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纪念》是你爱的柚子

3、我的骄傲无可救药

　　面对无解的人生，我们唯一能做的其实就是尽力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不被任何人的意志所左右。
　　——顾嘉诺

　　第一次月考，辛妍感觉到考得不是很理想，尤其是那来不急做完的数学卷子，让她充满了恐慌。以至于后面的英语和综合考试都没有发挥理想。星期五下午考完试后，她一个人在操场走了好久，直到天黑下来才回家。

　　自从林怡考上大学后，除了寒暑假时间，她都一个人拥有了卧室，这是她从小的愿望，初中的时候就默默盼着林怡早点考走，离开这里。但自从林怡考走后，每天回家都是黑漆漆的，她突然才反应过来。那样讨人厌的林怡姐姐，是她仅有的陪伴。她突然渴望有一个朋友，有一个人可以陪她说说话。

　　星期六上午10点多的时候，张阿姨从医院回来了。带了些包子，在桌子上放了20块钱，埋头就睡了。临睡前她对辛妍说：“中午自己去吃点东西。”
　　辛妍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张阿姨突然开门问了声：“钱够不够？”

　　“够了，你好好休息。”轻轻关上门后，辛妍感到一阵难过。或许没有她，张阿姨可以休息得更好。要为人操心也是一种幸福吗？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沉重的包袱，一直以来，她只有林怡姐姐一个朋友。虽然她讨厌她，但她更害怕失去她，所以无论林怡姐姐如何欺负她，她从来都不说。其实她更害怕失去这个家，害怕失去林叔叔和张阿姨，害怕失去一个可以吃饭睡觉的地方。

　　“不，不是这样的。”辛妍突然被自己这样的认知更吓到了，她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我得去做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很开心。”辛妍自我暗示地鼓励了一下自己，拽着手中的20块钱。她努力回忆班上女同学在课余时间讨论的各种事情，脑海中搜索出那天雷萌萌和易小可说小街头那开了一家新的奶茶店，说要一起去喝。

　　虽然辛妍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但在月考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她决定去逛一下。

　　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商区就是小街头，辛妍从公交车下来就看到各种花花绿绿的商铺牌子，紧接着是充斥耳旁的叫卖声。

　　“专业美甲，一人美甲，同行免单！”
　　“羊肉串，羊肉串，五元3串，五元3串！”
　　“工厂倒闭，清仓大甩卖，一律9.9元，一律9.9元！”
　　…
　　辛妍默默地穿过人群，回忆起上一次来这，还是三年前的大年初一，林叔叔带着她和林怡姐姐来看电影，才三年的时间啊，这小街头就像换了个样。

　　突然辛妍的胳膊被一个拿着宣传单的小哥哥给拽住了。“小美女，要不要做个头发啊？学生证可以打折哦！”

　　看辛妍半天没反应过来，小哥哥继续说，边说边把辛妍往理发店拉，“哎哟你看你这个发尾都开叉了呢，我们新店开张，让造型总监给你剪，换个发型，换个心情，怎么样？”

　　估计是被最后一句话给促成了，辛妍小声地问到：“多少钱？”
　　“新店开张，剪头发5元。”

　　当她把马尾散了，长长的头发披在围布上的时候，她定了定眼神，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确定，她是厌倦了这样的一层不变。

　　“想怎么剪？”
　　“就剪到这里吧。”
　　“到这儿”理发师指了一下。
　　“恩。”
　　“你确定我就剪了哈，剪完了可别哭哦。”
　　“不会的。你剪吧。”辛妍坚定地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来，先把眼镜摘了。”

　　“好了，你把眼镜戴起来看一下。”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理发师喊醒了闭着眼睛的辛妍，“你是睡着了吗？
　　“没有，只是你一直和我说话，我不想回答，就假装睡着了。”辛妍赤裸裸的回答了理发师。
　　“好高冷的一小姑娘”理发师心想，但他也没指望从这个小姑娘身上办个卡什么的，“觉得可以了就拿着这个去前台买一下单。”
　　“好的，可以了。”辛妍褪去围布，起身。

　　买完单后，刚才那个小哥哥特别热情地送辛妍到门口，给她打开大门，乐呵呵地说到“欢迎下次再来！

　　辛妍转过身去礼貌的回应一个笑容，剪完头发的她感到神清气爽了些。她望了望胳膊上的皮圈，没有了马尾暂时就不需要它了吧。

　　她把皮圈从手胳膊上拿下来，准备放到书包里…一抬头就撞上了一个奔跑的男生。

　　“对不起，对不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说抱歉，然后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哎哟我去，我差点没认出来。我的同桌啊！头发剪得这么可爱！”顾嘉诺正准备伸手去摸辛妍的头，被一把撇开。

　　“少耍流氓。”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很可爱啊。超级不像你的感觉，你这是失恋了还是怎么了。”顾嘉诺笑嘻嘻地又伸手去摸了一下辛妍的头。

