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成仙不好吗？》猪娘娘

2、安置新生 白露才走出

　　白露才走出草庐，腰间的金铃就发出细碎的铃声——是掌门弘昊真君在传唤她。

　　白露的师父是号称祁云宗最强元婴的弘昱真君，几乎不露面，也不过问宗门事务的修炼狂。这样的人物当初选中白露当亲传弟子，只因白露也是个闷头修炼的小剑痴。白露丹成剑毁之后，由剑修转法修，弘昱真君趁机就把自己的私库都交给了白露去打理。

　　师兄弟新收的亲传弟子要见面礼啊？白露替我作主；盛会庆典要找我出席啊？白露代表我就行；门内弟子要进我灵枢宫？白露安置就好。久而久之，弘昊真君也不找自己师兄了，有事就找白露。

　　白露一抬脚踏入虚空，再一脚踏出时，就到了玉虚宫门前。

　　弘昊真君正站在朝拜殿的廊下看流云，他性子慢，平日里等人等个把时辰都不会催一下。方才传唤就看到人，反让他吃了一惊。

　　白露两手结太极印，折腰作揖，“灵枢宫弟子白露，拜见掌门。”

　　“不必多礼，”弘昊真君抚须微笑，星眸里闪着好奇：“这才几日不见，你练成了缩地成寸？”

　　“弟子早年收了一只幻境蛾皇作灵宠，最近这蛾皇晋阶，我就发现我能从它的幻境借道偷懒了。”

　　化神修士都未必能做到的踏破虚空，只是金丹的白露就这么轻巧地做到了。

　　弘昱这懒逼，啥事都不肯操心，他当初连哄带骗才让弘昱收了徒，结果呢，看看这徒弟收的！多天才！多省心！多长脸！

　　弘昊真君感觉自己快变成柠檬精了，当下就决定要找其他门派的长老们唠嗑显摆。他看白露的心态也从别人的徒弟变成本门弟子，心情瞬间又由大酸变成大好。

　　“幻境蚕本是我门的特产，一直被用于炼制储物囊。我竟不知孵化的幻境蛾皇还能有这般大用。你把你的灵宠心得都整理整理，还有这借道幻境的法子有何讲究忌讳也要验证一番。明年的三清论坛，由你公布此术，必能大放异彩。” 在三清论坛分享新术法会有丰厚犒赏，幻境蚕的交易价格也会飚升。

　　“不知掌门师叔找我何事？”

　　“这次韶音和云飞带了五男三女，总共八名新弟子回来。其中有一男童，因父母早亡，颇受了些苦难。我观他心性尚可，只是性情有些乖戾。我想让你为他赐名，你看可好？”

　　祁云宗的规矩，师父会为亲传弟子赐名。比如白露这名号就是弘昱真君随口起的，收徒那天正好是白露节气。

　　“我自己都不知前路，如何能教养亲传弟子？”白露凤眼一瞥，“灵枢宫名下已经十四名普通弟子了，我师父半眼都不曾看过，都要我操心。我自己不用修炼的呀？”

　　“你十四个都教了，也不差多这一个了嘛。”底下人永远都说自己活太多干不下了，掌门早就习惯了。“确实是你教得好，你看黎漓，都快结丹了吧？还有棣堂，上次宗门小比得了阵法魁首。把人交给你，我最放心了。”

　　“把谁交给我您都放心，您能把所有弟子都交给我吗？您还是给我交个底吧，一个才入门的弟子，怎么就让您不放心了？”

　　“哎，韶音和云飞当他被种了灵，我却看着他仿佛非人。”

　　“非人即妖呗。这可当真有趣。”白露眸子都亮了，“是不是有哪里长得跟人族不同？可以啊，让他来灵枢宫吧，我一定关照他。”

　　只要灵枢宫肯加塞弟子，掌门就觉得放心了一大半，便带着白露去正殿。又听到白露朗声道，“赐名就算了，我的亲传弟子，我要挑个长得最顺眼的，然后展开一段荡气回肠的绝世师徒恋！”

　　弘昊真君突然觉得好无力，门下弟子打着这种没人仑的算盘该让我知道吗？我能当不知道吗？我就不能让白露收亲传弟子了是吗？刚刚谁以为她让人省心？我摔！

　　二人来到正殿，一垂髫童子坐在殿内的蒲团上，抱着膝盖发呆。

　　他穿着粗布道袍，皮肤白皙地透明，显出额头根根血管，长长的睫毛如玄羽，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眸光。

　　见掌门又回来，他匆忙起身行礼。

　　“这是灵枢宫的白露真人。”弘昊真君侧身让白露上前。

　　白露看到小娃娃心就软了些，不等他再行礼就拉着他的手说，“无需多礼。你我平辈，我是你白露师姐。”

