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漾年华》猩叔

54、八个小时 其实这个八

　　其实这个八个小时里面，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我要把这些事情讲出来，这样后来的事情才不会让大家感到突兀。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安明哲听到了我的声音，我没用挂断的电话让他听得清楚，他只是不能判断我的位置，他冲下来的时候，我已经被沈皓掳走了。微白的晨曦，安明哲在沈皓的楼附近来回的转了好几圈，并没有发现我们的踪迹。他不知道沈皓具体住在几楼，就挨个儿的敲门，被楼里的邻居骂的够呛。
　　他并没有慌张，在他着急寻找我的时候，他报警了。因为电话一直没用挂断，他听到了去燕山市的字眼，于是驾车匆匆走在了回燕山的高速。在这期间，他首先通知了在北京的姐姐姐夫，告诉他们我很可能被绑架了，并让他们尽可能迅速的赶回燕山。
　　后来他打电话给我的父母，说出了我被绑架的消息。妈妈当场就晕倒了，老卫扶着妈妈靠在沙发上，并给妈妈喝了一口水。醒来后的妈妈痛哭不止，不明就里的爸妈在那里惊慌失措。安明哲叮嘱爸妈不要着急，绑架我的是一个叫“沈皓”的年轻摄影师。
　　六点多的时候，安明哲和姐姐姐夫一前一后的出现在我们家的客厅。
　　“老局长，你慢慢听我说，我知道卫澜被谁绑架了，卫澜给我打了电话，等我赶下楼梯的时候，她已经被绑走了。绑架卫澜的是一个叫沈皓的年轻摄影师，还是一位舞蹈家，在西直门有一家自己的摄影工作室。卫澜一直没有挂断电话，就在出城的时候，我听到沈浩说要回到开始的地方。”
　　“开始的地方？什么意思？”一家人齐齐的看着安明哲，充满了疑问。
　　安明哲和姐姐赶忙抚慰妈妈，明哲说，“我也不清楚，很可能是卫澜发现了那个摄影师的什么秘密吧？我已经报警了，北京和燕山我都报了，相信警察很快就回来家里，咱们赶紧想一想怎么找到卫澜吧。”
　　姐夫是法律出身，有一定的推理能力，他说，“与其我们大家在这等着，不如兵分几路，我和卫冲带着老卫去找那个灿灿，如果跟她有关系，她肯定可以提供有效的线索；如果没关系我们再配合警方调查。还有安哥，你也不要慌张，你仔细想想你有没有去过沈皓的工作室，或者其他沈皓可能出现的地方？还有，有没有其他人认识沈皓，或许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明哲沉静了下来，“我知道沈皓的工作室，在西直门外大街；我还知道沈皓有一家舞蹈教室，叫做‘红精灵’，在北郊，他会不会去了那里？不大可能，我去过那个地方，沈皓也是知道的，他说他要带卫澜去开始的地方，我想这里面肯定有我们猜不透的疑团。”
　　不久之后，警察就赶到了家里，安明哲带着紧张说明了我失踪的整个过程，警察一一记录了下来。
　　有位警察记录完之后说，“根据你提供的消息，我们不能完全确认匪徒是因为什么原因绑架了受害者，不过请你们放心，我们会全力侦破，尽快救出受害者的。我们接到了北京警方打来的电话，分局对这次事件很重视。你们就在家里守着，如果是图财，绑匪很可能会打来电话，索要赎金；如果不是，按照惯例，绑匪也可能会跟受害者家属联系，我们已经监听了几位的电话，希望你们配合警方。”
　　“谢谢警察同志，我知道绑匪在北京有几处产业，或许对破案有所帮助。”安明哲详细的说出了沈皓名下的那间工作室和那间舞蹈中心，以及在同一个小区的房产。那位警察当场给北京的警方去了电话。
　　后来，北京的警察在沈皓家的书房里，看到了雪茹的尸体标本，几位警察以为是充气娃娃，不过后来看到那是真的□□之后，大家都震惊了，遗体被送去了分局的藏尸间。警察赶到惊诧的是，这几个月内，并未接到相似体貌特征的失踪案。雪茹在照顾沈皓的时候，就从舞蹈团辞职了，她当时说的是要出国，跟丈夫好好的度假，团里人只是艳羡，并不会太多的关心。
