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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几个月后,在一片秋风送爽中,涟青风光无限地嫁到了苏州陈家。
      临行前,许夫人是叮咛加嘱咐,说教加言导,只差没一同跟了去,出嫁女子新生妇,女大一去不中留啊!
      喜庆当日,陈府内张灯结彩,高朋满座,笑语喧哗,热闹非凡。
      是夜,宾客离去,明月高悬,虫儿唧鸣,新房内,花团锦族,喜气洋洋,红烛摇曳,将室内渲染得朦胧而温馨,下人们纷纷散去,绿珠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最后一个出了门。
      从入轿到新房,涟青的双手一直紧攥着,她的心儿跳个不停,不是因为兴奋,因为紧张,而是,从今夜起,她将为人妇,为人媳,自己的贞操也铁定不保,想到同帆,她就心河泛滥,战战兢兢了。
      她在心里千百次地呐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老天救我!老天助我!老天怜我!”

      新郎陈云龙才二十岁,是个俊朗,迷人而年青的男子,这大喜之日,他是激动万分又惊慌失措地,喜秤掉了好几次,才把喜帕挑开。
      呈现在他眼前的新娘,半垂着眼帘,睫毛盈长,面红鼻润,眉如翠羽,唇若斓贝,好美好温柔的一个妻子,他一时看得呆了、痴了、傻了。
      挨着她坐下,那一股温香就直入心脾,让人心旷神怡,沉醉其中。
      他大着胆子,偷眼注视着她,越看越欢喜,越看越开怀了。
      喝过交杯酒,他轻轻地托起她的手,忍不住笑道“你是从天上来的吗?”
      涟青抬起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那翦水双眸,盈盈然,澈澈然,直让他忘乎所以,不能言语了。

      “你好美!美得就像仙女!”他柔抬她的下巴,嘴唇慢慢地靠上去。
      她一个激灵,从床沿上跳起来,惊惶地说“不!你不可以冒犯我!”
      “我———”陈云龙一时没了主张,结舌道“我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你生气了吗?”
      “不!不是你的错!”涟青望着一脸无辜的他,低着头说“是我还不习惯”
      “哦!我们都是第一次,慢慢就会有经验的”陈云龙一把将她抱住,情不自禁地说“知道吗?你看起来就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韵味,我为你着迷了,你看,吉时已到,我们还是早些安歇吧!”

      “不!”她从他怀里跳开,退到一边说“请不要靠近我,请不要过来!”
      “新婚之夜不都是这样的吗?你需要我怎么做呢?”陈云龙悻悻地说“你讨厌我吗?”
      涟青无言以对,是啊!他有什么错呢,错的是自己已心有所属,心有所恋,今晚这一劫是怎么也逃不过了,他那秀逸的脸庞,挺拔的身段,翩翩的风度让自己顿生几分好感,蓦地,一个大胆的念头从她心底冒了出来,看来,非得冒一次险不可了。
      她突然向他跪了下去,轻轻地嗑了一个头。
      陈云龙被她弄得一头雾水,不知所云“你!?你快起来,你是我的妻子,有什么事请和我商量,我保证再也不像刚才那样鲁莽了,是我吓到你了吗?”
      “请你帮我一个忙!”涟青道,鼻头发酸地。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先起来好吗?”陈云龙糊涂了,困惑了,不解了“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从今以后,请不要再冒犯我,我们的婚姻是有名无实,你可以娶三妻四妾,可以随心所欲,只是放过我,请放过我!”
      “我是你的丈夫啊!”陈云龙疑窦丛生“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有什么过失吗?有什么缺陷吗?”
      事到如今,也不必再隐瞒与掩饰了,当着他的面,她将昔日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倾吐而出。
      “这就是我嫁到陈府之前所有的事”涟青如同解脱般地长吁一口气“现在,我人在这里,我不想欺骗你,只求你能成全我,让我能为他全节以终!”
      涉世未深的陈云龙简直是方寸大乱,在这方寸大乱之余,更多的是震惊与愤慨。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陈云龙一把拉起她,一种莫大的屈辱袭遍他的全身“岂有此理!你们许家简直是欺人太甚,我这个倒霉的新娘官算是什么?傀儡吗!?”
      “请不要侮辱我的爹娘,他们全是一片好意,你有什么气,有什么怨,有什么不满,就请冲着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我悉听尊便,任凭处置”
      “啊———”陈云龙不断地摇撼着她,大吼道“什么‘大家闺秀’,什么‘知书达礼’,这就是我的新娘吗!?这就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吗!?我这个冤大头,真是讽刺到了极点,你要为他守身如玉是不是,那么,我今天就占有了你,要定了你!”
      “不!不要!你不可以碰我,不可以得到我,啊!绿珠救我!”涟青破口大叫道。
      “你最好闭紧嘴巴,乖乖地让我享乐,或许我会原谅你的过失,以诚相待,否则,你以后的日子将会是生不如死!”陈云龙冒红着双眼,强行地去撕扯她的喜服,才几下,袖子断了一只,领子破了一大片,胸襟也残缺不全了。
      “啊!你放开我!你住手,快住手!啊!”涟青奋力挣扎着,披头又散发,狼狈不堪。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三从四德你都不懂吗?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大喜之日,你不要扫兴,听到没有!?”陈云龙拦腰抱起她,径直往床上跨去。
      涟青低声下气地求饶,却无济于事,她瞅准时机,在他手臂上死命一咬,陈云龙吃痛地放开她,她节节后退,双手拼命地护住胸前“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休想得到我,休想!”
      陈云龙七窍生烟地大嚷大叫着“服侍我是你的义务,你只有服从,绝对的服从!”
      他慢慢地走向她,而她已退无可退,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涟青忽地从脚踝处拔出匕首,仰头凄然道“同帆,今生你我已然错过了,但求来世能与你连理比翼,永不分离!”
      说话间,那把冰冷的匕首已插入她的小腹,鲜血喷涌,源源不绝,无休无止,陈云龙呆若木鸡地,但很快地,他就清醒过来,抱起命弦一线的她,冲撞出新房。
      “来人了!快来人了,爹!娘!救命啊………”
      宁静的府邸一陈骚动,继而乱作一团,忙成一片。
      陈家二老在问明事情的原委后,是恨得咬牙切齿,气得五内俱焚,但人命关天,于是,一切暂且抛开,医治为上,只是,从此每个人心中都投下了阴影,生出了芥蒂,这从今往后,将是不再平静,不再祥和,也不再家和万事兴了。

