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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梦如我愿·其十二 难凭一剑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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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尽仇雠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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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霍雨浩意料之中,落白并不睬那小人鱼。
人鱼公主也早就料到了他会是这样的反应,非但不在乎落白的冷淡态度,还从海水中捞起一只圆滚滚、胖嘟嘟的海豹幼崽,举在空中晃了晃,得意道:“看!我也有豹崽了!我阿姐说,它叫竖琴海豹!”
浑身覆盖着雪白皮毛的海豹幼崽有一双黑的剔透的圆眼睛,可怜、弱小又无助地哼唧一声:“wa。”
余音散尽,空气冷清,海潮拍打之声依旧。落白仍不理她们,魂力运转的回路没有紊乱哪怕一分一毫。
小人鱼倒是不惧落白身上浑然天成的冷感,明亮眼眸不停诉说着“来玩来玩来玩”的渴望,与此方天地压抑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别修炼了!你不觉得累么?快来跟我一起玩。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距离我们第一次遇见已经过去好久了,你是不是不记得我是谁了?你是不是没在养那只小豹了?”
在她悦耳如歌的声音中,落白开始逐步收拢外放的魂力。
小人鱼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面露喜色,落白却是扭头眺望西边的天际,眉心渐蹙。
小人鱼循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阴沉的昏黑。这是这片海域最常见的天色,没什么特别的。她不由得疑惑发问:“喂?喂!你怎么了——”
她的话音未落,落白猛地站起,“回海里去!”他留给这小美人鱼一句急促厉喝,在开口的刹那已腾空凌起,向着冰神湖的方向急速奔回!
“啊?啊?”人鱼又惊又疑,“怎么了?你要去做什么?”
几乎同时,她身后传来一声严肃的呼唤:“奈奈芙蒂斯!”
名叫奈奈芙蒂丝的小美人鱼脊背一僵,讪笑着回头:“阿姐……”
头顶金冠、手握权杖的海公主,是人鱼一族的族长,海面的统治者,也是奈奈芙蒂丝的长姐。海浪托举着她浮在潮汐之上,在她不可谛视的威仪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沉凝。
“回我身边来。今日,极北恐有惊变。”
奈奈芙蒂丝依言偎了过去,不安地搂紧了怀中的海豹幼崽,“什么惊变?发生什么事了,阿姐?”
海公主搭在幼妹肩上的手紧了紧,“是那位冰帝。她要迎来自己的第三次大劫了。”
随着落白远去的霍雨浩,心中逐渐了然:灵魂内景中的时间节点跳到了落白一万余岁时。
冰帝正是在这次的三十万年天劫中伤了本源,再无希望突破四十万年天劫。
霍雨浩正犹疑着要不要跟过去,却见此方天地骤然色变,阴云压城、天雷滚滚,一切宛如末日之景。奇的是,这段冰帝渡劫的记忆仿佛按下了加速键一般,一帧帧画面过得飞快,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走到尽头。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海公主的神色放缓了些,说道:“冰帝这一劫算是过了。”
依偎在她怀中的奈奈芙蒂丝喜上眉梢,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太好了”,又见海公主紧锁眉心,喃喃道:“天雷已尽,阴云褪散,为何还不见双色霞光?”
“双色霞光?”奈奈芙蒂丝不由得发问,“阿姐,那是什么?”