　　他们很快去了北郊的红精灵舞蹈中心，可是那里空空如也，警察只是发现了那间满墙都有雪茹照片的房间，拍照取证之后，他们回到了警局，跟燕山的警方一起研究侦破的进度。
　　妈妈已经哭得晕过去了，那些残忍的片段妈妈并不知道，明哲说怕她受不了那个刺激。大家得知沈皓杀人的手段之后，更加的惊慌，看起来翩翩君子一般的男人，竟然是一个变态的杀人魔王。那些手段如此残忍，性质如此的恶劣，让见惯了凶杀事件的警察也觉得匪夷所思。姐姐紧紧地靠在姐夫的肩头，她也被那么极端的方法给吓着了，脸上全然没了血色。
　　几个警察研究着，大家都在一起想办法，他们找到了沈皓经常联系的几个朋友，问了问沈皓可能去的地方，几个燕山市的去处都排除了，警方认为我很可能还在北京市，说在燕山只是一个拖延时间的办法。警方一直在忙碌着找线索，安明哲带着我的父母也赶到了北京，大家集中在明哲的家里，等待着警察的传唤。
　　警察把已知的处所全部排查了一遍，仍然找不到我的踪迹，其实他们是忽略了，沈皓有两家同名的舞蹈中心，都叫红精灵。只不过我们在的那间跟警察去过的那间南辕北辙，一个在北城，一个在南城，最诡异也是沈皓最细心的地方就是，那间舞蹈中心的装潢和格局，包括楼梯的台阶，走廊的长短，屋里的摆设什么的，几乎是克隆出来一般，最匪夷所思的是红精灵的对面是同一家饭店。至于另外一间红精灵，很可能只有沈皓一个人知道，因为法人的名字不是沈皓。
　　在这期间，家里人反复拨打我的手机，传来的消息都是关机。沈皓身上携带的手机并不是常用的那个，只有我和几个他的朋友知道。在一番调查之后，警察知道了那个手机号码，并且试图打了几次电话，结果都没有人接通。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和我的家人在两地煎熬着，时间分秒的过去，没用任何一点可以找到我的线索。
　　我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睁大了眼睛看着在我面前的沈皓，生怕他在搞出什么幺蛾子。沈皓并没有太多动作，他走到屋子后面，打开了《天鹅湖》的音乐，在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躺椅里，他把自己的身体陷了进去。沈皓的那个手机响着，但是他并没有接听，《天鹅湖》的音乐声掩盖了卡朋特的歌声。
　　我累了，被恐吓，被惊吓，还有身体受到的虐待，我真的有点累了，于是我也慢慢地闭上眼睛，索性陪着死神一起享受这美妙的音乐吧。其实被直立被绑跟躺在床上感觉是差不多的，我很快就沉沉的睡去了，因为我太累了，既然知道自己不能逃出去，干嘛不能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这种心理很奇怪，我以前总听说被绑的时间久了，就会依赖上绑匪。尽管我不是依赖，可是我明显的破罐子破摔了，与其徒劳的挣扎，痛苦的熬煎，不如怀着一种放松的心情等待死亡。
　　这一边，警方也毫无进展，一个个愁眉苦脸。老卫算是状态稍好一些的，他安抚着妈妈，跟警察商讨着可以套出沈皓地点的方法；妈妈就像个傻子一样，眼神呆滞，脸上也完全没有血色；姐姐像个受了惊吓丢了魂的孩子一样，蜷在姐夫的怀里瑟瑟的发抖；姐夫的脸上也木有表情，他坐在离老卫很近的地方，帮着警察推理；安明哲的拳头狠狠的砸在客厅灯的墙上，拳头上出了很多血，他竟然哭了，像个孩子一样的哭了。
　　就在大家都近乎绝望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发现了新的线索。根据沈皓的一个朋友透露，沈皓还有一家红精灵舞蹈中心，在南城区。大家赶紧驱车往那边走去，一路上大家都不说话，只有几个警察说需要调动特警协助，希望大兴分局协助。