      半个月后,陈老爷去了外地打理生意,这一天,桂花香飘满园,在大厅,陈氏与陈云龙母子进行了一番长谈。

      “云龙,这些日子,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早就想找机会和你谈一谈了”陈氏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说“只是一直没有心思与时间,对于那个新娘子,我们每个人都耿耿于怀,大家也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如今,是该当面解决的时候了”
      “解决!?怎么解决!?休了她吗!?”陈云龙闷闷地说,眼睛里满是忧郁。
      “休她事小,咱们陈家损誉事大,要休了她,轻而易举,只是咱们陈家在苏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丢不起这个脸”陈氏分析道“这段时间,我常见你长吁短叹,想必是为了她吧,告诉娘,你要怎么办!?”
      “孩儿现在毫无主张,一切但凭娘作主!”
      “依我之见,留下她恐遭人话柄,不如择个日子,赐她一死吧!”
      “啊———”陈云龙大惊失色,瞪大双眼问“娘,这就是你的良方妙策吗?这种事,我们陈家怎么做得出来”
      “云龙,我只是想以此试探你”陈氏无奈地说“你已经爱上她了,对不对?”
      “我———”陈云龙一时无言,继而握起拳头,狠狠地擂在桌面上“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她会有那么不光彩的过去!?我从第一眼就爱上了她,我暗自庆幸着父母的选择,我甚至愿用一生去好好待她;可是,她不完美,她太诚实,别人娶妻如鱼得水,而我却有苦难言,别人是幸福快乐,满面春风,而我却是痛苦万分,愁容满面,我何其不幸,何其悲哀呀!”
      “一个女人就这样把你给打倒了,你真没出息!”陈氏喝斥道“男子汉大丈夫,能进能退,能屈能伸,她竟然让你这么郁郁寡欢,那么就远离她,忘掉她,让她自生自灭吧!”
      “娘的意思是……”
      “让她住进望星楼,从此青灯古佛相伴,就此一生吧!”
      “娘要让她出家,脱于红尘!?”陈云龙惊愕地猛摇头“她还那么年轻,还那么青春,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呀!”
      “那个女人休不得,死不得,出家不得,难道要我供着她,捧着她吗!?”
      “娘,她毕竟是我的妻子呀,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她虽然无恩无情,无爱无实,但已婚结成亲,做为一个丈夫,我不去护着她,怜着她,又有谁呢!?”
      陈氏爱儿心切,只好不甘心地点点头“你说的,我都已经了解了,也明白了,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此后的一段时间,陈云龙去看望过涟青几次,也进行过几回肺腑之谈,涟青除了抱歉还是抱歉,拒绝还是拒绝,坚守如金,而陈云龙,却是越败越勇,执着如一。

