出了如此灿烂的笑容，“我的手是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毁掉的，但它没有毁掉我对科学的热爱，反而陷入了疯狂。我因此装了一只机械的手。我想也许正如你所说，未来是不确定的，还有其它的可能，也许世界还可以重建，也许还有人以其它的方式生活着。理论上说，物体从这里跌至崖底的速度刚好能达到分解这个空间的临界速度，这是我特意设置的一个漏洞，但这样做到底能不能引起这个世界的崩溃，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你不应该冒险，该下去的人是我，算是我的赎罪，虽然我知道没有人会原谅我。即使这样做不成功，你也可以再想别的办法。不多说了，小姐，再见。”

　　牧星者纵身跃下。两旁的景物风一样掠过他的身边。
　　“金沙华！金沙华！”
　　那张面容竟在此时浮现在他眼前，无比清晰。
　　终于在我死前又见到你了啊……他的思维像石子在暗夜里撞击出一串火花，很多以前没有明白的事，终于在此刻知晓。
　　“你一定不喜欢我为你所做的那些对不对？你和她是如此之像啊。我早该明白的，我早该明白的！你现在是不会再原谅我了。我最后做完这件事，就来找你！……”

　　尼吉雅看着牧星者的身影从山上跌落，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人杀了我的父母，莎乐美，摧毁了我的家乡，不知道有多少同胞因他死去，他改变了我的一生，这里度过的七天永远是我最难以忘记的日子，但现在，他从高崖上跳下只为了让我自由，给宇宙一个希望。

　　接着眼前的景物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先是周围鲜艳的色彩退去了，只剩下粗重而有立体感的线条交错宛如素描画的景致，最后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
　　混沌上交叠着混沌，黑暗中掩藏着黑暗。
　　不可知的未来，就在眼前。尼吉雅又开始紧张，恐惧。
　　如果是你，莎乐美，你会怎么做？
　　莎乐美绝美的面庞浮现在虚空中，这一次，她笑了。
　　你已经不是那个胆怯的小女孩子了。还记得我最后跟你说的话么？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最伟大的战士，会比我做得还好。
　　那么让该来的来吧！！
　　尼吉雅于是鼓足勇气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