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余钟磬音（ABO）》箬篷

9、浑水摸鱼

　　谢大人并不知道自己有概率“回不了首都星”，只是埋头看账，敬业得很。

　　军部的收入来源中，争议最大的莫过于来自辅星的收入。辅星，是军部特有的说法，这些所谓的辅星，放在其他星系，规模远大于大部分的主星。
　　最早在辅星上居住的都是军属，随着时代的变迁，尽管军人的孩子大部分还是会选择从军，但是少数选择其他职业的，也会以辅星为故乡。
　　现在在辅星上生活的，绝大多数是与军队有直接亲缘关系的居民，还有少数经过严审的外来生意人和技术移民者。

　　辅星之所以如此受欢迎，与他的高安全性不无关系。
　　以第一军团为例，辅星受到军团的庇护，优先级仅次于首都星。
　　尤其是所有进口辅星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划归在统一的军用配给之中，军用食品质量高，经过严格的检查检疫，是花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之所以有这一条政令，是军部提出，保护好军属是稳定军心不可缺失的一环，如果辅星遭到任何形式的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早些时候辅星上的居民数量要少得多，食物大部分可以自产自销，需要进口的是少数，内阁批准了这一申请，由财政拨款增量给军队配给，再由军队分配给各辅星。
　　辅星上的居民不可能免费获得这部分商品，他们购买时所支付的款项，自然就直接流入了军部。几个世代以前，这点资产微不足道，算作军队的小金库也无妨。如今辅星人口飞速增长，若是再任由军部倒买倒卖从中牟利，就太不像话了。

　　军部前些年，知道这一项逃不过去，主动提出会支付提供给辅星的那部分商品的价格，只是这实在是一笔烂账，一来他付的也只是成本价，二来究竟士兵吃了多少，普通民众吃了多少全听凭军部一张嘴。
　　谢秉文平生最见不得浑水摸鱼四个字，随便挑几个月算了一算，只觉得军部这些人当真离谱。

　　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看了几日，也不去纪林两位面前碍眼。纪飞辰乐得对他不闻不问，倒是林重树，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怎么的，这日突然找了个由头来拜访他。

　　谢秉文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了跟在林重树后头的陆思延，有些意外。

　　“接下来两天参谋部要开会，我提前一天过来瞧瞧你。”陆思延对上他的眼神，赶忙回答。
　　谢秉文点点头，“你们先坐，我去泡茶。”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几天半夜醒过来，都看见你灯还亮着，就给你带了一点雅尔星特产的咖啡豆。”
　　林重树除了喜欢书，第二就是喜欢咖啡，他咖啡大师的雅名就和书虫的外号流传在外，能入他眼的咖啡豆自然是珍品。
　　谢秉文刚想道谢，只可惜有些人天生没眼色，说话不过脑，偏偏嘴还特别快。
　　“他不喝咖啡的，嫌太苦，他最多只喝咖啡味的牛奶。”

　　提问：怎样一句话激怒咖啡爱好者？
　　答：告诉他你只喝咖啡味的牛奶。
　　……………………
　　气氛一时十分微妙。

　　好在林重树不是计较的人，打了个哈哈就把话题混了过去。
　　“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去哪儿看看？”
　　谢秉文点点头，“正好我想去辅星上走一走。”
　　林重树本来想的是带他去看一看几个军备物资库，没想到他提出要去看辅星，愣了一下，“辅星……最近β星上好像有个什么节，那就去瞧瞧吧，思延你来吗？”
　　“来来来，”陆思延自从说错了话，就一直在进行深刻地自我反省，一听有将功赎罪的机会，比谁都积极，“β星我熟，我给你们当导游。”

　　β星气候常年温暖，水资源丰沛，是著名的宜居星球，人口总数在第一军团三个辅星之中排名第一。辅星上没有小联邦，按时区和南北半球分成了三十二个片区，由军团统派了二十多支部队各自管辖。
　　他们出行没有通知地方政府，只带了一队亲卫，走得很闲散。欣卉城在北半球第六区，是β星上的第二大都市，以鲜花盛景著称。
　　市中心的高架桥上长满了爬藤类的奇花异草，设计得极为巧妙，既不单调乏味，也不杂乱无章，将整个城市上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花篮。
　　比起花花草草，谢大人显然对逛超市的兴趣更大。他压根不避讳林重树，从大超市钻到小超市，从小超市晃到大超市，脸上明晃晃地写着物价调查四个字。
　　林重树刚开始还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暗中动动手脚，不过也就只纠结了一下就放弃了。一来迟早要穿帮，多此一举还丢人，二来纪飞辰的话他事后想想也有些赞同，若是耍小聪明被揪住反而是先落了下风，倒不如都坦诚一点，方便日后明码标价地谈。
　　他想明白了这些，觉得一身轻松，心无旁骛地陪谢大人逛超市，偶尔给他介绍一点土特产。
　　陆思延跟在后头，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一边觉得神仙打架自己管不了，一边又觉得自己恐怕还是得挑边站，心里乱糟糟的。有些人心里一乱就想买东西，看什么都觉得有用。堂堂第一军团三部副参谋长就好像十年没进过超市，跟着他的几个士兵拎着东西直翻白眼。

　　每个城市里都会有的巨大超市里，总可以买到一些限定此处才能买到的稀有进口商品，就好比眼前这个巨大的海鲜柜，堆满了外表过度抽象，名字还都读不顺的鱼。
　　陆思延本就有点恍惚，跟一条怪鱼对视了一分钟之后，觉得自己基本已经神志不清了。他转过头去看谢秉文，发现他还是一脸若有所思，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重树也想不明白这些鱼有什么好看的，罕见商品的供需量都极少，并没有太大的统计价值，更何况眼前的标价也没有什么特别过分的。
　　难道是怀疑他们军部没节操到靠这么丑的鱼洗钱吗？林重树抽抽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