      两个月后,涟青的身体已然痊愈,偶尔到花园里走走,与绿珠散心,谈天,倒也安然。
      这天,寒风朔起,落叶飞旋,常妈前来捎话,让涟青去后厅面见老夫人,绿珠放心不下,也一同跟了去。
      在常妈的带领下,涟青、绿珠走过曲桥,穿过回廊,绕过园子,不多时,已来到后厅。
      后厅里,陈氏背对着她们,虔诚地给先祖上香。
      跨进门槛,大家都一语不发,静待无言。
      常妈悄然走上前,贴近陈氏耳边说“老夫人,少奶奶来了!”
      陈氏点点头,若无其事地坐到椅子上,沉声道“常妈,去给我沏杯茶来!”
      常妈应声退下,绿珠扯扯涟青的衣袖道“小姐,你忘了请安了”
      涟青恍然大悟,低着头,恭恭敬敬地一躬身“娘!媳妇给您请安了!”
      绿珠也跟着说道“绿珠见过老夫人,愿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个机灵的丫头!”陈氏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老夫人,绿珠才满十六岁”绿珠如实道。
      “哦!”陈氏不动声色地说“正好我房里缺一名丫环,你可愿意过来?”
      “老夫人,绿珠受宠若惊,恐负了您的一番好意,我身为陪嫁丫环,一心以服侍小姐为己任,临行前,老爷夫人再三交代,要我尽守本职,不可懈怠,绿珠受此重托,不可不敬!”
      “好一个‘忠臣不侍二主’”陈氏借机道“你家小姐可是‘烈女不嫁二夫’呢!我看,应该改一改,叫‘不从二夫’才是”
      “娘!”涟青心虚地说“我很惭愧,带给陈家这么多的风波与不平”
      “跪下!”陈氏厉声道。

      涟青受惊地跪下,绿珠也跟着双膝着地,焦虑不安到极点。
      常妈端着托盘,送到涟青手里“少奶奶,快给老夫人敬茶,说说好话,让她消消气”
      涟青依言抬起托盘,轻轻地说“娘!请用茶!”
      “你这杯茶我消受不起”陈氏命令道“抬起头来!”
      涟青心惊胆战地抬起头,迎接她的是一双冷冰冰的、精明无比的眼睛。

      “满脸妖冶之气,装羞假怜,怎么看都是一媚惑之人!”陈氏说着,一掌掀翻托盘,涟青避闪不及,胸前被淋湿了一大块浓印茶渍。
      “小姐!”绿珠失声大叫道“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烫着没有?伤着没有?那杯茶那么热,泼在身上,这怎么受得了啊!”
      “大胆丫环,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在这里大呼小叫,没上没下,肆无忌惮地”陈氏重重地一拍桌子“这里是陈家,是你们许府,再敢放肆,必惩不待”
      “老夫人,你有什么气,有什么怨,就请冲着我来,我是丫环,我什么都可以忍受,只是不要再折腾我家小姐了”绿珠嚷道“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种羞辱啊!”
      “陈家自有陈家的规矩、家法、礼数,你一个卑微奴才如此行为乖张,放荡不端,尊卑不分,成何体统!”陈氏勃然大怒道“常妈,掌嘴!”
      “是!”常妈照着她粉嫩的脸颊左右开弓,丝毫也不心慈手软,对于这种事,大概已经司空见惯,或者早已麻木了。

      “娘!娘!”涟青跪着蹭到陈氏脚边,乞求道“绿珠是无心冒犯,她只是护主心切,请你看在她一片赤诚的份上,放过她吧!饶了她吧!娘———”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犯下了如此不尊不敬之罪,岂能轻饶!”陈氏面无表情地说“常妈,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停手,小错不惩,大错成祸,再这样下去,还不无法无天了”
      巴掌声,告饶声,训斥声响成一片,混成一片,交织成一片。
      “够了!”陈氏从椅子上站起来,威严地说“常妈,把这丫头拉出去,我有话要和少奶奶单独谈谈”
      常妈拽着绿珠很快地离去,涟青无能为力地瘫软在地,泪眼盈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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