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花语》流华照世

2、第1章 无涯无始，奇花

　　走在泛着点点光露的，冰凉潮湿的青石板路上，天边一层一层的白色云气飘忽在深黄的月周围，两旁是昏暗宁静的幽幽灯火，淡淡地闪烁着微芒。簇簇团团的竹林翠色无边，受着风的击打，片片剑形的碧叶悠悠晃晃地飘下，或零落于地，或折返升空，群叶无染，其中一片却是恰巧别上了他的发沿。
　　一席流墨似炭的衣衫施施然在竹林的尽头显现，露出了一双以山海为底色的明眸，眸中蕴着无垠，含着张望的破碎，带着经世的远呼喊回荡。风吹散凉夜，人也渐渐显出行迹，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正是分条缕析的少主，姓云唤作丝语。
　　竹林的尽头是一处别苑，苑前有一方石碑，碑上浮云浩淼，流淌着四个古画般的凛然大字---烟柳画桥。云丝语推门而入，踩碎一地流光，静静走到了那个人身旁，那个正静享月下孤独的人。月华织衣，披在了他的玉轮身上，月流成涌，翻滚在他的无瑕面庞，月语成颂，言诉在他的皓齿明珠中。墨发成瀑，胰脂化雪，闲愁凝眉，体态若飞升。
　　“范执政”云丝语面容不改，寒声轻唤。
　　范烟桥眉头微皱，眼中春波暗转，抬眸淡望，似是要透过许许礁石浅浪，看穿那片山海。
　　夜色弥漫，竹林铿锵，风声慢动，月华昏盲。
　　“是、真的不是师徒了？那，还是叔侄吗？”范烟桥长身缓起，朱唇泛语。
　　一泓冷冷的灵气在云丝语的眸中滋长，继而暖化，变作滴滴热露，流淌在山河大地。他猛地一退身，强行压下心中涌起的异样，快语道：“不是了！”
　　范烟桥心中波澜渐起，一灼灼的痛在体内弹跳，声音都不禁沾染了几分寥落：“所来为何事？”
　　“无涯无始近有异动，怕是今年的开启之日要到了，我不日将要出发，籁鸣长老与我同行。”云丝语眼中山河已整，微低着头，公事禀明。
　　范烟桥不发一言，鼻尖荧荧闪闪，面如泉歌霜叫，华裳吸引着虫鸣，大珠小珠滑过月语莺声，寂寂地碎落。继而两根玉骨竹指微弯，流云落雁般地向云丝语的皎颜探去，却终是指凝，沉铅泻银，触上了那瀑浩海青丝，缓折淡捻，摘下了那片贪顽的竹叶，收到了怀间。
　　转，缓步，清素然，沿着婵娟耀明的地方，飞而去。
　　帘卷玉户，妆台谁人诉？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
　　无涯无始，位于大风欲州的盘古山脉，当世四大秘境之一，相传为混沌灵宝开天斧的所藏地，每次现世都伴随着无穷无尽的血雨腥风，厮杀争夺。
　　秘境外围的东南方向，一群身着青衣，当胸闪烁着巨大的银白色弯刀的弟子正在一名紫衣宽带的青年带领下逐渐向前探进，这行人正是大风欲州昊海城的势力星月神刀谷，领头那人为谷主长子刀星明。
　　“星明，此地已是秘境中部，切莫再向前了，这次无涯无始开启，照例七珍遐殊的那些势力也会前来，我刀谷在昊海城虽称得上是庞然大物，但在那些超级势力面前却是不值一哂的。”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对着刀星明言道。
　　“大爷爷知道，我停留宿语境已许久了，这次好不容易说动父亲，让他派您陪我同行，若是仍不能一举突破，将来的谷主之位可就要被我那个虎视眈眈的弟弟夺去了，我岂会甘心？哎！大爷爷放宽心，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那些大势力，想来他们也是不屑与我们动手的！”刀星明眸定心安，劝说道。
　　“唉，好吧！既然你有此决心，我也不再多言，此行就是丢掉这副残腐之躯也定要护你周全。”老者重言。
　　刚自言毕，只见一名弟子大喊道：“公，公子，快看！那是什么？”
　　刀星明循声望去，只见一处断崖险壁，其下正盛开着一朵淡淡地发出幽玉色光芒的小花，花蕊娇嫩湿润，冰莹芳华，七片透明银滑的小瓣环成一座莲形，皎洁无暇物，冒着丝丝缕缕的水烟。
　　“那是——银刀莲！一种能够提高藏兵天赋的罕见灵药！”刀星明双目敛光，盛满了火热，一个飞身，就要去摘宝莲。
　　“慢着！小心护宝灵兽！”老者急忙拦阻，接着抽身向前，大喝道：“星月神刀——瀚海乾元！”
　　只见一只隐天蔽日，镂着星月花纹的暗银色宝刀飞斩而出，幽白的刀芒化作一片浩海乾波，狠狠地击向那只断崖下的莲花。
