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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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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陈云龙心火熊熊地拍打着门板。
常妈从里面露出脸,诚惶诚恐地迎上前来“少爷!”
“你滚开!”陈云龙推开她,忿然道“待会再找你算帐!”
常妈连滚带爬地闪到一边,脸色煞白,双手抖动个不停“啊!少爷恕罪,少爷饶命啊!”
“哼!”陈云龙抛下她,直进入内室。
陈氏在卧室专心致志地翻阅着佛经,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隐者神情。
“娘!”陈云龙脚步生风地跨进门来“我有话要问你”
“出了什么事了!?”陈氏合上手中的书册,不疾不俗地站起来“看你,都走得满头大汗地,谁又招惹你了”
“娘,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不放过她!?为什么要对她穷追猛打!?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她受不了啊!而且,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我会去处理好,不劳你费心”
“怎么,你这是‘怜香惜玉’吗!?你竟然指责我!?”陈氏皱眉不悦道“你长大了,你有能耐了,你翅膀硬了,你要造反了!?你爹去了外地,把这偌大的一个家,交由我辛劳打理,你不心疼为娘的,反而来质问我的不是,为了一个不入流的女子,跑到我的房间来大呼小叫,完全没有礼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你糊涂了,你昏头了!”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娘!”陈云龙充满感情地说“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草菅人命的事你怎么做得出来,你怎么下得了手,你吃斋念佛十几年如一日,难道你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惭愧羞耻吗?这就是你的‘行善积德’吗?”
“住口!”陈氏脸色发青地,胸脯上下起伏地怒斥道“你是在教训我吗!?为了那个女人,你连娘都可以不要了吗?我这是在以正门风,实施家法,难道我有错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陈家,为了你,你不但不理解我,还对我针锋相对,怒目相向,我好苦命啊!”
“娘!孩儿不敢!”陈云龙低下头说“我只是太激动,太气愤了,娘!所有的不幸,所有的闹剧都到此为止吧,你也是一个女人,你也是一个母亲,你更是一个婆婆,如此地手段激烈,情何以堪!?你日日烧香,夜夜敬佛难道都是假的吗!?佛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地呢!”
“那个女人进了门,我就没有立足之地了,我真是可悲!”陈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母子以和为贵,说实话,对于她,我是恨不能取其首,碎其心,但顾忌着母子亲情,顾念着血浓于水,顾念着我们的感情,我到此收手,绝不再施以刑法就是了”
“是吗!?”陈云龙不相信地问“真的会如你所言,说到做到吗?你不会失言!?”
“难道你要我赌咒发誓吗!?”陈氏无限伤感地说“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是我全部的希望与所有啊,难道我不会避重就轻,权衡得失吗?”
“娘!我相信你”陈云龙依然是半信半疑地,目光炯炯,神情庄重地。
有了这颗定心丸,他多少有些轻松与释怀了。
“娘!孩儿想向你要一个人”
“谁!?”
“常妈”
“啊!”陈氏大惊失色道“你要把她怎么样!?打算如何处置她!?”
“孩儿不能对娘无礼,不可不孝,常妈作恶多端,不可轻饶,今天就是她自食恶果的时候,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陈氏有心袒护,却也无可奈何地说“陈家向来是赏罚分明,你就看着办吧!不过,常妈年岁已高,切不可伤筋断骨啊!”
“娘放心,孩儿自有主张”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常妈终于也亲身领教了这其中百般滋味,三十大板下去,打得她皮开肉烂,屁股开花,看来不到一二个月,是下不了床了。
又是难熬的三天,涟青安静地躺在床上,叫不醒,也唤不醒,绿珠衣带不解地守侯着她,双目如桃,心如苦胆。
涟青头痛欲裂,思想全都化成了碎片,无法集中,在这些碎片中,有与同帆童年的无忧无虑,少年的深情爱慕,青年的山盟海誓,彼此怜惜,离别的场面一次次地重复上演,同帆的眼,带着忧郁,无助与痛苦,同帆的脸清晰又模糊,同帆的呼唤恍如近在身边,同帆的笑,同帆的泪,同帆的风度,同帆的决心,一段段,一幕幕飞快地闪过,闪过。
同帆!同帆!同帆!!!所有的名字连接成一种信念,交织成一片求生的意志,她悠悠缓缓地绽开双眸,轻呼一口气,她醒了,她活过来了。
“小姐!你终于醒了,你看看我,好好地看看我,我是绿珠啊!”绿珠喜出望外,喜极而泣道“感谢老天爷,又让你回到人间,小姐,我多灾多难的小姐啊!”
“绿珠,我好渴,我要喝水!”涟青虚弱无力地说。
陈云龙端来茶水,小心翼翼地让她喝下。
“涟青,让你受苦了!”陈云龙百感交集地,五味陈杂在心头“你的头还痛不痛!?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你真的没事了吗?”
涟青艰难地摇摇头,笑得是那样苍白,那样无力“让你们担心了,我真该死,真该死!”
“不!不许说‘死’字”陈云龙握着她的手,热泪盈眶地“你的苦难全都来自于我,我向你保证,以后,悲剧不会再重演了,一切都过去了,结束了,我会保护你,看着你,请相信我!请相信我!”
