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花时》夜莺一

3、第三天 军训第一天

　　周坤雅扎了一个高马尾，戴上帽子和林谧一起出门。这时候还挺早的，一路上都没什么人，但凡是经过的，视线都会悄悄的偏向周坤雅一点。
　　不就是那样吗？有什么好看的？
　　林谧心里暗暗想着，身子稍稍一侧，余光瞥向后面，随即心突然剧烈的跳动了一下，她下意识的心说，这应该是因为一种意外。
　　隔着厚厚的眼镜片，淡金色的阳光里，周坤雅的脸蛋全部都露了出来。她的眼睛很有神，五官精致，脸上淡淡的一道伤疤，让她的笑看起来有些痞气，就和林谧在校外看见的那个男生一样的气质。纯黑的腰带一勒，纤细的腰身一眼便可以望见，偏偏又长得高挑，皮肤微黑，高马尾显得精神，倒真有点英姿飒爽的滋味在里头。
　　至于为什么会有伤疤，林谧想应该是昨天打了架，涂那么厚的粉估计也是为了遮伤吧，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遮掩着了。
　　周坤雅敏锐的捕捉到林谧的视线，走近了一点眯起眼睛笑道：“小妹妹有什么事啊？”
　　又是那种调戏良家妇女的土匪语气。
　　林谧心里叹息一声，小声地道了一句：“没事。”
　　她回过头去，却又被周坤雅一把抓住了手腕，手劲还挺大的。身后响起周坤雅高亮而清润的声音，音色像是冬日里的一抹暖阳，听起来却又像流水一样顺畅润耳。
　　“室友，我有个事儿，和你商量一下呗。”
　　“怎么不叫小妹妹了？”林谧看着周坤雅道。
　　“小妹妹就不好说这个事了。”周坤雅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还没办饭卡，你请我一顿。”
　　“等你请我吃饭呢。”
　　“我中午请你吃行吗？你自己挑地方。”
　　周坤雅说着，看着林谧纯黑眼镜框后白净的小脸，很好摸的样子。但戴着眼镜总觉得目光无神，整个人都沉闷了起来。林谧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无奈的感觉又放大了不少。
　　“我是外地的。”
　　意思是说不知道哪里好吃咯？
　　“那我找地方，今上午你先帮我应付应付，我中午就去办饭卡，这会儿太早还没开门。”
　　“行。那陈风呢？”
　　“不用管她。”
　　“哦。”
　　林谧继续向前走，两个人在食堂吃完早饭，先一步去了操场等待。林谧坐在观众席上，周坤雅就在一旁做着伸展运动，流畅的身体线条展露出来，又吸引了不少视线。
　　林谧捏了捏自己有些肉肉的胳膊，沉声道，“周坤雅，刚吃完早饭，不要这么快就运动。”
　　“没事儿。”
　　林谧转过头看向另外一边，不再管周坤雅，反正看起来也不会听话。而周坤雅则一边伸展着身体，一边悄悄往主席台看，连有几个男生过来要□□号也毫无知觉的应承了。
　　真的来了？
　　周坤雅眯起眼睛，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教官长得还不错，就是面相看着凶，带着戾气，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正思考着呢，周坤雅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背被人拍了一下。强忍下不耐烦转过身看，一个颇为可爱的双马尾女生正笑着看她。
　　“嗨喽，你是周坤雅吧，我叫郑昭昭，就住你们旁边的309。”前来搭话的女生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整个人离周坤雅十分近，就像是要贴在一起了一样，“我也可以要个□□号吗？”
　　周坤雅轻轻皱了皱眉，余光看见林谧扫了她一眼，然后木头人似的坐在那里不动弹了，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样子。
　　呵。
　　周坤雅挑眉，精致的五官不论是什么表情都好看得很，郑昭昭站在她面前，目光更加的灼热了，俨然一个小迷妹。
　　“你以前也在德智吧？”
　　“对啊。”
　　周坤雅本来想用以前的恶行吓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生的，结果人家一脸崇拜，眼睛里就差没小星星了，“你好厉害哦。我初中就听说你了，有时候还在街上看见你和其他人一起飙车，你会骑机车吗？”
　　“不会...”周坤雅眼皮狠狠跳了几下，她默默退后几步，撩了撩有些遮眼的碎发，高马尾一甩一甩的，语气还是很自信，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大跌眼镜，“其实我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不会骑自行车还这么拽。
　　林谧无语扶额，隔着眼镜看周坤雅那边，郑昭昭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似乎还有点伤心，感觉多年来的梦都破碎了。
　　“怎么会呢...”