　　“掌门师叔告诉我你已引气入体，略有根基。若其他人与你同学，未免让他们心浮气躁，就让你随我去灵枢宫。”白露已经带了十几个人了，她可不是打直球的铁憨憨。“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观里的道长在柳树下捡的我，又看我身体康健，便唤我柳豫，大约是八岁。”柳豫说话时嘴唇收紧，估计是掉了乳牙，怕说话漏风。

　　白露暗忖这少年老成的姿态，并不像韶音形容，给个丹丸就能哄得随便她的样子。当下既不多言，也不放开他的手，单手折食指，向掌门行礼告辞，就带着这柳豫跨出正殿。

　　一只纸鹤从她袖中飞出，迎风涨至半丈长才停。

　　白露牵着柳豫站定，那纸鹤缓缓拍着翅膀带他们去灵枢宫。

　　“灵枢宫的执事长老是我师父，弘昱真君，但他几十年都不见得出关一次。宫中琐事多是我和你棣堂师兄在料理。”

　　白露带着他先走遍三殿，又为他指认了路上遇到的同门，才带他到侧殿的一间正屋里。屋里陈设齐全，窗边是案桌书架，屏风后面偌大一张架子床，博古架上的奇石玉盆，宝盒根雕，无一不美轮美奂，不像道修居所，倒像是公侯王爵的府邸。

　　“你年纪小，莫要学人梅妻鹤子的清高。衣食住行但有不便的，你都尽管来找我们。”

　　柳豫一下子睁大眼睛看着白露，又马上垂下眼眸，又一副闷闷的模样。

　　白露神念一动，从空间中取出两枚半璧，一枚系在自己腰间，一枚塞到柳豫手里，“你棣堂师兄就住在对面，若是要寻我呢，你在这块上面写字，我这块会跟着显现。”

　　又从空间中取出一瓶辟谷糖丸，几个纸包，里面是些葡萄干，红枣，饴糖之类的零嘴。“辟谷丹能令人身轻不饥，但是五脏府空荡荡的滋味不是一时能习惯的。这些你先骗骗嘴，回头我再带些别的给你。”

　　柳豫忍不住问道：“门内弟子都住这样吗？”

　　“没有，这里离学堂太远了，新弟子大多住在淳风院。”白露瞥了他一眼，“
　　这里是我幼时的居所，我以前也是每日步行去学堂的。”不过来回三十里，你敢嫌弃试试。

　　柳豫往日被收养在道观里，每日里扫地跑腿，哪里会怕辛苦。又听白露师姐说是她住过的地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眼角略有些发红。

　　白露摸了摸他的头顶，“你是觉得这屋舍奢华？”

　　“祁云宗有一特产，叫幻境蚕。一万只幻境蚕里，大约会有一只能在结茧时自成一小界。这茧是炼制储物囊的上好材料。祁云宗为了让弟子都有储物囊可用，每年都要孵化十万只以上的幻境蚕。”

　　“普通的幻境蚕茧对修士毫无意义，幻境蚕排斥灵力，织出的重绸不能离水防火，也不会冬暖夏凉。所以我门的坊市掌柜会把这丝绸卖到凡间，你猜这修士眼中的废料能卖多少钱？”

　　柳豫摇摇头，他呆呆的样子显然取悦了白露，白露咧嘴笑道，“千金难求一丈绸。”

　　“我辈要金银有何用，银子换丝绸不过是用废料换废料，纯粹就是浪费精力。除非凡人能拥有修士想要的稀罕物，才会有交易的意义。”

　　“炼气期修士得一枚筑基丹如获至宝，筑基期修士只会拿筑基丹换灵石。你现在看这屋子奢华，然而这陈设在我眼中毫无意义。”

　　“又比如，你丹田中有一缕极精纯的灵髓，若是你身在凡间，这灵髓难免引来觊觎。而在我灵枢宫，区区灵髓，弟子们还不至于眼气你。”白露直直盯着柳豫的眼眸，盯着他因被戳穿而收紧的瞳孔，“你师姐多得是天才地宝，你只管把你的心放肚子里，安心修炼就行了。明白了没？”

　　等白露出去掩了门，柳豫才觉得腿脚发软，一下瘫坐到床边的脚塌上。

　　他知道自己异于常人，他也知道自己那点根基，在积年修炼的修士面前不过蝼蚁。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收敛自己，在遇到祁云宗弟子时也言听计从，生怕一个差错就枉丢了性命。

　　结果人家告诉他，这个秘密根本不算什么，你别自己太当回事儿了。

　　他为自己裹上的一层硬壳被敲出裂痕，压力如有实体般从体内缓缓流失，只留下空荡荡的躯壳。

　　空气里的灵气像闻到花香的蜂，慢慢围上来，沁入柳豫的皮肤，在经络中汇集，最终归入丹田。

　　流淌的灵力冲淡了他体内的疲劳和紧张。柳豫吁出一口浊气，起身躺到床上，瞬间沉入黑甜的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