　　这次辛妍没有拒绝，小声嘀咕到“就是月考没考好，想换个心情。”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嘉诺一下没忍住的大笑了起来，辛妍生气地转身走了，顾嘉诺一路小跑追上去。

　　“别生气啦，我就是开玩笑的。”
　　辛妍看了顾嘉诺一眼，继续走。

　　“别生气啦，别生气啦！”顾嘉诺伸手去拉辛妍的胳膊。辛妍停下来了，“我只是表达我自己的真实想法，你要是觉得好笑就继续笑吧。”
　　“好啦好啦，一次月考而已嘛！”

　　辛妍觉得没办法继续和他交流，但又不想和他争辩月考对她的重要性，冷冷地转移了一下话题，“你来这里干嘛的？”

　　“噢，我来给我妈买那个莲式蛋糕！”
　　“很好吃吗？跑这么远来买。”
　　“你没吃过啊？要不一起去？”顾嘉诺歪着脑袋郑重其事地说，“我妈说他们家蛋糕是全市最好吃的！”

　　辛妍对蛋糕并不感兴趣，但想着一会回去也快5点了，张阿姨累了一天应该才睡醒，给她带个蛋糕回去吃，她一定会很开心。毕竟，那是传说中全市最好吃的蛋糕。

　　“走吧。”辛妍对顾嘉诺说。
　　“往哪走，这边这边！”顾嘉诺一把捞过辛妍的肩膀，大步大步往前走。

　　这是同桌一个月来第一次，两人的对话超过5句。

　　莲式糕点门口乌压压的队伍，或许是为了化解长时间排队的尴尬，辛妍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月考考得怎么样？”

　　“昂？”顾嘉诺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啊，就那样吧。”

　　突然顾嘉诺的手伸了过来，摘掉了辛妍的眼镜。

　　“你干嘛！还给我！”
　　顾嘉诺双手把眼镜举得老高，蹲下身体仔细看着辛妍。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自己的同桌。那一瞬间，辛妍遇到了顾嘉诺的眼神，不知道他想干嘛，就转过身去。

　　眼镜从后面递了过来，出现在她眼前。
　　“你眼镜上面有头发，我帮你弄干净了。”
　　“你告诉我就好了，我自己会弄。”辛妍接过眼镜，没好气地说。
　　“唉哟，我就想看一下你不戴眼镜的样子…看惯你戴眼镜的样子，恩，有点像教导处主任。哈哈哈哈哈哈…”

　　辛妍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她好像很生气，又好像并没有那么生气。

　　买东西的队伍看起来很长，聊会天很快就要到他俩了。
　　“一个蛋糕要多少钱？”
　　“5块钱。”

　　顾嘉诺瞄见辛妍从口袋中翻出15块钱，又抽出一张10元。
　　“你干嘛？”
　　“我把钱准备好买蛋糕。”辛妍朝顾嘉诺挥了挥手中的5元钱。没想到被他一把按下来，“小心一点，这里人多有贼。”说完转身站到辛妍背后去，把她推到他前面的位置。

　　“我俩换个位置，我在你后面帮你看着，安全。”他对她使了个手势，示意她转过身去。

　　要把钱放好…担心有坏人…这好像都是妈妈要给孩子说的话吧。也许是因为从小她就是一个不让人操心的孩子。

　　张阿姨从未对辛妍说过这些。

　　一直太懂事了，反而不需要交代…

　　眼前这个男生碎碎念的交代，居然让她感觉到了温暖…

　　买完蛋糕后，辛妍正准备和顾嘉诺分开。排在他们后头队伍的两个小姑娘也买完蛋糕了，其中一个拉着另一个说，“我们去喝太茶吧，今天有买一送一的活动。”

　　“好呀！好呀！”
　　“借过一下。”两小姑娘手拉着手硬是从辛妍和顾嘉诺中间走了过去。
　　“呃。”辛妍停顿了一下，“要不要一起去喝奶茶。”
　　“不了。”顾嘉诺笑笑拒绝了。
　　“我听易小可和雷萌萌说，挺好喝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蹦出了这句话，似乎是在极力地邀请他的陪伴。

　　“是吗？我以为你平时都不怎么和她们说话的。”
　　“也不是，我听她们说的。”
　　“噢…我以为你就只不和我这个同桌说话呢。”他又开始阴阳怪气地调侃她。

　　“去不去？”辛妍又问了一遍。
　　他最终还是陪她去了，也许是因为他没喝过，想尝尝味道…也许，是因为想多跟你接触一会。

　　“那你怎么回家？”
　　“我家就住这附近，走走就到了。”
　　“行，谢谢你！”

　　那天买完蛋糕，辛妍和顾嘉诺就分开了。她配完了隐形眼镜，捧着蛋糕坐在公交车上，特别满足。

　　还好这些年她有从压岁钱和零花钱中存了点积蓄，她本来想着等到大学的时候，可以用这些钱给自己买台电脑，再考个驾照。

　　虽然她心心念念着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城市以后就自己独立不花家里一分钱，但一想到张阿姨一会就能吃到全市最好吃的蛋糕，她傻兮兮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