　　“你问林谧啊，她之前看见过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郑昭昭转过来看着林谧，长着雀斑的一张小脸看着还挺可爱的，她眼睛水汪汪的，像是没长大的猫儿一样。
　　“林谧...”
　　“昭昭！我们找你好久啦。”
　　方桃和李乔挽着手走过来把郑昭昭拉走了，倒是林谧，觉得很不可思议。
　　才认识不超过一天，就可以挽手了？
　　“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谧下意识的回答道，然后又问，“自行车呢？”
　　周坤雅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道：“报废了呗，我是去打群架的，自行车一去直接撞人身上。后来还被江三，就那个会补偿你的男生拎起来，咣咣咣砸人，现在彻底不能用了。昨天江三要带他兄弟回去，现在自行车估计还在巷子里。”
　　“哦。”
　　“你不是有自行车吗？”
　　“我看你那辆自行车根骨不凡，有点惜才之心。”
　　“扑哧。”周坤雅哈哈哈笑起来，揽着林谧的肩膀道，“小妹妹怎么那么逗呢。”
　　隐隐约约的香气扑鼻，林谧愣了好几秒，不自觉的悄悄红了耳朵，被头发遮住谁也看不见。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感受到周坤雅的月匈腔都在振动。
　　太近了，而且，月匈挤到了啊。这人没感觉的吗？
　　林谧偷偷抬头看一眼，周坤雅正笑得开心呢，似乎还真没感觉。
　　先是撩头发，后来又靠那么近，今上午拉手，现在直接埋月匈了吗？
　　又在心里叹息一声，林谧伸手推开周坤雅，坐远了一些，道：“周坤雅，女女授受不亲，而且现在很热。”
　　周坤雅的笑立马就停了下来，看着就像是不高兴了一样。林谧顿时心就慌了，但是下一秒，周坤雅就十分无所谓的说了句，“行吧，就你事多。”
　　高悬的心放下来。
　　两个女孩坐在高高的观众席上，看着操场渐渐喧闹起来，人群攒动，每一幅都是青春独特的画卷。树影婆娑，洒下阴凉，高中的军训生活，就在这短暂的安静中开始了。
　　“立正！稍息！大家好，我姓郭，你们以后叫我郭教官就好。现在，站军姿半个小时！”
　　郭焱一声暴喝，把所有懈怠的同学都喊得心里发紧，他是所有教官里最年轻最帅的一个，本来还以为可以调戏的，现在一看大家都没了动静。林谧和方桃站在最前面，林谧一点也不关注郭焱的俊颜，方桃就全程星星眼，不管有多热，她都一直特有精神的跟着郭焱转。
　　太阳渐渐大了，郭焱带队站在了林荫之下，这一点阴凉稍稍的缓解了闷热，但阳光还是透进来了，热气久久不散。他围着整个班绕了两三圈，在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突然就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周坤雅。
　　郭焱怎么都没想到离家出走的周坤雅居然就在这里躲着，而且还正好就在林平这个班。而周坤雅显然早就看见他了，现在也不正眼看郭焱，就板着脸散发着冷气。
　　“你们三个出列！”
　　郭焱喊一声，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在一处。林谧偷偷擦了汗，眯着眼睛想要看清另外两个人的脸。
　　哦，高英杰，张正。
　　高英杰是班上最高的人，看起来特别有安全感。张正则是个完完全全的书生，不笑时呆，而笑的时候就会透出几分儒雅的气质。至于周坤雅，林谧不知道她怎么了，明明之前在观众席上的时候心情还不错的，现在就像是过山车一下子从云霄冲到谷底一样，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似的，一副要把郭焱拆吃的可怕模样。