　　眼见刀芒即将侵身，天地间却突地传来一声“吱，吱”的怪叫，继而一片雪白光影从莲蕊中奔雷般地猛然射出，直冲刀芒，与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层层的灵波激荡开来，弥漫天地，白影与刀芒均被冲击的向后退去。
　　定睛细看，白影是一只小兽，通体雪白圆滚，一身水亮的毛发闪着灿晶晶的光茫，顶部长着两根笔直奇异的大角，此刻正搅动着风雷，聚攒着灵气，一双纯蓝色的眼睛，不怒自威，充满警惕地瞪着老者。
　　“哦，竟是只宿语中期的白毛畜生，看我不降了你！”
　　老者翻手掐诀，一记“寒星孤月”，再次将星月刀斩出，刀体上的星纹月饰顿时大展光华，变作一片无垠夜空，将小兽笼罩而进。
　　小兽不甘示弱，巨大的兽角喷吞着灵波，雪白色的兽影在空中左右跳跃，躲闪着星寒月冷。
　　然而老者却是宿语后期的境界，同为宿语境，一期的差距便是天差地别，小兽的雪影在流星落月的追击下渐疲，慢慢显出颓迹，角上的灵气也渐渐稀薄，一下子便处于弱势。
　　老者淡笑一声，更是加大了灵力输出，凶刀悍悍，如渊如海，一浪接一浪地向小兽压去，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眼看胜局即定，突然，老者心中莫名一惊，余光猛地瞥向断崖，嘴角笑容顿时凝滞了。
　　只见断崖之下的那株莲花，七瓣银华快速旋转，方圆百丈内的天地灵气如长鲸吸水一般急速汇聚于花心，接着从中吐出万道霜丝，与正在苦苦抵抗的小兽连到了一起。
　　小兽如同旱地春霖般灵力急涨，竟直接飙升到了宿语后期，与老者相平，且提升趋势不断，大有向宿语后期冲击的劲头！
　　“吱，吱，吱，吱”小兽欢快地叫了起来，同时两只大角猛地前掀，绕出一道道电光紫火，噼里啪啦，向刀芒灼去！
　　“不好”老者暗道，急忙运起功来，瞬间将宿语后期的灵力汇聚于体内“兵椟”，接着天字兵的藏兵——星月神刀剧转！
　　“人刀祭，星月陨”
　　神刀顿时耀出万丈光辉，劈天斩日般地激烈挥去。
　　“砰！”
　　几不可撼的刀芒与兽角撞在了一起，发出惊天巨响，震得大地层层龟裂，数以千计的巨坑裂缝显现而出，土石摇落，灵气漩涡肆虐。
　　映空而落的巨刀将兽角节节震碎，连接花心的条条霜丝也尽数崩断，小兽登时神色萎靡，不一会便形销魂陨，莲花也遭到重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与此同时，星月神刀表面显出三道畸缝，藏兵黯淡，归于兵椟，怕是造成了天赋上难以磨灭的损伤！
　　“噗，噗！”老者连吐数口浓血，面容更加枯槁，像是随时就要死去一般。
　　“大爷爷！”刀星明急忙扶住老者，往其口中塞入两颗疗伤丹药，帮助其稳住伤势。
　　“怎么会！这畜生怎么能够吸取灵药的力量从而突破境界壁垒，那莲花，究竟是何物！？”老者难掩心中震惊，双目如炬，猛地向断崖望去。
　　“你！你是谁？”老者吃惊大叫，不顾伤势，猛地踉跄而起。在场众人皆是神谷精锐，竟无一人发觉崖上莲旁此刻正站着一人。
　　来人着一身黑白双色袍，袍边镶着道道金银交叉缠绕的古老纹路，硕大的暗黑色蓬帽遮住头部，让人看不清面容，左手持着一根高大黝长的四浮杖，杖体笔直，是来人身长的两倍有余，杖顶悬吊着一座精致小巧，泛着瑰丽光泽的钴色云棺，棺内不时咚咚作响，舒展着风铃的莹润，不时传出阵阵花笑水语。
　　“炼、炼天棺！你，您、您是黎祸司的大人！”刀星明大惊出声，双手痉颤，难掩吃惊。
　　平日纵雷鸣灌于耳，为常后不觉有什，今日现于眼前，方察内心沧海怒涛。
　　黎祸司，位于七珍遐殊中的赤珠天华，九大超级势力之一，司下高手无数，强者如云，司主花深相传更是宙临境的巅顶巨擘。
　　被尊称为“大人”的来者慢慢蹲下身子，伸出右手，若怜似叹般地摘下那朵奇花，接着把花放到鼻下，长长地嗅着这朵因灵力耗尽而有些枯萎之花的花息，满身陶醉。
　　“鸡豚狗彘，无知宵小，暴殄天物的东西，白白坑害了这株灵草！”来者语气寒疏，词意料峭，嗅着花，低声恨语。
　　刀星明将受伤的老者安置一旁，强自压下心中的抖颤，提起气力向来者问去：“敢问、敢问大人此莲到底是何物？小人从未听说过银刀莲可与守护兽和融共生的。”
　　“蠢物，此等仙草也是你这等蝼蚁可以觊觎的？真是可惜，可惜了这株尚未长成的银角幻莲。咦？奇怪，这里只是秘境中部，怎会生此种奇花？算了！不管了，不管了，我平生最恨伤花之辈，更莫谈葬花之徒，你这老头，竟敢亵渎花草，只好送你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