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承章：风云中原（十三） 直到那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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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身影从视线里消失，白玉堂才无言的低下头来。
他垂着目光，甚至没有去看周围是什么景况，他离坠落到底还有多远，还有什么可以施为。
什么都不做，也好。
就这么一了百了，也好。
展昭和白玉堂，御猫和锦毛鼠，两人那些说得出的恩怨说不出的纠缠，若是能就这样了结，也好。
虽然事在当时甘之如饴，但此时回想起来，其实很累。
白玉堂几乎要在唇角挑起一个微笑来。
他放手了。可好？
其实那样的拿不起放不下，真不是他白玉堂的脾气！若不是因为那猫……
像现在这样很好！
掠过的风料峭凛厉刀子一样仿佛能把他削成一片一片的。
但是痛快！
很好！即使是冷得发疼也……
就像是遭遇了出鞘的巨阙一样，白玉堂的思绪被硬生生斩断。
他忽然睁大了眼睛。
他所有的表情就在半空中瞬间全然的凝固住。
他什么都无法再想。
下落的风声仍旧刀子一样料峭凛厉的刮过。
然而他已经被一个温暖的体温包围。
是陌生的体温。
陌生的怀抱。
他们曾经有多少次，背靠着背的对敌。
带着伤流着血的，精疲力竭站立不稳的，也有胜券在握略摆姿态的，他们深谙彼此背上的每一种温度。
但他们却从来不曾识得彼此的怀抱。
所以是陌生的怀抱。
却是熟悉的感觉——
展昭！
下落的风声料峭凛厉的刀子一样刮过，白玉堂却已经全无所觉。
他只盯着面前怀抱着他的人的眼睛。
展昭！展昭！展昭……
展昭！你就是我白玉堂前世的业……
今生的劫！
叫我怎么能不……恨！？
苦海沉浮，却无论如何都回不了头。
因为知道无论上岸多少次都没有用的！多少次，都仍然会被那浪涛卷下去——心甘情愿就此灭顶。
展昭展昭！我怎么能够不……恨你？
环抱着的手臂收得很紧。
这么近，几乎不能去看清他的眼睛的形状，却可以明明白白的读到那目光中被常年隐藏的情感。
哼！也只有在这样生死关头的时候，这猫的目光才不再隐藏。
刚这么想着，展昭却已闭了眼睛，将头埋进了他的发间。
白玉堂也闭上了眼。
环抱的手臂收得太紧，根本就没办法使出轻功。
这样的姿势，不像是要救人，反倒像是要殉死。
罢了罢了。
或者就这样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活着一日就不得不相离。
既是生不能同室，死能同穴，也算是不错。
他白玉堂傲笑江湖风流天下，却从未曾得到过如此刻这般的安宁和满足。
他本就不惧死。
若是有任何一个朋友需要他解救于危难，他都可以为之两肋插刀万死不辞。
而如果是为展昭，白玉堂甚至不再需要理由，就可以从容赴死。
何况能和他这样拥抱着一起……
即使是坠向死亡……
花香。
醉人的花香。
白玉堂甚至觉得自己还闻到了酒香。
感情这是真死了？
如果死亡是这个样子的，倒也还不错。
只不过……
白玉堂睁开眼睛。只不过，不可能真的死了吧？
自己虽然不怕死，却怎么舍得让他死？
所以最后一刻终于还是出了手。
那猫……
也一样。
随着逐渐回笼的知觉，白玉堂缓缓的握紧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
但是，手里的东西还是在他握紧之前逃了出去——
白玉堂忍不住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本也没有敢抱多大的希望。
生死与共的那个时刻已经过去。
背靠背作战的，与能拥抱于怀的，终究不得是同一个人！
他只是……从来不知道，展昭的手指握在手心里时竟是这样的感觉……
“白兄可有受伤？”展昭的声音冷静而安定。
可白玉堂却还记得怀抱着自己的胸膛心跳是那样的紧张慌乱……
白玉堂无声轻嗤，翻身坐起。“我没事。”
环顾四周。果然不出所料，“葬花涧”这个名字并非凭空得来。涧底铺了不知多少层的落花。而壁石潮湿，如同南地，竟酿出百花之瘴来。
“尽快离开！这里瘴气很重。”
说完这话，白玉堂自己却没有动弹。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握着的剑。
断剑。
他和展昭几乎同时出手。挥剑刺向崖壁。
那时候只想着能够替他止住下落之势。别说是剑，连执剑的那条手臂都没有想到要保……
但此刻见了这断剑，却也难免心有不甘。
这已经是他因为这猫毁掉的第二件兵器。
除了飞蝗石，他白玉堂这辈子通共也就用过这两件兵器……
他上辈子也不知道欠了那猫什么！
巨阙……没事吧？
那岩石实在硬得诡异……
白玉堂将目光移向展昭手里的剑的时候，展昭也看向了他手里的断剑。
任御猫展昭再怎样泰山崩于顶而色不变于前，这会儿也不免有些磨不开。
白玉堂那种性子的人折了兵器——还是第二次——
展昭垂了目光将巨阙往他面前一搁。“白兄先使着。”转身便已往前去。
白玉堂也不看他。拾了那剑起来，细细瞧过一遍，并无见着丝毫损伤，才抬手一抛，掷还展昭：“爷不惯使这等笨剑！”
展昭伸手接了。停了片刻，却终于没有说什么，也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白玉堂看了那个背影半晌，终于咬牙转身，“我去看看那头。”
长形的山涧，似乎至少应该有一头有出口。
但事实确是，两头都是死路。
“看来这是一个死涧。”两个时辰之后，天已经擦黑，白玉堂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中气不足。
展昭微嗯了一声做答。他倚靠着一块大石头坐着，情况看起来也好不了多少。
“想不到你我居然要葬身在葬‘花’涧……啧啧啧！这可名不副实了。”白玉堂艰难的说着，移了移位置，坐倒在展昭旁边。
隔着一拳的距离。
这是两人之间习惯了的距离。
是已经被允许了的距离。
其实已经是极近的了。
展昭这个人，白玉堂再了解不过，好似天下人都亲近得，但能近得一臂距离内的，满打满算也数不到十个。
而在其中，锦毛鼠白玉堂已经可算是靠得最近的一个了。
可他白玉堂心里为什么还是……
还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承章：风云中原（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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