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橘里

6、苏哲 下了最

　　下了最后一节课，天还挺亮的，完全没有要天黑的意思，九月份的天还比较长。
　　“哎，哥们儿，去哪儿啊？”后边的杨烁把手搭在顾枢的肩膀上，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顾枢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手，然后转过头来正视着杨烁。
　　杨烁被看的有些怂，赶忙儿把手给缩回来，看着拿着书包要走的顾枢：“待会儿要不要一起打球？”
　　顾枢把左手插到了上衣外套的口袋里，看着比自己矮几厘米的杨烁，“不了，我回家。”
　　“嗯？回家？”一个还在说去哪儿吃饭的男生回过头来。
　　接着又道：“东哥不是说你要在学校住宿么？”
　　顾枢：“嗯，从明天开始，今天先回家。”
　　“诶？顾学霸要住校啊……”一个女生道。
　　“那只能明天再约啦！”杨烁从刚才的失望转到故作失望。
　　要是能跟这种学霸打一场球，啧啧，日后也有说出去的资本啊。
　　“那我就先走了。”顾枢看了看表，然后打开后门，刚走一两步就看到从办公室风风火火走出来的女生。
　　女生扎着长马尾，一副干练的样子，在古代那说不定就是“一代花木兰”，有种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顾枢就这么看着她抱着一摞子试卷，然单腿上提，把试卷摞了上后，挨个抽出了一张，递给顾枢，“家庭作业，记得写完，明天来了要交的。”
　　“啧啧，大家快来看看亲爱的老师们给我们准备的福利！”杨烁在教室后门口倚着门，满脸笑容。
　　走过来一个锡纸烫的男生把胳膊搂在杨烁的脖子上，看着抱着满满的一摞试卷的女生，“刚开学就这么多作业，大班长莹姐，就指望着你了！”
　　辛佳莹瞅了一眼锡纸烫。
　　顾枢点点头，整了整试卷，放进书包，打算回家。
　　顾枢跟他们不熟，在这里站着也挺尴尬，早走早解脱。
　　现在是学校人流高峰期，学生都去食堂吃饭，也不知道那大班长是怎么想的，先去拿作业，看看这作业量，比起一中也少不了多少。
　　“哎，你看那个人......”虽然人声嘈杂，可顾枢还是听到了。
　　“诶，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哎呀，跟你说的是人家的颜值......”渐渐的声音听不到了。
　　顾枢摸了摸口袋里的口罩，考虑要不要戴上。
　　最后决定还是算了吧，戴上就更引人注目了。
　　好不容易走出了校门，掏出手机，一个电话也没有。
　　正当顾枢这么想着，突然手机就响了起来。
　　方熠。
　　“顾枢顾枢，你到过新学校了吗？”顾枢一按下接听，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嗯，中午到的。”顾枢把另一只手揣到兜里，望着学校墙外的树杈。一阵阵的蝉声此起彼伏，倒也有规律可循。
　　“你去的哪个学校啊？哪里怎么样？”方熠估计是在吃东西，说话的声音不是很清晰。
　　“九中，挺好。”顾枢漫不经心地说着，看了一眼来来往往的学生。
　　虽然九中是挺不错的，但顾枢以前一直在一中，倒是觉不出九中的好了。
　　“那你还回来吗？我一个人在这里老郁闷了。”方熠的抱怨声传过来。
　　顾枢笑了一下，他似乎都能想象方熠现在皱着眉头把笔一撂，一脸的怨妇样的吐槽着。
　　“我转都转了，怎么还能回去啊？”顾枢有些无奈。
　　这孩子倒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那也可以再转回来啊。”方熠说。
　　“那我转过来这里做什么，之前不都白费劲了？”顾枢回着他。
　　他看到了树上有个黄褐色的蝉蛹，后面有一道裂缝，在树上倒也不起眼。顾枢抬头望了望这棵树，耳边回荡着阵阵知了声，也不知道是哪个蝉的壳。
　　“哎，你知道吗？今天上午新生入学的入学大会上，校长还提到你的名来着。”方熠想了想，“说你是咱们学校的上一届的中考省状元，不过这一届的省状元倒是没在一中。”
　　“哦。”顾枢拿着树枝碰了一下蝉蛹，大概是它之前抓的比较紧，顾枢弄着树枝碰了几下都没碰下来。
　　“我看他们就是在炫耀你。”方熠似乎有些不服，“你都不在这里了，他们还打着你的招牌。”
　　“我知道。”顾枢说。
　　一中只有自己一个中考省状元，虽然他现在转到九中了，可不代表他之前没有在一中过。校方吗，总喜欢把厉害的事情往死了夸然后展现着新生面前。然后刚入学的学生就觉得这里真的厉害的不要不要的，他从前也是领教过的。
　　不过一中确实不错，这也是公认的。
　　方熠“啧”了一声，“我觉得要不是你转学了，他还会让你上去演讲，然后在录个视频什么的，马上就登上一中的榜样栏上。”
　　“那我还真是福大命大，逃过了这一劫。”顾枢嗤笑了声。
　　他拿着树枝把蝉蛹从树上弄了下来，然后蹲下身子拿了几片落叶盖在了它身上，还撒了点土。跟埋葬似的，心里给它竖了个坟。
　　“好了，先挂了吧。回头再说。”顾枢手中的手机有些发热，然后又传来了电量不足的声音。

