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六十五） 新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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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世输了。
先是失去了最得力的远程辅助，而后治疗也被集火下场。这短短的赛事，好似囊括了这八余年来嘉世走过的波折。起先，仅是透露出些许颓靡的迹象，所有人只是觉得，嘉世走的太长了，有些疲累罢了，可谁能料想得到，就在那么一个关键的、谁也注意不到的时间点，嘉世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大厦倾覆，在万众瞩目中，倒下。
肖时钦苦笑着摘下眼镜，脱离了精确的视野，让他目之所及变得很不真切，他揉了揉眉穴，再睁眼时，发现这个残酷的事实没有改变，仍然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我到底还是……不够努力啊。”他心里这么说。
肖时钦扭头看向他的队员们，落在黎白鹿身上。而与此同时，他也看到同一时刻，黎白鹿什么也没有说，默然把手心覆上孙翔的手背。
比赛的最终一刻，面对一打二的局面，孙翔自知再无翻盘可能，主动退出了游戏。
——就用这双手。
这双不仅没能强杀叶修、没能追击到治疗、更没有保护好黎白鹿的这双手，在最终一刻，承认了自己的失败，点下了退出比赛的按键。
“走吧。”他听到黎白鹿悄然说。
她开口的同时，也撤回了自己的手。覆盖而上的温暖，也实在是太短暂了。
而后便是不出意外的颁奖典礼，现场司仪大声宣布着比赛冠军的归属。
观众台很沉默，偌大的场馆，那少的可怜的兴欣粉丝根本掀不起多少风浪。于是在这样无声静寂中，叶修举起了奖杯。
叶修的身型淹没在无上荣光中，为他加冕，将会真正踏上新的征途。
那时候黎白鹿在台下，仰头看着他，心里想：叶修，你已经找回你想要的东西了吗？志同道合的朋友，信任交付的老板，默契无间的搭档。
如果是，那么她真为他欣慰。
她并没有感到身为败者的耻辱，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这注定在她人生中留下刻骨铭心的痕迹的一夜，过得也不算是很简单。
她只身一人回到酒店，彻底懒得奉陪陶轩的愤怒和外界的喧嚣。网购了大量零食，十分平静地翻开笔记本电脑，随便点开一部剧。
不知不觉，桌旁的零食袋子越积越多，那明显超出一人份量的标准，也没有阻止黎白鹿继续进食。
……她吃得实在太多了，或者说，根本就是在机械性的重复一个动作罢了。
就在她吞完一包薯片，又要伸手去拿的时候，零食袋子突然飞起，悬在她难以触及的高度。
“……小鹿！”
终于有人制止她。当然，也不算人。
看着苏沐秋把那袋零食挂在了天花板上，黎白鹿不知怎地，突然心生不同寻常的戾气：“不要闹了！还给我。”
“你已经吃的够多了。”
“当然了，看剧当然要搭配零食吃！”
苏沐秋又飘到电脑旁：“看剧？第一集循环播放了几十遍。如果你伤心，我会陪着你，我一直都会。但是这种想要撑爆自己肚皮跟自己赌气的行为，我不认同。”
“我再说一遍，把东西还给我。”
苏沐秋比她脾气更倔：“不行。” 虽然是强硬的严词拒绝，可他的表情充满忧伤：“或许去睡个觉吧，有什么急事我会叫醒你……或者有什么我能做的？总之，零食不会给你，对不起。”
说着又预判一样，把她的手机也藏了起来，防止她再点外卖。
看到他这样百般阻挠，黎白鹿莫名邪火，阴沉地快步逼近他。
“你想安慰我？”她竟然发出不屑的讥笑，在她那张端丽而乖巧的脸上出现，实在是违和极了，“你又能怎么安慰我？”
她伸出手，穿透他虚幻的身体。
“你没有实体，什么都做不到。没有寄宿的载体，随时都会灰飞烟灭。你飞不到远方，也触碰不到我。如果我需要你，我只会摸到一团空气。你为我……做过很多。只是有一些事，也唯独只有你，做不到。”
讥讽刻薄的言语出口，心中堵塞的沉闷瞬间消去了大半，只是痛快一时，她只感到心头莫名抽动了一下，尖锐的痛楚好似没有尽头，仿佛刻下了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痕。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的表情，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压抑的房间，她想出去透透气，便走进了房间的阳台。
