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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花水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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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3768年的第一天,新年的钟声迎着风儿给大家传播了今年的第一个消息。
模板裂了,美梦醒了,希望破灭了,童话故事腰斩了。
谢秉文和林忻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了公开声明,分手了。
据说所有人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日期,发现确实不是4月1号,而是1月1号,这一看就更难过了,这世上绝对没有相爱的两个人在元旦咒自己分手,除非他们真的很想分。
可是明明圣诞节的时候还好好的,还发视频祝大家圣诞快乐呢,怎么说分就分了呢。
别说其他人不信了,连谢秉文自己都不信。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发现其实并不怎么想喝。
首都星地广人稀,他的官邸大得离谱,透过落地窗往外看,只能看见树林的暗影。再远处是喷泉和道路,只有目力尽头有一些灯光。
抬头就能看见首都星上空瑰丽的星图,抽象而又华丽,像艺术馆里最贵的那幅画。
他想起昨天晚上,他批完文件已是凌晨,一边翻着通讯一边推开卧室门。
林忻坐在窗边,就是他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上,穿着真丝的睡衣,晃着腿,望着窗外,头发湿漉漉地蜷曲着,好似沾了星光。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你坐着,我去拿吹风机。”
他轻轻拨弄着林忻的头发,空气很安静,只有微不可查的风声,他本应该说点什么,问问林忻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是年底的政务压得他喘不过气,前几天几乎都熬了通宵,他体质再好也禁不住感到疲惫,实在不想张口。
“文文哥,我们分手吧。”
谢秉文眼皮发沉,神思恍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小忻,这段时间是真的腾不出空,等过了年,就天天陪着你,好不好?”
“和这些都没关系,我是真的想分手,想了很久了。”
林忻站起来,把吹风机从他手里拿走,按着他坐到沙发上,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
“你明明很累,为什么还要帮我吹头发?”
星光下的林忻美丽且温柔,谢秉文刚想要开口,就被点住了唇。
“你这一年,为了航运的工作四处奔波,走私案又迟迟不能结案,你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没时间吃饭就天天干啃营养剂,可就算是这样,你还是对我很好。”
“你会让人给我做我爱吃的菜,出门会给我留纸条,会留意首都星的天气,会变着花样给我带礼物。我闹着你陪我出去玩,你也都答应了。你把机要会议的时间错开,腾出两三天陪我去想去的地方,你白天陪我游玩,晚上悄悄起来工作。”
“那天去青阳星的时候,刚过第一个跃迁点,你去卫生间的时候我跟在你后面。我看见你撑着桌子干呕,你那几天根本没有吃什么东西,我那时才知道,以你的体质,居然也会累到晕飞梭机,”
林忻轻笑了一下,伸手摸他的耳侧,“连父皇都找了我几次,说你怎么越来越瘦,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你。可这都是我故意的,我变本加厉,就是想逼着你抱怨我,责备我不体谅你,可是不管我怎么胡闹,你在我面前永远是一副温柔又游刃有余的样子。”
林忻叹了一口气,“没有人会在爱人面前伪装自己的情绪,谢秉文,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面前的人微微皱眉,并没有开口。林忻跨坐到他腿上,给他揉了揉太阳穴。
“你一开始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很高兴的,你身居高位,前途无量,是全星际Omega的梦中情人,你那样宠着我,围着我转,我觉得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那时候我总是担心你被别人抢走,我在你身上装过窃听器,派人跟踪过你,趁你睡觉的时候翻过你的通讯器。你表现得无懈可击,对我没有一丝的不忠诚,我得意极了,以为我能幸福一辈子。”
林忻说的这些事他都知道,也都默许了,他知道Omega大多缺乏安全感,他当时想,如果这样就能让林忻安心的话,倒是件好事。
“直到一年前,我们遇到袭击的那一次,”林忻似乎想起了有趣的事,眉眼又弯起来,“你真的好能打,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跟人动武,他们以前说你在军校成绩很好,我还总是不信,如果没有你,我那天肯定就死了。”
“那次去花卉节,是我硬拖着你去的,你向来不喜欢这种五颜六色的东西,一起去的还有小宋和小尹,都是世家子弟。”
谢秉文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他脑子有些乱,却还是想听他说完。
“你路上照顾我们,出事的时候一个人要护我们三个。”那天他们便装出行,宫里的禁卫暗中保护,没想到禁卫当中居然有内应,到最后都没派上用场,“你把他们解决完了,一身的血,回到我们身边的时候,你记得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说了什么吗,他当时解决完叛军,给当地驻军和禁军发了消息,生怕还有残党,硬是掐着自己站到了驻军赶到,自己也知道伤得很重,脑子里一团浆糊,说了什么压根不记得了。
“你说,你们没事就好。”
“你甚至都没有多看我一眼,也一点没有和我劫后余生的喜悦。你就是下意识确认了一下,我们三个都没事。”
林忻坐正了些,双手搭着他的肩,看着他的眼睛,“谢秉文,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不想让你看见别人,我希望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但是你呢,你对我的根本不是爱情,不过只是保护欲,你因为自己强大而同情我,同情每一个Omega,你像保护所有其他的Omega一样保护我,我在你心目中,不过是娇气的Omega当中特别娇气的一位。”
“只是因为当年我娘把我托付给你,所以你对我格外好一些,如果我娘托付给你的是另外一个人,你也会用一模一样的态度来对他。”
“你从来没有对我动过心,你只是学着别人的爱情的样子来搪塞我,你对我好,出发点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责任。”
“在我们的恋爱里,你从不把我放在和你对等的位置上,你无条件地包容我,对我却没有任何所求,你是一个溺爱的监护人,而不是一个爱人。”
林忻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把头埋进谢秉文的肩窝里,哭得一抽一抽。
“小忻,”谢秉文轻轻摸着他的后脖颈,“我小的时候看过许多案例,都是写Omega在婚姻中受到的委屈,我那个时候自信得很,觉得如果是我,一定不会让自己的Omega有一丁点不快乐。却没想到,你和我在一起,居然过得这么不开心。”
“我小的时候听我娘说,一个人最好的态度应该留给家人,我信了她,所以许多事不告诉你免得你烦心,我只想护着你一个,护你一辈子,就算风浪再大也不想你受一点颠簸,现在看来,大约是我信错了。”
“可是只有一件,我是真的认真想要对你好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搪塞你,或许我做的不好,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样才算做你说的爱。”
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星图都变幻成了新的排列。
林忻伸手抱住他,趴在他肩上摇了摇头,“文文哥,你还是不明白,你英俊、温柔、强大、可靠,我从小就喜欢你,是把你当作Alpha来喜欢。可你照顾我的时候,却不是因为Alpha的爱意,而是因为Omega的母性,我们在一起三年,一直在互相折磨,直到现在我才想清楚,这根本就是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