　　等方熠挂了之后，他把手机收好。等红灯过了，踩着斑马线来到了学校对面的便利店，便利店不是很大，但东西不少，来的人也挺多的，开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生意都挺好，没办法，消费者多。
　　家长去看个孩子说不定省时间啥的就在这里买了，老师一出门看着有个店也在这里买了，学生更不用说了。
　　除此之外，还有大把的路人......
　　这个店东西还挺齐全的，除了食品以外，学习用品也很多，甚至还有体育用品和画画材料。
　　顾枢从架子上拿了两个肉松馅的大面包，又拿了三瓶显示生产日期是今天的酸奶，又拿了两个笔记本，然后一股脑的全放在收银台上。
　　“一共三十七块八，要你三十七就行了。”给他算账的是一个中年大妈，烫着满头卷，穿着的衣服真是休闲的不能再休闲了，说话时的眼睛倒是挺有神的。
　　大妈麻利儿的把顾枢买的所有的东西放在了白色塑料袋里面，就看着顾枢，意思很明显：小伙子你该给钱了。
　　顾枢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拿钱包，早晨换了衣服，钱包现在应该还在洗衣机还没洗的衣服里面。
　　但他一点都不慌，他还有手机，自己刚刚才放进去的。果然有了手机，什么都有了，这句话真......

