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令》荷衣蓉裳

2、（二）入蜀

　　那时许久以前了，久的仿佛发生在前世。那一年，我随师父入蜀宫为蜀主孟昶切磋佛事，在那之前我从没有去过天府成都，具体来说，我从没有离开过峨嵋山脚下的那座禅院。因我生下便身体孱弱，一心向佛的父母怕我难以养活便将我舍于空门，带发修行，弹指间已伴古佛青灯十五春。
　　那年我第一次见识了红尘的繁华，锦官城内霓裳曼舞，莺歌升平。以前只听得人说江南富甲天下，南唐的金陵更是世间最繁华的温柔之乡。我没有见过那六朝金粉的金醉纸迷。可我却固执的认为这苍翠浓绿的天府之都更有一段自然天成的风致。
　　“龙池九曲远相通，杨柳丝牵两岸风。长似江南好风来，画舫来去碧波中。”后来在花蕊夫人的艳丽宫词中，我才知道那片被南唐李氏割据水乡江南更似天上人间。
　　正值盛夏，蜀主携宫中姬妾入摩诃池避暑纳凉。那是一座玲珑剔透人间仙池，人在其中仿若置身月殿瑶台。而我十五载中独伴古佛青灯，一花便是一世界，一叶就是一菩提。
　　我见到了蜀主孟昶，他并没有君王的冰冷威严，微胖美髯，眉目祥和。成都盛夏闷热的天气给他的额角衣口沁上了一层细汗。在我眼中他反而更像一个男人，而且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男人。师父与他侃侃而谈，我侍立一旁，而心早已不在禅内。十五岁的我也只是一个孩子，一个与同龄少女一样来到了一个新奇的地方乎好奇会兴奋的孩子。置身这般恍若清虚之境，我仿佛羽化凭风。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心念偈语，却不能入定。
　　一阵风动，身后珠帘内传来阵阵异香，那种既似佛香又如花香似乎还和着女人的体香，我心不禁一荡。一个那般娇柔的声音：“妾身素闻师太精于音律，不知能否不吝赐教？”软语依人，宛若莺啼。
　　珠帘轻起，铮铮微鸣，一个恍如帝子神妃般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聘婷而出，那一刻似乎天下百花齐齐的都暗淡了。她就是蜀主身边承泽圣恩的慧妃，花不足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的花蕊夫人。
　　这个女人的美连女人都心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宽大的缁衣袈裟下裹住的也是一个女子花蕾般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