初夏，唯独今夜寒风刺骨，她不免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就好像本能的防御。
她不想进屋，或许是因为可能她在所不知晓的地方，在胜利者的旗帜之下，那人或许忙碌之中，也会望一下和她共享的夜幕。
兀自叹口气，她很迷茫，迷茫这深夜何处破晓。困顿之中，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了她身上。
酒店的小毛毯，覆盖整个上半身，足以抵御深夜。
能这样来的悄无声息的，除了苏沐秋没有别人。她沉默，不知再说什么，或许有一丝的追悔。只是本以为他只是过来送个毯子，然后赌气飘走，搞不好是最后的温柔，明天就会负气离家无影无踪。
黎白鹿神思恍忽间，发现他不仅没飘远，反而隔着毯子，从后用双臂轻轻圈住了她。
毛毯很柔软，隔着他朦胧透明的手臂，在她胸前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形状。仅能触碰死物的他，隔着单薄的毛毯碰到了她，也让她，感受到了他。
毯子的重量就是他的重量，毯子所护佑出的体温，也会是他的体温。
“……做什么呀？” 一向直率的黎白鹿，或许有做错事的心虚，又有被大方包容的惭愧，说出来的语气，扭扭捏捏。
她听到身后的幽魂道：“说不清，可能是为了证明，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唯独只有我不能做到的？你看，我也可以安慰你……用一个十分友情的拥抱！”
后半句话，苏沐秋不知觉提高了声音，像是在用气势遮掩什么不为人知的事似的。
她垂眸，问：“不生我的气吗？”
身后人答：“没有，没来得及生气。”
“你看，我都没说你会生气的理由，你就先否认了，其实你还是稍微有点在意的吧？”
“说了我不在乎啦！因为，是、是实话。你说的，都是实话。我只是有些不服气罢了。”
“在熟悉的人面前，会露出自己最阴暗，最讨人厌的一面，我也不例外。”她说，“我们和好吧。”
尽管她看不到，苏沐秋还是笑了：“又没吵架，不要搞得和小孩儿一样。”
又这样相处了一会儿。
她甚至从错觉中，感受到身后贴来的暖意。不用想也能明白，自己身处谁的怀里，自己的背颈又是贴在谁的胸膛。
死生之界限，一瞬间的跨越。她是生灵，他是死物。她的背脊，他的胸膛，此时此刻于此处开始交汇。只是，或许永远有那么几分距离，哪怕如毯子一样是厚度单薄的距离，也无法抵达。
他没有能够一个能够给予她安慰陪伴的身躯，但至少上天的宽任，为他留出跨越死生之界限的缝隙。或许这也是他的长处之一吧？他一直，都很擅长寻找bug。
黎白鹿开口：“我去睡觉了。”
她将毛毯从身上扯下来，随手放在一旁：“其实这些，我想了想，我还是不需要这种虚假的温暖。苏沐秋，我只要你在就好了。其余的都不是很重要。但是你能想出这个办法，我……我很惊讶，也、……”
她有点说不下去，她不善于剖析自己，只知道此时此刻自己似乎有点害羞，但又有另一股潜意识在强行牵扯制约着她，十分折磨。人生中头次这样莫名其妙的心情，让她的脸颊憋出一抹殷红。
“……我很开心。谢谢。”最后她换了个婉转的用词，好歹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她微垂着脸。苏沐秋不知她意欲为何，又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好揣摩了一下，回道：“呃，不用谢？”
她临睡前，苏沐秋坐在了她的床头，顺手关了床头灯。
看他这样从善如流的样子，黎白鹿心生猜测，开口问道：“你该不会以前经常这样吧？坐在这里陪我睡觉？”
清秀的幽魂想了想，决定不予回答，遂逃进笔记本，装死下线。
后来回了H市，旋即媒体挖掘出叶修退役的真相，和他退役后惨淡的住房条件。一时间无数斥责直冲嘉世，而嘉世一直保持新闻缄默。
这几天，黎白鹿一直在认真思考一些事，她看得出来，如今嘉世是一条破船，而她不想跟着沉沦。走过这一年，也够报答嘉世了。
而与此同时，陶轩也并不是没有动作，有新闻媒体拍到他屡屡同其他俱乐部的高层会晤，这并非捕风捉影，而是陶轩着实……作出一个决定。
黎白鹿还没想好跑路哪家，嘉世就先她一步宣布：
挂牌出售。
别说外界议论纷纷，嘉世内部也很是动荡。这期间黎白鹿同肖时钦一同出去吃了个饭，互相鼓励了一下。言谈间，她感受到肖时钦比她还要迷茫，这下子搞的她也不好意思说：“我其实已经打算跑路了，兄弟你也快撤吧。”