　　“一个月之后要验收，得找三个领队的，你长得高，背也挺直的，你就走第一个，那边还有两个男生，就走你后面。军训下午五点结束，你们就多花半个小时练习。”
　　“报告教官。”开口的是周坤雅，她的语调一下子就到了冰点，面无表情的道，“我下午有事，不能来训练，教官你找别人吧。”
　　“哦？你过来！”
　　郭焱带着周坤雅走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其他人既看不清楚，也听不见声音。郭焱也不再掩饰什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坤雅。那张俊俏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周坤雅看来都无比的可恶。
　　“周坤雅，你父母还不知道你在这里吧？”郭焱顿了一下，看见周坤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说不出来的痛快。他压低声音，有些得意和凶狠，“再想着那个圣母婊，你今天就能回家了。嗯？可怜虫。”
　　“艹你妈！”
　　周坤雅瞪大双眼，手背上青筋暴起。郭焱不但不生气，反而还笑了出来。
　　“你们先归队吧。”
　　周坤雅冷着一张脸回到队伍的最后，没有注意到林谧打量的目光。其他人也都在看，只不过没人敢去问周坤雅他们的交谈内容。渐渐地，这件事被大家抛之脑后，只有林谧，还时不时琢磨着，虽然也琢磨不出什么来。
　　风都烫了，林谧的背完全汗湿，也才刚刚十点半的样子，时间被无限的拉长着，好像永远都不会结束一样。等到中午解散的时候，林谧已经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对了，全身都僵硬的不行。女生们大多都和林谧一样觉得累的不行，但还是都坚持下来了。
　　一个上午，除了短暂的休息时间之外，一直都在站军姿。周坤雅的脸色也一直阴沉如水。
　　“郭教官好帅啊！”方桃又在犯花痴了。
　　周坤雅斜了她一眼，目光有些不善，然后直接朝着林谧的方向走过去，表情还是臭的不行，说话的语气都冷漠了很多。
　　“走吧，去吃饭。”
　　“我怕你崩了我。”
　　林谧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不怕周坤雅生气了，反正走在前面的周坤雅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再也没有笑模样，她看着心里也不怵。林谧也没什么表情，她的眼镜就是最好的情绪隔绝器。
　　“随便你TM吃不吃。”
　　周坤雅撂下一句话走的飞快，林谧不自找没趣，转过身走上相反的方向，去食堂买了两份饭，回到宿舍时陈风还在。她没玩手机，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的看着书。
　　“周坤雅生气走了？”
　　林谧一打开宿舍的门，陈风就好像已经预料她会现在回来一样，浅笑着看她。话语间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已经很确定了。
　　“嗯。”
　　“不用管她，过两天就好了，但这两天，尽量别触她霉头。”陈风笑，如沐春风一般安抚了林谧的情绪，听着淡淡的，“她发起疯来六亲不认，事后又嘴硬不肯道歉。”
　　“你很了解她。”林谧扶眼镜，拿出一份饭放在陈风桌上，“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点。”
　　“谢谢。”陈风顿了顿，又轻声道，“不是了解，就是见多了她发疯的模样。”
　　她看向林谧，从柜子里拿出一罐牛奶递过去，上面标着不知道哪国的语言，看着挺高级的。林谧不客气的扭开盖子喝，味道还不错。