　　我的家人和安明哲坐了另外一辆车，安明哲开车，跟在警车后面走着。北京的路况真的是不太乐观，那个时候还没有五环，更不用说六环了，所以从北郊到南郊的路并不好走。一路狼烟飘尘，一个多小时之后，大家都到了南城。在当地民警的协助下，他们很快找到了红精灵舞蹈中心，细心的安明哲留意到这家舞蹈中心和南城的那家舞蹈中心在街外的格局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正对着红精灵的是同一样饭店，门面大小都几乎是一模一样，同行的警察也纷纷咋舌。
　　赶到红精灵的时候，警察并没有发现沈皓的车，因为他把车停在了后巷。我的家人被拦在了隔离带外面，只有几个持枪的警察冲了上去，每一层楼都翻过了，仍然没有找到我的影子，就剩下三层的阁楼了。这个时候，有一个警察对着喇嘛开始喊话，希望沈皓可以主动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这一举动引来了旁边的好多居民的围观。
　　有一部分警察冲到了舞蹈中心的地下室，发现了一个定时炸弹，是手机引爆的那种，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拆弹专家的到来，还好那个时间是静止的。只要排除炸弹，防暴警察就可以直接冲进去救人了。
　　经过一番折腾，沈皓也有些累了，他在舞蹈垫子上沉沉的睡去了。我看着他安静的睡姿，没有一丝狰狞，衬衫也只是随便的扣了几个扣子，修长的双腿平平的伸展着。想着他之前的种种，与现在天使的样貌是那么的不匹配。
　　我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喊话声，极度的疲惫和和恐惧，让我的内心产生一种绝望和求死的想法。我的嘴角仍然带着笑意，泪水划过那笑意，滴落在脚下的垫子上。一股巨大的悲悯袭来，我全身激动不已，我伸出自己的舌头，狠狠的咬了下去。
　　像所有武侠片里面的段子一样，咬舌自尽是一种表达自己坚贞意志的手段，更是一种决心的宣示，我也是如此。我以为自己真的去了天国，可事实并不是如此。虽然俗话常说“人死如灯灭”，但死亡事实上并不像关灯那样是一刹那的事情。一般来说，能够令人快速死亡的情况不外乎下面几个：心脏骤停、窒息、快速失血、极其严重的外伤或者身中剧毒。文艺作品和传说中的“咬舌自尽，登时毙命”的说法都是不科学的，舌头是一个血液供应十分丰富的肌□□官。舌的动脉来自颈部大动脉，分布于舌头的舌背动脉常常有两支，位于舌根部。如果咬舌时没有咬到舌背动脉，一般并不至于立即造成大量失血，也就难以危及生命。影视作品中常常见到演员闭口一使劲，当即昏死过去，这种情况即便会发生，也不会是因为失血。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咬住舌根......怎么样？除非你将舌头充分吐出口腔外，否则你的牙齿根本无法咬到自己的舌根！像影视剧表演的那样咬舌的话，最多只能咬掉舌的一小部分。如果被捕的地下党员面对敌特忽然伸出长长的舌头，那么等于是向对方申明“我要咬舌背动脉”了，敌人未必会让英雄得逞。