至于孙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那家伙一向……黎白鹿叹口气，以他那样的脾气，本以为输了之后会暴躁会耍脾气会继续挑衅，但实际上，他反而沉寂了下来。
在嘉世人人自危的氛围里，黎白鹿大步流星地走在顶层的走廊上。到了如今这个境地，她反而不再畏畏缩缩，输的彻头彻尾，也就看开了，已经没什么东西让她瞻前顾后了。
她走进陶轩的办公室。
干净、奢华的办公室。电脑也是顶配，需要装载大量的商业机密。只是此时此刻传来的声音，却是游戏的战斗音效。
所以她进门的时候，陶轩没顾得上理她。在竞技场酣战结束之后，陶轩才有空抬起头。
黎白鹿静静冲他笑着：“赢了吗？”
陶轩回：“输了。我……本来操作就不算太好。这么多年，更生疏了。”
她坐在厚重的办公桌对面，身躯单薄，乍一看，更显得柔弱。可是再仔细看看，她浑身散发着惊人的悠闲气场，她既已决定不再困束于此地，那她便不会被任何东西压制。
这让陶轩感到不是很自在，毕竟老板当久了。
“来做什么？”陶轩问。
“关注一下老东家的情况。”她回。
“实话实说，不太好，”他道，“你在担心你的合同？”
事已至此，陶轩也懒得端出拿捏她的架子，索性便跟朋友一样闲聊：“你的合同在嘉世还有两年，你是走不成自由转会的……现在么，是有几家俱乐部表现出了意向，价格，我看了看也还算合适。”
黎白鹿皱起了眉头，是啊，她的合约还在嘉世这里。所以她被卖给哪家，都是陶轩说了算。以他的性格，最终跟开价最高的俱乐部签约是肯定的。那么到底是哪家，开了最高的价格？
不用她问，陶轩干脆跟她说了：“虚空、呼啸，都是率先来和我接触的，目前么，也只能说还在谈。”
说完，陶轩观察了下她的表情，突地笑了：“怎么，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这两家……都挺强的，虽说不到豪门……。”
“对啊，不是豪门。”她也笑了。
陶轩哽了一下，旋即了然：“虽说人往高处走，可是你想一步登天，去豪门的话……”
“嘉世曾经也是。”她说，“而且，有些我想要的，只有豪门给得起。”
“比如什么？”
“双银武。”
苏沐秋做给她两把银武。狙击流的步/枪，爆发流的左轮。以及……
她也不想放弃枪炮师。
这一切，能够供养得起的，只有豪门气度的俱乐部。
陶轩摇摇头：“几家豪门确实表达过意向，但是他们也没表现出明显的态度。在我看来，更多的只是来试探一下目前的价位，看看市场的波动。至于他们有没有抱着捡漏的打算，我相信是有的。毕竟如果我要垮到跳楼大甩卖，他们肯定是不介意花几百万捡个便宜……但是要真让他们出一出血，想必他们也不会再多浪费时间，也就算了。”
换言之，几家豪门是想要她，毕竟苏沐橙的商业成功，谁不想复刻？可是也不是一定要拿下，毕竟万一花高价买回来，阵型战术一个都不匹配，留着做什么？在这方面，豪门远比其他俱乐部更为谨慎和盘算。
“这几家俱乐部，蓝雨的意愿稍微强点，于锋走了之后他们确实要补强。同时还有霸图，毕竟他们现在不得不规划接档的新一代，不过倒不算太急，刚重金吸纳了张佳乐，现在稳定得很。再来就是微草……”
陶轩说着的同时，在她脑海里也浮现出了不同战队的记忆和场景。直到说到微草，陶轩却停下了。
她不解抬头：“微草怎么了？”
陶轩还是十分记仇且小心眼地着重强调：“微草那边，比起你，他们更看重的是邱非。所以目前来说，他们是不介意打包买一下的。可是要是只有你，他们恐怕会再掂量一下……”
他试图在她脸上探寻到异样的情绪，比方说尴尬或者不服。然而黎白鹿却道：“很好，微草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情况就是这样。”陶轩面无表情，“谁开价高，谁就是你的新东家。目前来看，应该是呼啸。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几天机会，让你好好考虑一下你最终的去向。但是前提是，让他们开出不错的价格，让他们认为，你值得这个价。”
黎白鹿说：“几天机会是几天？能再多点吗？”
陶轩不假思索：“有那么难考虑吗？我可都给你放水了！”
她回：“前车之鉴，这次我打算去实地观摩一下。但是麻烦您先把呼啸拒了。”
“为什么？”
“太热又太冷。”
毕竟她无数次听唐昊抱怨N市的天气，看他一谈起天气时那咬牙切齿凶狠无比的样，肯定气候难以忍受，所以当然pass掉。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六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