　　“以后的三年都要住在一起，多多包涵吧。”
　　“嗯。”
　　两个人吃完饭躺在床上休息，林谧习惯性的拿出手机，再看陈风那边，居然还在看书，从上午到现在，林谧就没见着陈风拿出过手机。
　　“你不玩手机吗？军训之后就要收了。”
　　“啊。”陈风淡淡的笑了，“不是很习惯玩手机，一般只用来接电话发信息，没人找的话就不用。”
　　“哦。”
　　这人可真稀罕。
　　林谧戴上耳机默默地看起了动漫，偶尔静音的时候还能听见陈风那边翻书的声音，实在是太安静了。林谧眼前渐渐有了重影，她时不时点着头，都快要睡着了。
　　嘭！
　　林谧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去一看，周坤雅沉着脸站在门前，手里还拎着盒饭。她进来一句话都没说，把饭放在陈风桌上然后三两下的就爬上了床。被子一掀，捂着脑袋就没声了。
　　“周坤雅，浑身都是汗，还往被子里钻呢。”
　　陈风下床来轻轻拉了拉周坤雅的被角，语气很温柔。但周坤雅却一点也不领情，乌龟一样缩里面不动弹。
　　“我听她们说了，就这一个月，过了之后，就不会再见到他了。”
　　“别再说了。”周坤雅猛地坐起来，面无表情的盯着陈风看，“你管好你自己行不行？别管我！现在死不了蹦跶的挺欢是不是？”
　　林谧把耳机的音量调高一点，但听不见了，眼睛却还能看见。陈风的笑一下子就隐下去了，人就是这么奇怪，笑的时候看着觉得挺温柔，一旦不笑了，就像是无悲无喜的陌路人一样。
　　“那好，你自己冷静冷静。”
　　陈风转过身看着正注视着她的林谧，习惯性的笑，不带有任何含义，既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她回到床上，将书放到原在的地方，也躺下来了。
　　寝室里就林谧一个人还坐着，气氛莫名的很压抑。林谧也看不下去了，定了个一点四十的闹钟，也睡觉了。只是，大概三个人都没能睡着。
　　下午训练的依旧是郭教官，而周坤雅像是示威一样请了假，一个寝室三个人，就林谧一个人来训练了。
　　“林谧，听说来了个新同学，还是降级的学姐，在你那个寝室吧？”
　　“嗯。”
　　说话的是李乔，林谧想着事情呢，完全没有搭理她的心思。只是李乔不依不饶的，一直问着陈风和周坤雅的事情。
　　“这刚开学班上的焦点学生，全跟你一个寝室呢。你觉得她们人怎么样啊？”
　　“还行。”
　　“怎么就还行呢？你说的详细一点啊？”
　　李乔有些急性子的推了推林谧，但林谧是真心不想说话。正巧休息时间到了，郭教官走过来，林谧才落了个清闲。
　　一边站军姿，一边慢慢琢磨着。其实也没什么好琢磨的，林谧觉得大概是自己太无聊了。也可能是因为昨天的相遇太过于戏剧性。就一个寝室的，周坤雅就是一个社会姐，而陈风好像和周坤雅很熟，但今天周坤雅对她的态度真的不好，但是两个人又可以借衣服又帮忙买饭的。
　　简直奇奇怪怪。
　　总之就林谧一个人冷眼旁观什么都不知道，她心里隐隐觉得要发生点什么大事，但是就是不清楚，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有什么后果。就像现在汗流下来了却不能去擦一样，痒的人心慌意乱的。
　　想起周坤雅开玩笑时总喜欢说的“小妹妹”，像是拐着舌头说话一样，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画面回转到上一个清晨，轱辘轱辘的车轮声，安静的钢琴声，晒在身上的阳光也那么柔和。周坤雅逆光的笑，虽然是个女生，还是长发，但就是，很不可思议的，将女生张扬的美丽与像男生一样潇洒不羁的性格揉合在了一起。
　　“哟，小妹妹，有我吗？”
　　黑暗中传来的声音总有着神奇的魔力。
　　林谧突然觉得心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