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正九儿

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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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高考后的暑假，十七八岁的青葱少年们刚从高三繁重的课业中解脱出来，在火热的夏日里尽情释放精力，憧憬着即将展开的大学生活。
　　不过那个假期许墨是在医院度过的。
　　许墨步入人生新篇章前的最后一段时光，是用来送别妈妈的。

　　“您是患者钟淑琴的家属许墨是吗？”护士走过来，递上一张化验单，“赵医生临时有会，让我把这个先交给你。”
　　“我是许墨，是配型结果出来了吗？谢谢您！”
　　护士靠近许墨的耳朵，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就像化验单上的“不匹配”一样，带走了许墨最后的一点希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突然的高烧不退，多处出血，前几天还在为下周旅游计划做准备的妈妈就这样住进了医院。
　　许墨坐在走廊里呆呆地回忆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经历。
　　最初他们听从医生建议，积极地进行化疗，这让钟淑琴受尽苦楚，虽然病情一度得到控制，却无法彻底治愈她。
　　现在，只有骨髓移植可以挽救再度恶化的她，但与钟淑琴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女儿许墨，都因为配型失败无法捐赠骨髓。
　　急性白血病，那个带走了许墨外婆的疾病，好像一个白色的影子，一直笼罩在这个家庭周围。这次，它还要带走许墨的妈妈。
　　死亡是无法避免的。

　　钟淑琴去世的头几天，许墨并没有很悲伤，她冷静地跟随舅舅，处理母亲的后事，将她葬在因车祸逝世的父亲旁边，忙忙碌碌地折腾了一周多。
　　处理好所有事情的那一晚，许墨坐在空无一人的家里打开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一档综艺节目。
　　是钟淑琴曾经一期不落的节目，前两期许墨还和她一起在病房看过。
　　一阵让许墨难以呼吸的悲伤，突然从胸口顶到她的眼眶。
　　这些都是梦吧，一定是梦吧。
　　许墨抓着衣襟想把那里撕开，好像撕开胸口才可以自由呼吸。
　　从母亲病危以来的不真实感终于被击碎，许墨在失去父亲后的第四年，彻底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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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盯着陌生女生吃饭是很失礼的，但项儒实在很难做到不去看她究竟吃了多少。她的吃相不难看，甚至吃东西时整个人都活泼了起来，只是这速度和饭量实在是让人惊叹。
　　真是一个很有趣的女生。
　　看来司大真的不太大，自己才能在一周之内碰见她两次，两次还都是在对方吃饭的时候。
　　可没等项儒想好是敲敲玻璃打个招呼，还是装作没看见直接离开，那个有趣的女生突然哭
　　了起来，以一种项儒从未见识过的状态。
　　项儒只呆愣了一瞬间，就立刻远离落地窗，转身站到旁边的墙前。他有一种不小心撞破别人秘密的尴尬，还是先回避一下比较稳妥。
　　虽然想着回避，项儒还是忍不住想再看几眼，这个女生怎么突然就在开封菜哭得这么伤心。他倚靠在墙上，微微扭头望向店内——许墨还在无声地边哭边吃。
　　项儒在心里默默更正刚才的想法——并且两次对方都突破了自己的认知。
　　他打量着桌上的套餐，试图和记忆里的饭量进行对比，以确定自己一会需不需要去买点消食药偷偷塞给她。这一番打量让项儒有了新的发现——
　　桌上散开的包里，文件夹上的白发面罩男人慵懒地看着他；滑落在一旁的学生卡姓名栏后面，正是那个写在笔记本扉页的名字。
　　项儒想起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包里的笔记本。

　　原来她就是许墨。

　　项儒伸手摸摸背包，笔记本应该还在他寝室的书桌上，明天找机会再还给许墨吧。至于现在……
　　他抬起头，距离下课还有十八分钟，但路面上还是有不少的学生。
　　司大这么小，如果一会儿还有认识许墨的人路过就有点糟糕了。
　　项儒从包里掏出笔和一本小册子，接着拿起手机，“至少这里的网速还不错。”他将衣襟散开，在落地窗前站定，正好挡住许墨对所有路人免费开放的“大胃王直播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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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一份这个新出的汉堡……”人流逐渐涌入，打破店内的沉静。

　　许墨看看时间，她在开封菜坐了半个多小时，已经到放学时间了。
　　唔，今天好像又打破了吃掉一份儿童套餐用时的纪录呢。
　　她重新拿起手机，飞快地敲下给好友一家人的贺喜与祝福，并表示自己假期空闲时一定会去蹭几顿饭吃。
　　许墨又在原地做了几次深呼吸，终于决定拎包走人……等一下，为什么她旁边的窗外站着一个人？
　　哦，这里是挨着大街的落地窗。
　　所以，刚才自己是在所有路人都可以看到的地方，嚎啕大哭还疯狂进食了吗？

　　让一个人迅速走出悲伤的好方法之一，就是用另一种激烈的感情冲垮她的悲伤情绪，一般还会摧毁她的理智。比如喜悦，愤怒，或者是异常尴尬。

　　许墨有些僵硬地向旁边蹭了几步，偷偷观察窗外那个高大的身影——他的短袖衬衫没系扣子，或许是晚风有些大吧，由浅蓝过渡至深蓝的衣襟在风中微微摆动，像深浅不一的水波向两侧荡开，露出中间的纯白T恤，渐斜的阳光洒在他专注的脸上，还有他挂在手腕上……正在播放“大学生心理慕课”的手机？以及他拿在手里写写画画的……数独游戏？
　　……嗯，是一个蛮神奇的男生，手机上怎么还缀着一条黑乎乎的穗子？不过为什么总感觉他透着一股微妙的熟悉感……
　　许墨认为对方大概没注意过窗内的自己，稍稍放下心来。
　　被她死死抓在手里的手机顽强地震动起来。
　　“墨墨，你吃完了吗？”唐甜甜的声音也是甜甜的。