海公主并没有立刻回应,她盯着天际,足足一刻钟过去后,才看到有两抹流彩霞光氤氲而生,映照着放晴的岚空,交替着投下明媚阳光。
这本是如诗如画的景色,海公主却长长地叹息一声,含着几分物伤其类的叹惋道:“我们魂兽修成十万年魂兽之身后,每隔十万年都要遭受一次天劫,若是渡劫成功,天空中便会出现天地清气凝聚成的一抹霞光,霞光的颜色数量随着修为增长而增加。二十万年魂兽渡劫后出现单一颜色的流霞,三十万年天劫后是双色流霞,以此类推,传说中的百万年魂兽飞升之时,会出现九彩霞光,也象征着世界法则降下的九彩天地大劫。冰帝这双色的霞光,流霞虚浮,着色黯淡。看来,她虽然有惊无险的过了这一劫,却伤了本源,元气亏空。她的四十万年天劫——难了。”
奈奈芙蒂丝心跳漏跳一拍,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叹息过后,海公主拍了拍奈奈芙蒂丝的肩膀,道:“冰帝雪帝统御极北陆地上的魂兽,我们人鱼一族是极北海域的王者,向来互不打扰。无论冰帝未来会如何,那都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走吧,我们回家。”
奈奈芙蒂丝向冰原的辽阔尽头投去最后一眼。她想象着,在她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是否有一场哀切悲剧正在上演。
最后,人鱼之影没入海平面,海水抚平沙滩上一切痕迹。
霍雨浩站在没过脚踝的海水里,寒意随浪潮拍打他的小腿,似是一股要把他推去远处的风。可他站在海里,腿脚沉重地如同扎了根。
他该去吗?去端详落白此刻必然的失态、旁观他的惊惶、咀嚼他灵魂深处的痛苦?
说到底……坠入落白的精神内景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是否皆为错误的?他与落白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却阴差阳错的交织在一起,缘分本身是否也是错误?
错的。对的。错的。对的。
霍雨浩不知这时再纠结错错对对是否还有意义,也不愿去想。他神思沉浮,忽然远处的天空覆盖上一层张牙舞爪的血红色,感知到那股邪恶气息的霍雨浩猛地抬头:“邪帝!”
这正是落白曾说过的邪帝入侵之事!冰帝天劫乃是落白万余岁时的事,邪帝之事则是发生在落白九万六千岁那时,其中相隔数万年之久,这灵魂内景的时间跳度怎如此之大?
仿佛先前的犹豫从未存在一般,刹那间霍雨浩的身体随着本能反应而动,急速掠向落白消失的方向。
放晴的天与双色霞光昙花一现般悄声消散,“天”重新昏沉下去,风雪交加,一片白茫,寸步难行且无法视物,足以令霍雨浩迷失方向。
灵魂内景中一花一木皆为幻象,按理来说,再大的风雪也无法对霍雨浩造成实质性影响才是。可这场阴云暴雪并非落白的精神力模拟出的“背景板”,而是他灵魂颤抖的具象化表征,每一道风、每一片雪花、每一阵寒冷,都是落白灵魂中永远挥之不去的痛苦挣扎。细细想来,先前冰帝渡劫时走得飞快的时间,也是因为落白的潜意识根本不愿回想那段记忆。
双眼无法视物,霍雨浩放出灵眸精神探测。如果说先前的他只是“旁观”了落白的记忆,那么在他放出敏锐的精神力后,一根根纤细的精神力触手直接连通了他与落白的神经,将落白当年的情绪与感受分毫不差地传递给霍雨浩。
……于一片混沌中奔跑,伸手不见五指,看不清脚下的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往何方,只能不停、不停地奔向没有尽头的前方。
霍雨浩冲进茫茫混沌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仿佛这样就能追上当初落白的凄惶。风刀霜剑、严寒相逼,割皮刮肉之苦皆不能迫使他慢下脚步。他在落白曾经的痛苦中狂奔前行,翻越无数,不知多久后突然一脚踏空,好似一只骤然挣脱蛛网的飞蛾,从一个世界冲向另一个世界。
天旋地转,实感回归,他直直地跌进雪里。顾不得那许多,霍雨浩快速起身,仰面看去,冰神湖畔的空中,冰帝、雪帝正与邪帝激战!
冰神湖,冰天雪莲!
