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起章：烟雨江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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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
暮春三月。莺飞草长。
西子湖畔。
飘忽而起的杏花春雨。
三月的春雨实在就是那十六七岁妙龄女子的撒娇，非但影响不了游兴，还大有助益之效。
所以，湖畔湖中，仍旧是游人如织。
何况，今儿个，这“花月第一舫”还在湖上。
花月第一舫，自然是第一等的画舫，舫上自然有第一等的花月，有第一等的美酒，第一等的佳肴，最重要的是，有第一等的美人。
画檐雕栏，珠帘锦幕，笙歌琴曲。与这花月第一舫的比起来，周围的游船，就都变得入不了眼了。
在这所有不入眼的游船中，有一艘尤其的朴陋。船身也就打渔船一样的大小，从头到尾由上自下一色装饰俱无。只在船舱侧面开了个一尺见方的小窗，舱内人正在放下窗上蓝色粗布的帘子。
帘子刚一落下，船舱舱门被风吹得响了一下，窗前案上杯子里的茶水浅浅的荡开了一圈涟漪。
舱内人神色一凛，一枚袖箭破空而出。
“当！”金属破空的声音听在行家耳里本是很意气风发的，但这个半途被程咬金杀住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郁闷。
是被石子儿一类的东西截住的。
——眼前白光一闪，舱内已多了一个抱着酒坛子的人。
苎罗白衫，风华年少。
第二枚袖箭只好收了回来。
叹气声竟似比被石子截住的袖箭还要郁闷：“白兄这又是缘何从天而降？”
这话从这个人的口里说出来，掂量掂量，少说也得占了五成的责难之意。可惜听着这话的人却全不往耳朵里去。那一身的春衫白苎罗衣，往榻上一坐，竟是干干爽爽，一丝潮意也无的——湖上那杏花春雨竟似一滴也不曾落到他的身上——抱了酒坛四处觑巡着道：
“远远瞧着好像是猫儿，又拿不准，所以就过来看看。”
拿不准还敢这么招呼都不打的就闯进来？
这老鼠！真当这江湖无人么？
不过他要是真把这话问了出来，只怕这老鼠也就真敢答一声“是”。敢打着“傲笑江湖风流天下我一人”的标语招摇过市的白玉堂，哪可能把别的什么人看进眼里？
他这里一念未完，那边白老鼠却已经抱怨起来：“诶？你这里连个倒酒的人都没有的？”
其实哪用什么觑巡，只一眼过去，这小小的船舱就尽收了眼底。一案，一几，一榻，一椅，没一样值钱的物事。倒是纤尘不染的整洁干净，在这江南三月的烟花满眼里，竟隐隐透着些风骨铮然的意思。
但至于说“人”么，除了眼前立的这猫儿之外，莫说是妖娆名妓了，连个伺候的老村仆也是没有的。
“白五爷要人倒酒，就请还回花月第一舫去，展某船上可没人伺候。”他暗叹口气，只得自己个儿将前面的思绪通通收拾起，继续将注意力放回被春风时不时撩起的布帘外去。
白玉堂哪还等得人倒酒呢，早仰了头就着酒坛喝了起来。听了这话，却是放下坛子，眨了眨眼道：“腻味得慌。在你这里躲个清净不行么？”
这话本也就是随便说说的。就白玉堂那飞扬跳脱的性子，绝对是想起哪出是哪一出的。哪什么躲清净……
不过话说回来，眼前这船里倒真是清净得可以。
眼前这人也是。清润，明净，在这江南三月的烟花满眼里，风骨铮然。
见那猫一心只注视着湖上，连眼角余光也不瞄他一眼，白玉堂一时又难免好奇心发作，问道：“御猫大人这次又是办的什么案子？”
他这么一问，御猫展昭可回过头了，看着他好笑道：“你不是想躲清净的呢？又问这个来做什么？”
“五爷是怕，呆会儿打起来就没得清净了。”
展昭轻笑，道：“小事儿，劳动不了五爷的。”
一语未毕，远处啸声忽起。展昭早取剑在手，也不回头，径直道：“白兄宽坐，展某去去便回。”
话音落处，人影已杳。
这会儿可真清净到底了。白玉堂兀自一笑，也不移身，只抱了酒坛，继续喝他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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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美人在抱，也没有佐酒的丝竹佳肴，这酒，自然就喝得快了些。
待到那坛子酒见了底儿，白玉堂就躺在那榻上，摇着酒坛子。
窗口传来了低沉的轻笑：“你也太懒了些了。那不是还有酒么？”虽说堆在几下的角落里，但以这老鼠的目力，若说是没看到，打死猫也不信啊。
“五爷我被人伺候惯了么。”白玉堂一眼斜过去，见展昭已站回了窗下案旁，身上衣裳同样不露微毫的潮意。连腰间佩玉的穗子，都纹丝不乱的。
清润，明净……
这个人可真奇怪！血腥江湖，龌龊官场，一一打了几个滚儿出来，怎还能这样明净清润的？
“不过你也太快了吧？赣江三蛟原来竟如此浪得虚名？”
“哼！浪得虚名也就罢了，还敢凭这虚名欺良霸善。”展昭一行说着，一行解了剑，自己走过去，弯腰取了酒坛，一掌拍开了封。
“啧啧啧！女儿红。五爷以为猫儿不喜欢这种酒的。”
“既是到了浙江，自然少不得入乡随俗。”到了浙江就要喝女儿红，入了山西就得喝汾酒。不这样做的话——就太吃亏了。
这舱里没有脂粉，没有熏香，也没有鲜花药材，空气干净得水洗过一样，因而这酒香也极易被分辨出来。
“这酒古怪！你打哪儿弄到的？”白玉堂不由出声询问。
原本他当然是早早看见了，以为是猫儿买了准备捎回京城的。可是，这酒却绝不是任何一家酒店的名制，却又香得如此奇异。
“老鼠鼻子原来也这么灵的啊……”展昭看来这会儿心情极好，难得的陪白玉堂调侃，竟也莫明的起了玩心，“你猜猜看。”
“哦？”白玉堂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很规矩的往几上那叠酒盏里取了一个，倒了一杯，品了一口，神色却慢慢的变得诡异起来，拿眼角斜了展昭一下，又一下，才怪怪的道，“猫儿，你该不会是抢了哪家的新娘子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起章：烟雨江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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