　　舌拥有丰富的神经末梢，咬舌必然会带来剧烈痛苦。强烈的疼痛常常会使得人体的植物神经系统做出相应反应，造成疼痛性晕厥。我相信，影视剧中表现的咬舌后倒地多为晕厥所致。晕厥时人的意识丧失，断舌后舌根后坠以及出血在晕厥时极有可能阻塞气道引起窒息，而窒息若不及时抢救则会在短时间内造成死亡。换句话说，咬舌若真能自尽，死亡原因也不会是咬舌本身所致，而是晕倒后气道梗阻憋死或呛死的，死亡过程也不会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的这一举动使我昏死过去，也惊吓了沈皓一下。沈皓既然能把雪茹做成人体标本，肯定对现代医学是有所了解的。在他眼里，我是怕死的，要不我也不会一直跟他磨耗时间。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的意志竟然如此的坚定，竟然做出咬舌自尽的举动，他也被震慑了一下。也就在同时，守在老卫身边的那些警察用趁着沈皓慌神的时候，撬开了门锁，我也被送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之后，我老卫对医生说，我是咬舌自尽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母亲当场就扑倒医生腿前，“大夫啊，求您救救我的女儿吧，求您了。”姐姐姐夫赶忙把妈妈扶了起来。
　　我被推到手术室抢救之后，有一位年长的老医生过来跟我的家人解释了一下我的情况。他说，“你们放心吧，这个女孩儿不会有事的，她只是昏厥了。舌头上的痛觉神经是最丰富的。同身体其他部分的痛比起来，咬舌头更痛，这是人大脑本能的判断。”
　　他还说，“咬完以后，会出现三种情况：
　　一、神经原性休克——痛死。成功概率不太高。由于人痛觉的特殊性（神经束本身不产生痛觉，一个痛觉末梢一次只产生一个痛觉信号），从根部咬断舌头可能会造成足够多的痛觉信号，以至于大脑无法处理而造成深层（脑干部）混乱，由此引发呼吸系统和循环系统的混乱。
　　二、窒息死。有两种可能：一是极度疼痛中强迫自己把舌头吞下去，可能会被噎死。二是被自己的血液呛死，因为吞和吐都需要舌头的辅助，没有舌头，有大量出血，血液大量进入气管，造成窒息。
　　三、失血性休克。这是肯定能死掉的，也是最困难和痛苦的。短时内失去总血量30~35%时发生，而人体总血量大概是体重的7~8%，即如果你体重60kg，血量4.5L左右，失血2L且不能及时补充，会死亡。舌头的血管很丰富，但都不够大，要流这么多血还是比较慢的。
　　我看了这个女孩的伤口，只是咬到了舌尖，并没有碰到大动脉，你们就放心吧。”
　　说完后医生就离开了，姐姐姐夫赶紧安慰妈妈，还说我是小强，不会那么快就去见上帝的，上帝不稀罕我之类的话来安慰妈妈。
　　我在煎熬的这十几个小时，爸妈也在煎熬着，几番折腾，他们也体力不支了。在我手术完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妈妈的血压有点偏高，晕倒了，直接送进了抢救室，老卫也跟着陪护妈妈去了。
　　安明哲带着疲惫和愧疚，对姐姐和姐夫说，“小冲，你和振宇也回去休息吧，我陪着卫卫吧。她出事之前一直打我的电话，可是我没有及时出现去救她，我深感惭愧和不安，让我在这里陪她吧。”
　　“安叔叔，您可别这么说，多亏了您，要不是现在澜澜就凶多吉少了。您也累了这么久了，您应该回去休息才是，我们陪着澜澜吧。”姐姐和姐夫都害怕极了，他们想守着我，生怕我再出什么事端。
　　明哲摇摇头说，“你们都别说了，快回去吧。对了，振宇，沈皓绑架卫澜后续的事情，你少不了要奔波一番啊，你们现在赶紧回去吧，好好处理这个案子接下来的事情。”
　　“安叔叔，您说的是啊。沈皓这个变态，法律是不会放过他的。”他红着眼睛对着姐姐说，“冲，你放心，我肯定会帮着澜澜找一位最好的律师，让法律来严惩这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后来，姐姐和姐夫见劝不动明哲，就回去休息了，并嘱咐说，一旦我醒过来，马上让他们知道消息。他们临走前去妈妈的病房，看到妈妈身体并无大碍，才放心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