　　顾枢摁了几下，发现还是黑屏，猛的意识到手机已经没电了。今天早上本来就电量不足了，自己还用它录了一段语音，刚才又在跟方熠打电话。
　　它的电量终于还是没有撑到他回家。
　　所以现在的处境就很尴尬了。这位大妈还在看着自己，顾枢就想自己出校门了之后怎么就没把口罩这么关键的东西带上呢？！
　　谁说有了手机就什么都有了！放屁！手机加充电宝才叫什么都有了！！
　　现在的顾枢简直就想找个缝钻进去......要不直接说不要了，然后转身就走吧！看，多潇洒啊，哥留给所有人的只有背影.......
　　在顾枢就打算这么干的时候，后边穿着黑色休闲衣服的一只胳膊伸了过来，把一张红色大钞递了过去，“苗姨，一块儿的。”
　　“哎，好，等姨给你找钱啊。”大妈笑着接过了钱就在收银台上按了几下计算机，然后找钱。
　　顾枢回过头去，是一个全身穿黑衣服的男生，正笑着看着自己，脸长得不错，让顾枢一看了就想揍。
　　现在这种仰视别人的感觉让顾枢莫名不爽。
　　男生笑着说：“还记得我么？”
　　眼前的男生有点眼熟，但具体是谁没印象。
　　女生也就算了，怎么男生也过来搭讪。
　　“呐，找的钱，拿好了。这是你朋友啊？小伙子长的真不错。”苗姨边递给男生钱边笑着说。
　　男生笑着接过苗姨找回的钱：“对啊。”然后拿着两个有些鼓鼓的白色的塑料袋，从顾枢后面走出去，“走吧。”
　　顾枢看着走出去的黑色身影，把手机揣到了口袋里，也跟着出去了。
　　男生在外面等着他，在夕阳下男生左边的一个纯黑色耳钉闪着光，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刺眼。
　　他把手中的一个白色塑料袋递给顾枢，顾枢没接，也没看他，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就被后面的人给拉住了，“哎，你东西。”
　　顾枢瞟了眼白色的塑料的，隐隐地看到了里面的肉松面包，“不要了，不是我的。”
　　他觉得这个人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应该没有跟这个人有过什么交集，有过交集的自己还能连个名字都不知道？就连个印象都没有......
　　要不是这个男生看起来跟那个大妈很熟的样子，顾枢都要怀疑现在自己可能已经被人贩子给盯上了。不，说不定连那个大妈都是跟他一伙的，专门在学校附近开便利店，好对祖国未来的花朵下毒手！
　　啧，这么一推理，顾枢觉得自己不去当侦探警察什么的真是可惜了。
　　谁知道男生在他走神的时候已经在他面前了，顾枢停了下来，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天有点黑了，太阳还有最后的一点儿余晖，染红了天边的晚霞。而月亮已经出来了。
　　顾枢就看看这个人能干什么。
　　男生还是保持着要把袋子递给自己的动作，看着顾枢，“今天，在那条小巷子里，你带我上的医院，你不记得了？”
　　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原来让自己迟到的人就是他。
　　不知道给他的那张纸条看没看。里面的话让顾枢想想就觉得很中二，而且如果这是别人给自己写的，他估计会打人。
　　男生跟没看出来似的，继续说：“我叫苏哲，苏州的苏，哲学的哲。”
　　顾枢瞅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苏哲又从后面几步就追了上来，“住院的钱......你给我你的微信，我给你转过去。”
　　顾枢停下脚步，跟看傻子似的眼神：“手机没电了。”
　　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不付款啊？难道是因为手机里连三十七块的零钱都没有？！
　　“那你现在是要回家吗？”苏哲还是很坚持地把手里的白色塑料袋塞给顾枢。
　　顾枢这次没有推辞，总是推来推去，跟个娘们儿似的矫情。再说，这家伙本来就欠自己的钱，这本就是我应得的。
　　这么想的顾枢很心安理得地从袋子里拿出了肉松面包，咬了几口，满嘴的满足感。“嗯，回家。”
　　“你有公交卡吗？”苏哲问。
　　“没有，怎么......”顾枢嘴里的面包刚咽下去，想起了什么。
　　手机没电，钱包没带，连张公交卡都没有，自己现在可谓是“身无分文”。
　　苏哲笑了一下，顾枢手中的面包被捏紧了一下，他想打人。
　　突然顾枢听到：“用我的吧。”苏哲把一张黄色的还带着海绵宝宝的透明护套的公交卡放到了顾枢的口袋里。
　　顾枢摸了摸口袋的公交卡，上面还有陌生的温度。
　　这个人没有揭穿自己这么尴尬的事情，还是给了自己一张公交卡，还套着海绵宝宝的护套，啧，真有童心。
　　“谢了，给我你的号码吧，日后好还你。”顾枢看着苏哲，也不做别的动作。
　　苏哲看着右手拿着塑料袋和面包，左手插在口袋的顾枢，迟疑道：“你不拿个笔记记么？”
　　“不用，你说就行了。”顾枢觉得记这个对自己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顾枢把苏哲说的号码在头脑中过了一遍，然后眨了几下眼，抬起头：“行，我知道了。”
　　“记得加我，让我日后好还钱。”苏哲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六点二十有一趟车，还有大约六七分钟。”
　　“嗯。”顾枢点点头。
　　“站牌在那里。”苏哲朝着顾枢的身后指了指。
　　“噢。”顾枢刚才只顾的躲开苏哲，连站牌在哪儿都没看。
　　人家站牌的小亭子里人不多，苏哲看了眼空着的长椅：“你不坐么？”
　　顾枢：“不了，我习惯站着。”
　　人家刚才帮自己在店里付了款，想还在医院自己给他缴费的钱，虽然说这是他应该做的，可人家还把公交卡给自己用，自己却把人家当成了人贩子......
　　顾枢想想就有点过意不去，开口道：“刚才......那个，咳，就是......在那里，抱歉了。”
　　“嗯，我知道。”苏哲表面一片淡然。
　　好了，现在就很尴尬了，因为没有话题了，显得气氛有点僵。
　　好在车来了，顾枢道：“走了。”
　　“嗯，再见。”
　　顾枢上车从玻璃窗向外看到苏哲在跟他挥手，也示意般的挥了几下。
　　现在天还不是很黑，但回到家的话一般就黑了。

　　在看着顾枢上车后，苏哲望着渐行渐远的公交车，从口袋里慢悠悠的掏出一盒烟。刚想摸火机，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苏哲把烟往嘴里一咬，按了接听，“小姨。”
　　“好点儿了么？”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疲乏感，周围还混杂着吵闹的声音。
　　徐雨晴刚下飞机，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刚下飞机就给苏哲打了电话。今天接到小张的电话恨不得马上飞过来，但自己又抽不开身，只能让小张先转告一下自己的话。
　　苏哲已经望不到公交车的影子了，盯着路上的石板砖看，“好些了。”
　　一时陷入了没话的境地，过了大约一分钟，徐雨晴才说：“你......记得按时吃药。”
　　他望着远处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星星和月亮都出来了。无声的吸了一口气，“嗯。”
　　“小哲......你......”徐雨晴还想问什么，但苏哲在她说出来之前打断了她，“小姨，我先挂了。”
　　他说完没有按挂断，而是直接关机了。
　　苏哲把嘴里含的有些湿的烟拿了出来，然后丢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