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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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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李书意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闫飞走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教导主任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闫飞！你当学校是什么地方？打架斗殴，拿板凳砸人，你这是要坐牢的知不知道！”
她把怀里的作业本抱紧了些，指甲陷进纸页里。
——
闫飞靠在墙上，听教导主任喷了整整十分钟。无非是那些话——乡下的学校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要不是县长那边打过招呼，你早就滚蛋了，这次必须叫你家长来，没得商量。
她掏了掏耳朵。
“叫不来。”
“什么？”
“没家长。”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死光了。”
教导主任噎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他当然知道她的档案，但知道归知道，当面被这么顶回来，面子挂不住。
“那你就等着被开除！”他拍桌子，“雷超那边家长已经打电话来了，人家小腿骨裂，医药费误工费，你赔得起吗你！”
她终于正眼看他。
“他先动的手。”
“你放屁！全班都看着你先走过去泼人家水！”
“他先动的眼。”阿苔扯了扯嘴角，“他看我妈呢。”
教导主任气得脸都紫了。
——
李书意站在门外，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我妈呢”——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阿苔说的是走廊里那句“看你妈呢看”。她是在替自己出那口气，但在老师面前，她把理由说成了“他看我”。
她不知道阿苔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可以说雷超带人堵过自己，明明可以把自己推出去当证人——那样至少能减轻她的责任。
但她没说。
一个字都没提。
李书意想起巷子里那个耳光，想起那句“你想死？”，想起教室后门递过来的热水，想起“那你她妈的就依仗我”吼得眼角发红的样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作业本。
最上面那本，是闫飞的。
字写得像狗爬，错别字连篇，但每一道题都做完了。
——
门突然被拉开。
闫飞走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你站这儿干嘛？”
李书意没回答，把怀里的作业本递过去。
她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嗤笑一声：“你帮我写作业？”
“不是。”李书意声音很轻，“我看见你在做，就……帮你收一下。”
她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快，快到李书意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就已经收回去了。
“回去吧。”闫飞把作业本夹在腋下，越过她往楼梯口走。
“你怎么办？”
阿苔没回头。
“关你屁事。”
走廊尽头，她的背影被日光灯拉得很长。李书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忽然想起那句话。
——那你她妈的就依仗我。
——
第二天，闫飞没来上课。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下午，李书意正在做数学题，窗外突然有人吹了声口哨。她抬头，看见闫飞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拎着两瓶水。
她放下笔，站起来。
全班的目光追着她走出教室。
闫飞看见她走过来，把一瓶水扔过去。李书意接住，拧开，喝了一口。
“你没被开除？”她问。
“关了一天禁闭。”她靠着树干，仰头喝水，喉结滚动，“主任让我写检讨，我说不会写，他气疯了。”
“然后呢？”
“然后县长那边来人，把事儿压下去了。”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雷超的医药费我出，这事儿翻篇。”
李书意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
“……多少钱？”
“关你屁事。”
又是这句话。
但这次李书意没让它过去。
她上前一步，站到闫飞面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为我花的钱，我总得知道是多少。”
她低头看她，眼睛里有东西闪了闪。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不是为你。”她说。
“那是为谁？”
阿苔没回答。她伸出手，像那天在办公室门口一样，把李书意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这一次动作很慢，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夏末的余温。
“你头发长了。”她说。
李书意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站在梧桐树斑驳的影子里。操场上有人在打球，喊叫声远远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过了很久，闫飞收回手，转身往校门口走。
“下周篮球赛，”她没回头，“记得来看。”
李书意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闫飞。”
她停住。
“我叫李书意。”她说，“书意的书，书意的意。”
阿苔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
但李书意看见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阿苔的声音，隔着一个操场的距离传过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知道了，书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