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岛》酸欠

2、第二章

　　杨生走出房间看到仍晕倒在走廊里的余程，他温柔的棕色头发被房间打进来的阳光晃成金棕色，杨生甚至有点留恋般的止住脚步。
　　他还记得他是在这个城市里第一个陪他喝酒的人，也是第一个说他喜欢陈越泽的人，直到最后他也相信他是喜欢陈越泽的。
　　余程终究是看错了。
　　就像杨生第一次看到陈越泽时，他站在马路的对面看到他被混混团团围住，想必也是混混特意挑好的时间，那天陈越泽要回家陪妈妈身边没有什么朋友，包里也没揣着防身用品，他却也只是满不在意的笑笑，即使赤手空拳也不露出一丝一毫怯意。
　　杨生就这样呆呆地站着以为自己的于阳又回来了，可是时间告诉他，他终究是看错了。
　　在他难过的时候于阳喜欢轻笑着抱着他，告诉他“我在”，而陈越泽拍拍他的肩膀，嬉笑道，“男人的不快乐打一架就好了。”
　　陈越泽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他们之间横亘着漫长的岁月。
　　可是小孩子笨拙的爱也并不是令他丝毫不动容，当他看到陈越泽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医院楼门口的时候，他控制不住心里的某种情绪冲了下去，几乎是用调戏的方式和他相处。
　　他听到自己的笨重的心脏猛烈的跳动着。
　　“杨生，你喜欢他。”
　　余程指着窗外的男孩子，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怀疑。
　　“走了。”程城歪过头，看着杨生。
　　“嗯。”杨生摘下自己的黑框眼镜，把他轻轻塞进余程的大衣口袋里，眼里流转着的温柔也随之消失殆尽。
　　“去找佟天和陆少东吃饭吧。”程城笑着提议，“你好久没见过他们了吧。”
　　“幸好当时你遇见了陈越泽，要不然佟天搞不好会把我杀了呢。”
　　“佟天是个坚持自己心中正义的人。”杨生回忆起来女孩的样子，“她总有一天会真的杀你。”
　　程城朝他摆摆右手，示意出自己右手上的疤痕。杨生微微惊讶，又恢复冷冰冰的样子。
　　医院外面的阳光很暖和，晒在两个人冰冷的身上，杨生感到自己的指尖变得有些温暖，甚至走在前面的少年的后背也变得亲近起来。
　　他想起于阳说过，“即使我死了，太阳还是会在第二天升起，把温暖带给我爱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终于在这时，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杨生崩溃般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那是程城第一次见到杨生哭。
　　即使是于阳的死，也没有让他掉一滴眼泪。
　　就像雪崩的时候，大抵是最后一片雪花选择了放弃，成千上万的雪花也跟着妥协。
　　杨生冰冷的人生也终于向曾经爱人的温暖妥协。
　　两年前。
　　“你疯了吗？！”
　　“我？”女孩疑惑，用手里的刀指着程城苦笑起来。
　　她眼里并没把他看进去，像是被鲜血糊住了双眼，甚至是心智也被吞噬。
　　“佟天！”程城直接用手握住刀刃逼她看清自己的脸，“你早就该回来了。”
　　“回来？”女孩笑起来，“回来看那个要死要活的杨生？回来指责你们连于阳都保护不好？”
　　“程城你别忘了，圆里是因为你才变成现在的样子，你别在我面前装好人了，求求你了……”少女丝毫不心软，用全力把刀子从他手中拔出，程城的血迅速流出，他像是不知道痛一样配合她说话。
　　“所以你也要离开吗？”他声音变得平静，和刚才激动的人全然不同。
　　少女点头，“这才是你啊...首领。”
　　“我拒绝这个称呼，从我失去圆里那一刻起我只是一个怪物，愚蠢，无知，懦弱，无能的――怪物。”
　　程城用血在自己脸上涂抹，涂出一个小小爱心的模样，满意的笑了起来。
　　“你还是一副好人的样子。”佟天最讨厌这样的程城，这样像极了人类的程城。
　　太愚蠢了。
　　“佟天？”
　　“嗯？”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嗯。”
　　“你怀念做人类的时候吗？”
　　“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