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中间商》阮枳

2、第二章

　　黑暗，寂静。
　　如同潮水般涌向商潮的口鼻，窒息感仿佛有力的手死死地捏住他的脖子，挤压着他的胸腔。
　　一张又一张的鬼脸，痛苦的、紧张的、忧虑的、愁眉苦脸的、满头青筋的，如同走马观花一半行云流水而过。
　　一双又一双的鬼手，撕开地狱之缝，张牙舞爪地扭曲地伸出，无声地喧嚣着，横冲直撞地向他袭来。
　　他无处可逃。
　　心脏无法抑制地剧烈鼓动着，血液却像冰冻住了一般，整个人如同陨石般坠落，带着绝望与痛苦，无尽地沉渊、堕落。
　　生的搏动被抽离，光怪陆离的喧嚣色彩缓缓远去，像是终被抛弃、丢离、遗忘。
　　他看到了一个决立于世间的背影，潇洒地挥挥手，头也不回像前方燃烧、迸发的紫火走去。
　　贴身的淡蓝衣袍，高束起来的黑发，在风中鼓动、吹扬。
　　像是带走了他生命中最后的颜色。
　　他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伸出手想要抓住这最后的光，拼命地想要挽留！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跌落更深、更深。
　　“不！留下来......”
　　商潮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着，良久弓起身子捂住了眼。
　　轻薄的衣料被汗水冷津津地贴在了背上，冰冷的感觉从后背瞬间传入神经。
　　“呵......”又是这个梦吗，他放下了手，轻嘲一声。商潮缓缓直起身子，浑身上下感知到僵硬的酸痛。
　　他缓缓地伸出双手，伸了个懒腰，“啧，还是老了，一个梦，吓成这样......呵......”
　　他侧过身，坐在了床头。翻手取出支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弹了一下，白烟就袅袅地蜿蜒飘出，烟自己点燃了。
　　他又取过手机。
　　“5：47”
　　烟燃烧出的灰烬，一小截一小截地断开、落下。一张落寞、疲惫的脸在淡淡的烟雾中愈发显得朦胧。
　　燃烧至烟蒂，猩红的火星渐渐暗淡，飘出最后的一丝白烟，无声无息便熄灭了。
　　商潮走进浴室，镜子里出现了一张黑眼圈青青、胡子拉碴的脸。
　　“啧，不就没睡好嘛。”说着用冷水拍拍脸，拿起洗脸水、剃须刀在脸上捯饬。
　　过会儿，男人再度抬起头，镜子里的人仿佛年轻了十几岁，再换上西装。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早春。
　　“叮铃铃。”店门上的风铃发出轻响。
　　紧接着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俊美男子款款走进，面带桃花相，一双深情的眼眸格外吸引人。一时间店内的人都望向他，后者面不改色。
　　“哎呀，商老板，今天怎么来迟了？”温柔的女声从店内传来，“点点什么？还是珍珠奶茶？”
　　“对。”被称之为商老板的男人微笑道，没理会女人前半句，反倒调戏道，“小美人，有没有想我啊~”
　　这人怎么这般不正经，店中人瞥视，看似纨绔子弟。
　　“当然想啊，商老板这么帅气，哪个女孩子不惦记呢？”女子掀开帘子，纤纤玉手，冰肌雪肤，五官说不上多么倾国倾城，可合到一起看就显得格外清逸脱俗。
　　说着开始打包奶茶，嗔怪道:“我这明明是咖啡店，天天给你做奶茶，要求还这么高。”秀手抽出一支吸管，“什么茶叶非遗门派的不要，奶源只喝禾清的，你不知道这两者最难融于一起吗。天天给我增添业务量。”
　　商老板眉头一蹙，随即立刻勾唇道：“那真是麻烦你了，楠小姐。喏！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说着从西装精致剪裁中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奢侈品的首饰盒，绅士地递了过去，又将奶茶拿来过来。
　　“回见。”微笑道，转身离开。

　　商老板正是商潮，走出咖啡店，匿于阴处，手掌向上打开，一小团黑影漂浮其上空，不一会儿黑影气势汹汹地腾出蓝光。
　　商潮张嘴道：“缩小。”蓝光怔了一下，忽的暗淡了许多，巴掌大的黑影缩小到小拇指指甲盖大小。商老板满意捻住了小小团，然后顺着吸管让它滑入了奶茶，他拿着吸管搅了搅，舔舔唇角：“好想现在就吃了你。”
　　透明奶茶杯内还存留的一丝蓝光，立刻无处可寻。
　　商老板走出阴影，喃喃道：“遗门...禾清...又不安分了...还不死心？”
　　还没走几步，口袋里发出震动。
　　“给我一瓶酒——哦，再给我一支烟——说走就走，我有的是时间......”
　　商老板掏了掏手机，放在了耳边。
　　“喂......”
　　“老板！出事了！恁在哪啊，快来店里一趟！”电话那头声音带着浓重的河南话紧张道。
　　这头商老板两个眼皮开始同时跳动起来。
　　“孙小宝，别急，出什么事了？”他出手按住跳动不已的眼角，心道：左眼跳财，右眼跳……去他妈的。
　　“老板，呜呜...城管的说咱非法营业...呜呜呜。”
　　“非法营业？劳资又没搞黄赌毒！我们是正规店铺……然后呢？”
　　“他现在派了好多人到店里去了！好多好多人。恁办啊？”
　　“嘶——你先让李王霸拖着，别让他们随便上楼！”
　　孙小宝忙不迭地答应，商潮手一挥招来三界共享云车，抬脚垮了进去。草？哪儿来的城管？敢动土动到太岁头上？活腻了？
　　不是商潮口气大，而是的确他有这个本钱。
　　绿油油的共享云慢悠悠地飘着，隔老远就看到太阳正照着的一团团紫雾。
　　是个新世纪的有思想，受过人、鬼、神的三年义务教育的生命体都他妈知道，那是鬼区！
　　像人口居住密集的区域中的鬼区还算和谐，稍微偏僻一点的鬼区一些吃人肉的鬼还是有。
　　是个人看到紫云都会能避就避，他妈的，你死了还不能伸冤！头七前你就得去鬼户民政局报道领证，过了这个村，那就真成了孤魂野鬼！
　　城管？嫌命大，还是请了个厉鬼当头头？
　　绿云与紫雾相撞，这是新世界的天层美学，还是商老板的奇异审美？
　　不得而知，但紫雾下的人忍着比太阳光还辣眼睛的变态奇景，可以得知：商老板来了。
　　那个顶着的十分大众美感的脸，脚踏着十分不大众的绿油油的共享云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