“谢谢你!”涟青舒心地一笑,让人又怜又叹,又惜又痛。
绿珠恍然大悟地去端点心,房间里,出奇地安静,沉默。
灯上的火焰在跳着舞,空气清新,窗外月光轻曼,竹影修修,好一个诗意而缱绻的夜。
“涟青,在你昏迷的这些日子里,我很害怕,很绝望,如果你死了,那么我该怎么办!?将如何去面对我的人生!?我想我会郁郁寡欢,抱憾终生的”陈云龙落下泪来,一滴滴地,温热而晶莹,珍贵而难得“谢谢你醒过来,为了你的安全,为了你的人身保障,等你康复后,就搬去望星楼吧,那儿与世无争,是一片世外桃源,在那里,你会过得很好,很平静,很稳定,最重要的,是很自由”
“望星楼!?好美的一个名字,它在什么地方?”涟青轻轻地问。
“它是一幢独立阁楼,有花园,有庭院,距陈府只有一墙之隔”陈云龙说“它原先本是一座庵堂,后来香烟不继,无以为度,家你就将它买了下来,重作修整,才有了今日的望星楼,当初买下它,是因为它是处圣地,而家母因为潜心念佛,对它也情有独钟;每年的中秋,我们都去登楼赏月,很是快乐,家母每月亦去此斋戒沐浴,小住几日,研究佛理,所以望星楼等于是陈家小聚淡泊之所!”
“那么好的地方,我住进去岂不可惜!?”涟青道。
“不!我只怕那高楼养不住你这只凤凰”陈云龙说,双目闪烁,宛若星辰。
“谢谢你的周全以待,谢谢你的一番好意,我谢谢你,真心真意地谢谢你!”
“只有‘谢谢’吗?”陈云龙问,满怀期待地。
涟青怔怔着,心如乱麻。
“你不要介意,不要误会,我不会乘人之危,不会强迫你,违背你的意愿”陈云龙说,红光满面地“总有一天,你会为我动心,心甘情愿地投入我的怀抱”
涟青张了张嘴,却是无以言表。
“我会等待,我会耐心地、慢慢地去打动你”陈云龙向她吐露着心声“知道吗?我万分感激上苍让你成为我的新娘,我不在乎你曾经沧海,我们还年轻,我有那个信心,有那个毅力,来让你融化,让你渐渐地放开,接受我;来日方长,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我会是一个好丈夫,姻缘既定,我们何不把握上天的恩赐,好好地珍惜,共此一生呢!”
涟青滚下泪来,歉疚与感动在胸腔内激荡。
两个人就这样盈盈一线间,脉脉不得语了。
花开花落,枫叶红了,菊花黄了,涟青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搬进了望星楼,平日里,写诗,作词,弹琴,刺绣,倒也安闲,陈云龙时不时地来楼中小坐,心迹尽表,无奈涟青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不为云开,不为雨落。
大多数的时候,她就这样倚窗而立,或眺望远处,或仰首向天,回忆往事,咀嚼过去。
“金凤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相逢!?同帆,你我相逢在何时?相逢在何日?今生的相逢是那么地遥遥无期,久久无音啊!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归来!?同帆,你的归期在我的梦里,梦外,归期何期!?但愿我化身为一只燕子,飞去你的身边,伴着你,偎着你吧!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同帆,云中可有你的音讯,你的消息?雁子已然飞过,月儿盈满楼窗,你可平安?可快乐?可幸福?
雨中,她用手去接住那檐下流泻的水滴,叹息着“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星空下,她双手合十,向天祈求“牛郎织女每年也总有一次相会,同帆,我已不求与你一生一世,只求再见一面,便此生足矣”
风中,她凭栏而叹,任衣袂飘飞“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落日余晖中,她感慨万千,心湖黯淡“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同帆,此时此刻,你在做些什么呢?千山万水,唤你不见,可幸否!?可欢否!?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同帆,我们可还有缘,还有情吗!?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同帆,千里万里,隔山隔水,你在哪里?你在何方?心里面千回百转,时时记挂着你,枕着你的名字入睡,含着你的名字醒来,你可如我!?你可知我!?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但为君故,但为君故”同帆,在他乡异处,请再三思量,再三不忘,再三自重。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啊”啊!同帆,我会一直为你而活,你可知晓!?可知晓!?可知晓!?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同帆,这心头上的一个‘愁’字,怎堪负!?怎堪负!?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同帆,因着这么强烈的爱,我能感觉到你,你可感受到我!?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同帆,此情不关风与月,人间自是有情痴啊!
春去秋来,栀子开了一重又一重,昼出夜伏,荷花谢了一池又一池,朝朝暮暮中,亭台依旧,楼宇依旧,岁岁年年中,旧事依然,旧人依然,五年,就这样不留痕迹地过去了。
五年的时间里,陈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陈老爷在一次运货中落难于匪盗之手,丧后三年,寒凤入府,一年后诞下麟儿,那一年,琼玉相继进门,陈家开始有了兴旺之色,陈云龙在遭受丧父之痛后,强打精神,重振家业,几年的时间下来,已是发展迅速,家大业大,陈氏在喜得灵孙之余,也满怀安慰了。
时间可以洗涤所有的不快,也可以加深原有的隔阂,陈氏对于涟青,是冷淡加不屑,鄙视至极,尤其是寒凤、琼玉的到来,更让她一落千丈,众口矢之了。
对于自己的地位,她倒是无欲无求,她不管妾婢之间的勾心斗角,机关算计,也不管陈氏的看法态度,她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在只有追忆同帆的世界里,她依恋这份安祥,这份平静,但是陈云龙却不让她安于现状,他三番两次地去望星楼,谩骂戏弄已成为常事,涟青已成为他的心头大事,如梗在喉,彻夜难宁。
以前的他不谙世事,善解人意,如今在经过了丧父、纳妾、得子、重振家业的一系列事件后,他早已变得冷漠盘算,心浮气躁,动辄怨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