霍雨浩急急回头,冰神湖的正中央,冰天雪莲的莲刃层层收拢,将落白护在最安全的蕊心处,也许,十万年前落白降生之时,它也是这般的将落白捧在花衣莲心正中,含露似珠。
可眼下。
落白极力挣扎着,试图挣脱冰天雪莲的保护,亲身上阵与邪帝拼杀,奈何无果,原本柔软的雪色额发变得异常凌乱,凌乱之下,是一双疯狂到了极致的眼睛,令人心惊的憎恨与嗜血化作蓝宝石瞳的火彩,那永不磨灭的恶意,是对邪帝的终极诅咒与威慑。
空中的邪帝伤得不轻,却嚣张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雪帝、冰帝,这里是你们的地盘,我奈何不了你们!但你们最好能永远护着他!千万不要让我等到他落到我手里的那天!”它又将贪婪的目光投向落白,“小子,祈祷吧……”
“!”落白恨的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兽瞳化针、尖牙利齿的对着邪帝猛一哈气——“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今日种种,来日定要你千倍万倍偿还!”
邪帝丝毫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轻蔑道:“黄口小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要以为有极北之地的神眷庇佑在,你和你母亲们就能万事大吉了!小心有朝一日我连带着你的两个母亲一并吞噬,让你们一家三口在我肚子里团聚!就是不知,你那渡个三十万年天劫都会本源受损的母亲,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呀?”
暴怒的雪帝对着邪帝一剑斩出:“滚!”
“去、死!”落白的仇憎已经到暴沸了极致,一字一顿,每一声都是从紧咬的牙齿中迸发的利箭,淬着血与毒!
邪帝张狂的笑声盘旋在极北上空,久久不散,“哈哈哈哈哈!等着瞧吧!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呢!”
冰帝、雪帝面色阴沉,奈何她们与邪帝的修为相差太多,联手逼退邪帝都是依仗极北的场地优势,此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扬长而去。
回想起落白百般折磨邪帝的手段,霍雨浩心中了然:自作孽,不可活。邪帝这般嚣张,难怪落白那么记恨它,它确实是死的不冤。
“母亲、妈妈!”落白猛一振臂,终于从层叠莲瓣中冲出,直直冲到双亲身边。在他抽身离去的那一刻,冰天雪莲敛起重重花瓣,阖作花苞状,光华尽收。
“阿莲,我们没事。”冰帝、雪帝的伤情尚可,只是表情难看至极。她们尽可能的压下心头滔天怒火,柔声安抚落白,“不要怕。”
落白把差一点脱口而出的“我不怕”咽下,连同暗恨一起咬碎,化做裹着血色的誓言:“我一定、会让它付出代价。”
他这时候有九万余岁,面容身形如人类十五六岁的少年,虽说青涩,但稚气已消退十之八、九,这眉眼压势间的凶厉当真是非同小可——并非先前嘶吼邪帝时的盛怒之态,而是沉在阴翳的狠劲。就连早早见识过落白之心狠手辣的霍雨浩都乱了一瞬呼吸。
冰帝、雪帝再要开口时,落白抢先一步道:“母亲,妈妈,你们去运功疗伤吧。族群这边,我会安抚好的。”
冰帝和雪帝静了一刹,应允了。
落白下垂的睫羽敛去眸底颜色,站在冰神湖畔沉默。而霍雨浩与他相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凝望这份已成既定历史的痛苦。
良久,良久,霍雨浩用轻到近乎气音的声音说:“你会的。”
即使“落白”听不到,霍雨浩仍想告诉他,你会的,你做到了。
四千年后,百倍奉还,以血洗血,灭杀仇雠。
……
一时之间寂寂无声,唯有不知何时飘起的雪花,片片落没。霍雨浩在长久的静谧中稍定心神,忽有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灵魂内景的本质是一个人最深刻的记忆的回放,即使外来者以第三视角旁观,可他们看到的景象,定然是记忆主人自己以第一视角经历过的事。可是刚刚的冰海岸边,落白早已离去,唯有海公主姐妹在而已,那一幕幕怎可能成为落白的“记忆”,又怎么会出现在他的灵魂内景里?
惊悚掠过霍雨浩心头,与脊背处攀爬而上的冷意同时降临的,是一道寒凉目光。
灵眸急速收缩的眼瞳映着落白静中含煞的面容,那张脸正正对着霍雨浩的方向,四目相对,没有一寸斜移。
他听见,这张脸的主人凉飕飕地说——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难得高产的作者一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